第162章

“好事?”中岛敦不解地看着国木田独步。

国木田分析道,“这至少证明他们没有选择站在官方那边,也就意味着,他们并没有完全相信官方对我们的指控。”

“他们很有可能是相信我们是无罪的。”

如果能有那样强大的组织作为潜在的盟友, 他们的处境无疑会好上许多。

然而, 一阵轻快的哼歌声打破了这短暂的乐观。

“国木田君,你是不是太天真了呀?”太宰治懒洋洋地躺在货物上,晃动着双腿,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殉情小曲,“那两个家伙纯粹就是觉得记者们太烦了,所以顺手清理掉而已啦。”

他坐起身,鸢色的眼眸里闪着莫名的光芒,语气却还是那副轻飘飘的样子。

“这和他们相不相信我们, 可没有一丁点的关系哦, 如果我们真的上门求助的话,说不定他们下一秒觉得我们也很烦,就把我们一起团成球扔进海里了呢。”

“太宰说得没错。”与谢野晶子抱着手臂,靠在车厢壁上,她刚检查完大家的伤势,神情有些疲惫,“那个组织里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可没几个善茬,他们只按照自己的规则和喜好办事。”

确实,仔细回想起来,虽然人理救世会名义上是他们的合作方,但双方的关系其实相当疏远。

除了少数性格温和的成员,大部分成员对他们从来都是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

车厢内再次陷入了沉默,被通缉,被追捕,被全世界误解,这种感觉让众人压抑不已。

“不对哦。”

一个清脆的声音突然响起,江户川乱步那双平日里总是眯着的眼睛此刻睁开,露出了其中璀璨如宝石的翠绿色眼眸。

“你们都搞错重点了,问题的关键从来都不是他们相不相信我们。”

“而是敌人需不需要他们也变成坏人。”

“这和我们的大脑里被植入杀人记忆是同一个道理。”

“乱步先生,你的意思是……”中岛敦有些迟疑地问。

“天人五衰的目的绝对不仅仅 是陷害我们武装侦探社这么简单。 ”江户川乱步站起身,“我们只是第一步。 ”

“一个拥有着特殊力量并且立场中立没有偏向的组织,你们不觉得这本身就是一种不稳定吗?”

“就像上次共噬一样,伏黑甚尔那些人看起来声势浩大,但实际上真正伤亡的人屈指可数,港口□□那里死亡的人数不过数十人。”

“无论是因为他们组织的规定还是其他原因,至少人理救世会给幕后者的印象便是,不轻易下死手。”

人理救世会那群人估计也是发觉了这点暴露了,所以才会在那之后选择将那些轻视他们的组织都闹得天翻地覆吧,但即使如此,他们也并没有真正主动伤及人性命,顶多揍了个半死。

“但也恰恰是这一点,幕后那个人只会想办法让人理救世会入局。”

与此同时,人理净界公司的会议室内。

五条悟随手将一台平板扔在了会议桌上,屏幕上赫然显示着那篇将人理救世会污蔑为世界征服者的报道。

他翘着二郎腿,靠在椅背上。

“烂橘子,”五条悟摘下墨镜,露出的那双苍蓝色眼眸里没有半分笑意,只有一片冰冷,“不管在哪个世界,这种东西都一样让人恶心啊。”

坐在他对面的夏油杰,单手支着下巴,“悟,话可不能这么说。”

“至少这个世界的烂橘们比咒术界那些老头子们有想象力多了,征服世界?亏他们想得出来,我们不管扭曲不就行了。”夏油杰慢悠悠的补充道。

杀生丸站在窗边,冷漠地俯瞰着下方如同蝼蚁般川流不息的车辆与行人。

“愚蠢的人类。”

声音清冷,听不出什么情绪。

“总是热衷于自取灭亡。”

作为纯血大妖,在过往的百年中,他见过太多这样可笑的闹剧。

弱小的生物总是因为恐惧和嫉妒,用尽各种卑劣的手段去陷害,攻击比他们更强大的存在,最终引火烧身,走向毁灭。

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推开,卯之花烈缓步走了进来,她手中拿着一份报告。

“看来各位兴致不高呢。”她向众人点头示意,然后将手中的报告放在了桌上。

“一群猴子上蹿下跳有什么可看的。”夏油杰语气平淡。

卯之花烈的笑容不变,但说出的话却让在场所有人都陷入沉默。

“就在刚才,我们有十名后勤部的成员在清理各地扭曲现场时遭到了不明身份人员的袭击。”

“他们随身携带的定位和通讯装置被全部损毁。”

卯之花烈顿了顿,“目前下落不明。”

伏黑甚尔抬起头,墨绿的双眼中此刻一片阴沉。

杀生丸也转过身来,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缩,周身散发出令人战栗的妖气。

“袭击普通后勤人员?”

五条悟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坐直了身体,那双苍蓝色的眼眸里的轻佻和散漫褪得一干二净,只剩下令人心悸的寒光。

“这群家伙,”五条悟的声音很轻,却具有极强的压迫感,“看来是不知道死字到底是怎么写的啊。”

外界的污蔑,他们可以当成笑话,敌人的阴谋,他们可以当成游戏。

但是,对他们的同伴出手,对那些甚至没有强大力量,只是默默维持着组织运转的普通成员出手。

“悟。”夏油杰的刘海在脸侧投下阴影,遮住了他那双狐狸般的眼睛,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周身不受控制溢散出庞大咒力。

“看来,有必要让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猴子们重新认识一下,”夏油杰的嘴角勾起一个弧度,“什么叫做敬畏。”

“我已经让情报部去查了。”卯之花烈补充道,她的声音温柔,却无法掩盖其中蕴含的杀意,“但现场没有留下任何有用的线索,也没有目击者,就像是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了一样。”

“凭空消失?”五条悟冷笑一声,“躲得了吗?”

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响了起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声音的来源。

伏黑甚尔皱着眉,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谁?”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有些咋咋呼呼的声音,伏黑甚尔听了几句,脸上的表情从不耐烦渐渐变成了意外和些许了然的神色。

“知道了。”

伏黑甚尔言简意赅地回应,便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谁打来的?”夏油杰好奇地问道。

“武装侦探社的那个侦探。”伏黑甚尔将手机揣回兜里,看向众人。

“他说,想知道真相,就去找叫小栗虫太郎的人。”

“虫太郎君啊~”

财务部长笑眯眯的将一份资料递给小栗虫太郎,“今天也要加油哦。”

小栗虫太郎正对着电脑屏幕上一堆密密麻麻的账目,听到财务部长犹如恶魔一般的声音,他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一点点地从天灵盖飘出去。

小栗虫太郎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引以为傲的完美犯罪异能在加入了人理救世会之后,最终会被用在完美避税和合理资产转移这种地方。

每天面对着天文数字般的流水和各种见都没见过的发票,他感觉自己的人生也就这样了,根本望不到头啊,全是工作。

早知道会这样,当初还不如被那个叫果戈里的小丑抓走呢,至少那样,死的还能痛快点。

就在他神游天外,思考着今天中午是吃猪排饭还是拉面时。

“砰。”

一声巨响,财务部的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小栗虫太郎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浑身一激灵,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他惊恐地抬起头,看向门口,然后,他看到了让他毕生难忘的地狱般的景象。

门口的烟尘散去,逆光中出现了几个高大的身影。

左边是戴着奇怪圆形墨镜的白毛,正笑嘻嘻地冲他挥手,右边是梳着丸子头的狐狸眼,脸上的笑容比恶魔还要渗人。

两人身后还站着一个浑身散发着强大压迫感的黑发男人,以及一个光是站在那里就让人感觉会被冻成冰雕的银发大妖怪。

而最后是那个总是笑得温柔和善,但每次被她看着都让小栗虫太郎感觉自己像砧板上的鱼一样的医疗部长,她正微笑着站在所有人的最后面静静地看着他。

小栗虫太郎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双腿一软,几乎要当场给这几位跪下。

“各、各位大人,”他的声音止不住发抖,“我,我我我还在实习期,应该没犯什么错吧?账,账目我都做平了啊!”

难道是自己昨天偷偷把五条悟大人买限定甜品的发票归到办公用品里被发现了?

不,不可能,他做得天衣无缝!

五条悟完全无视了小栗虫太郎惊恐的表情,自顾自地从旁边拖了张椅子过来,反身跨坐上去。

他将下巴搁在椅背上,那双被墨镜遮挡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已经快要哭出来的小栗虫太郎。

“虫太郎君~”五条悟的语调拖得长长的,“我们来玩个游戏吧。”

“游戏的名字叫做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哦。”

“如果你说的不能让我们满意呢,”站在他身后的夏油杰微笑着接过了话头,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我不介意让我的孩子们帮你好好放松一下。”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他身后无数只大小不一,形态各异的眼睛在黑暗中缓缓睁开,闪烁着猩红或惨绿的光芒,好奇的注视着瑟瑟发抖的小栗虫太郎。

“咿——!”

“我说,我什么都说。”

“求求你,先把那些眼睛关上吧,我有密集恐惧症啊!”

他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职人员啊,为什么要承受这种生命不可承受之重,还有部长,明明说我是最珍贵的人才,为什么现在只是看着啊!

小栗虫太郎看向将视线撇开,装作没看见的部长在心中喊道。

在绝对的武力威胁和精神压迫下,小栗虫太郎展现出了惊人的口才和记忆力,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关于天人五衰,费奥多尔以及最重要关于书的情报全都一五一十地吐露了出来。

小栗虫太郎解释了书是一种拥有着能够将写在上面的内容变为现实的存在。

天人五衰陷害武装侦探社就是利用了书的一页篡改了所有人的记忆和认知。

“书的一页?”五条悟敏锐地抓住了这个关键词,“也就是说,那玩意儿还能拆开用?”

“是,是的。”小栗虫太郎点头,“据说书页拥有和书本体一样的力量。”

“而且,他们的下一步是准备利用书发动一场席卷全球的恐怖袭击。”

小栗虫太郎瘫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感觉自己已经把一辈子的勇气都用完了。

他偷偷地抬眼,观察着眼前这几位大人的表情。

咦?

怎么好像没什么反应。

“哈。”

最终,五条悟第一个笑出了声。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五条悟抹了抹笑出来的眼泪,苍蓝色的眼眸亮得惊人,“又是陷害侦探社,又是散播舆论,又是攻击我们的后勤人员,搞了半天还是想像之前一样利用我们当枪使,给他们创造机会啊。”

“真是打了一手好算盘呢。”夏油杰也跟着笑了起来,只是那笑容怎么看都让人觉得毛骨悚然,“把我们塑造成世界的敌人,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然后他们就可以在暗中安安稳稳地实施自己的计划了。”

“真是个不错的剧本。”卯之花烈轻轻鼓了鼓掌。

她环视了一圈会议室里战意高昂的同伴们,“既然对方已经为我们精心准备好了恐怖组织这一身份,若是不好好做实的话。”

她的声音顿了顿,眉眼一弯。

“岂不是太对不起我们曾经在其他世界被贴满的通缉令了。”

“在会长回来之前,我们要把这场戏演得比他们想象的更真,更疯,让那只躲在幕后的老鼠自己从洞里爬出来。”

“然后,”卯之花烈的声音变得愈发轻柔,像情人的低语,“在他以为自己胜券在握的时候,捏碎他的喉咙。”

卯之花烈走到窗边,拉开百叶窗的一角,看向公司大楼之外。

“在我们正式开始之前,先处理一下眼前这些烦人的苍蝇如何?”

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只见在公司对面的街角,几辆印着各大媒体标志的采访车正鬼鬼祟祟地停在那里。

几个记者拿着长焦镜头,像做贼一样,不断地朝着大楼这边偷拍。

“看来,之前的警告他们并没有听进去呢。”卯之花烈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充满了无奈和惋惜。

但那双含笑的眼眸里却满是寒意。

“是时候让这个世界的人明白一个道理了。”

“什么叫做,祸从口出。”

-

横滨电视台总部大楼外,人声鼎沸。

之前被五条悟和夏油杰打包扔进东京湾的记者们正对着无数个直播镜头,义愤填膺地进行着现场控诉。

“大家看到了吗,这就是人理救世会的真面目,他们不仅拒绝回答任何问题,还对我们这些手无寸铁的新闻工作者施以暴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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