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好痛,国木田你这个暴力狂!你想谋杀同事吗!”

“我今天就要替天行道,消灭你这个绷带浪费装置。”

办公室里陷入一片鸡飞狗跳中,而就在这一片混乱之中,一直坐在沙发上默默吃着零食的江户川乱步忽然停下了动作。

他推了推鼻梁上那副黑框眼镜,睁开了那双翠绿色眼眸。

江户川乱步看着那个正在被众人围殴的太宰治,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不对……”

“太宰,你隐瞒的是最关键的部分吧。”

正抱着头,发出夸张惨叫的太宰治,动作顿了一下。

他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那个已经进入超推理状态的名侦探,鸢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幽光。

“好痛痛痛,国木田君你下手也太重了吧。”

“这绝对是故意伤害,我要去验伤。”

太宰治抱着头,泪眼汪汪地控诉着国木田的暴行,而后者要不是与谢野和谷崎拦着,恐怕他真的会把太宰治从窗户扔出去。

中岛敦在一旁手足无措地劝架,脸上写满了“怎么办,太宰先生又在作死了”的无奈。

太宰治的思绪不由自主地回到了那个教堂。

太宰治如同一个幽灵,悄无声息地穿过了死屋之鼠布下的层层防卫。

他很了解陀思妥耶夫斯基。

太宰治推开教堂那扇木门,教堂内部,一个身形削瘦,头戴白色毛绒帽的男人正背对着他,静静地坐在屏幕前。

“来了吗,太宰君,我还以为,你此刻应该正为了你的社长焦头烂额才对。”

陀思妥耶夫斯基没有回头,他的声音平淡无波,好像早就料到了太宰治的到来。

“哎呀,被发现了呢。”太宰治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迈着轻快的步子走了进去,“我还以为能给你一个惊喜呢,费佳君。”

他的目光在教堂内快速地扫过,很快,他就被教堂中央的景象吸引了。

更准确地说,是被十字架上那重重缠绕,泛着黑气的锁链所吸引。

“哦呀?”太宰治好奇地吹了声口哨,“这是什么最新的行为艺术吗?横滨什么时候流行起这种新奇的景观了?”

他故作轻松地调侃着,迈步向那个十字架走去,每一步都像是在试探。

“我劝你最好不要靠近,太宰君。”陀思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种看戏的意味,“那可不是你能用人间失格消除的东西。”

“哦?”太宰治停下脚步,他看着陀思,鸢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探究,“这么说来,里面的东西就是你这次计划的关键了?”

陀思缓缓地转过身,他苍白的脸上带着一抹恶趣味的微笑,他的声音轻缓。

陀思伸出手,指向那个被黑色锁链包裹的十字架。

“为你介绍一下,太宰君。”

“锁链中的那位,正是人理救世会的会长。”

太宰治看向面色不改的陀思,太宰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瞬间就明白了陀思妥耶夫斯基的整个布局。

原来如此。

原来是这样。

从一开始,陀思妥耶夫斯基的目标就不只是武装侦探社和港口黑手党。

他真正的目的,是想通过共噬病毒这个引子,将人理救世会这股横滨最强大且充当着必不可少作用的中立势力拖入这潭浑水之中。

他要逼迫那个组织做出选择。

无论是选择牺牲会长,还是选择与整个横滨为敌,人理救世会都将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不染尘埃的“救世主”。

他们将被拉入棋盘,成为可以被利用,可以被掌控的武器。

必须叫援军,而且,必须是能用绝对的力量将整个棋盘都掀翻的援军。

太宰治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了几个人的身影。

他一边维持着脸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与陀思进行着毫无营养的周旋,一边悄悄地将手伸进了风衣口袋,按下了早就准备好的,连接着某个号码的加密通讯器。

“中也,给你个表现的机会,晚了的话,横滨可能就真的没了哦~”

信息发送成功。

太宰治抬起头,迎上陀思妥耶夫斯基那双紫色眼眸,鸢色的眼睛里是同样深不见底的旋涡。

“那么,接下来,我们该玩点什么游戏好呢?”太宰治笑着问道。

-

太宰治没有告诉任何人,他看到了什么。

那是一片昏暗的天空,荒芜的大地,四周竖立着无数根黑色柱子,柱子上飘荡着不明的黑色气息,无数的锁链从柱子上延伸出来,将整个空间都禁锢。

而在那片空间的上方,他看到了一双眼睛。

一双鎏金色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没有绝望,什么都没有。

“太宰先生?太宰先生?你还好吗?”

中岛敦担忧的声音将太宰治从回忆中拉了回来。

“啊?没事没事。”太宰治立刻恢复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我只是在想,晚饭吃蟹肉罐头怎么样?要不我们去敲诈国木田君一顿吧?”

“你这家伙,又想打我钱包的主意!”

侦探社再次陷入了新一轮的吵闹。

只是这一次没有人发现太宰治的指尖在轻轻颤抖着。

那双眼睛是什么样来着的?

太宰治发现在从那处空间出来后,他根本无法完整地回忆起那双眼睛的样子,就像是大脑的保护机制自动删除了那段记忆,只留下了一片模糊的空白。

告诉侦探社的大家?

太宰治垂下眼眸,遮住了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还是算了吧。

什么都不知道,有时候也是一种幸福。

-

灯塔据点。

五条悟吊儿郎当地伸出手,搭在伏黑甚尔的肩膀上。

“喂喂,大叔,看来没有我们最强二人组,你们还是搞不定嘛。”他咧着嘴,笑容张扬,“差点就把事情搞砸了哦。”

伏黑甚尔烦躁地“啧”了一声,墨绿色的眼眸里满是没好气的神色,但他罕见地没有拍开五条悟的手。

杀生丸一言不发,只是走到一旁,那双金色的眼眸却始终没有离开过那道白色的身影,那双向来冰冷的眼眸也柔和了些许。

大厅里站满了闻讯赶来的成员,但所有人都只是静静地站着,没有人开口说话,没有欢呼,只是用一种近乎于朝圣般的目光,注视着他们的会长。

直到一个温婉的身影,从人群中缓缓走出,是身着羽织,手持斩魄刀的卯之花烈。

卯之花烈缓步走到未来面前,她没有去看其他人,那双总是带着温婉笑意的眼眸,最终落在了未来那张因为高烧而依旧带着不正常潮红却又看着莫名苍白的脸上。

“欢迎回来,会长。”

卯之花烈的声音很轻,很柔。

“关于我越权下达肃清横滨异能者的指令,”卯之花烈没有等未来开口,她微微欠身,姿态优雅而又恭敬,“我在此向您致歉。”

“但是,”卯之花烈话锋一转,“在您身陷险境,生死未卜的情况下,排除一切可能威胁到您的变数,是我作为S级成员的职责。”

“哪怕,这会违背您的意愿。”

这番话掷地有声。

卯之花烈用最温柔的语气,说着听起来态度强硬的话。

她在告诉未来,也在告诉所有人,为了守护会长,她可以不择手段,可以无视一切规则,甚至,

违背会长本人的意志。

这番堪称大逆不道的宣言却在成员中引起了无声的共鸣。

这不仅仅是卯之花烈一个人的想法。

伏黑甚尔靠在墙边,双手环胸,冷哼了一声,算是默认。

杀生丸依旧面无表情,但无疑同样是这种想法。

他们身后的成员们,虽然一言不发,但那一个个挺直的脊梁,那一个个狂热而又坚定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为了守护他们的会长,他们不惜与世界为敌。

未来沉默地看着眼前的卯之花烈,兜帽下的金色眼眸晦暗不明。

她一直以为自己与他们之间是契约,是合作。

但现在她忽然发现,似乎并不是她想的那样。

“我知道了。”

良久,未来轻声开口。

“辛苦你们了。”

没有责备,没有追问。

卯之花烈脸上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您累了,需要休息。”

“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我们吧。”

她带着未来,转身向医疗室走去。

五条悟看着她们离去的背影,摸了摸下巴,“果然还是这么有压迫感。”

“唯一一位医疗和战斗双职位的S级成员。”夏油杰在一旁轻声感叹,“整个组织里敢正面和她叫板的,除了会长,恐怕也只有你这个笨蛋了吧。”

“哈?你说谁是笨蛋。”

两个问题儿童又开始了日常的斗嘴。

整个据点的气氛在未来归来的那一刻终于从冰点回温,恢复了往日的气氛。

医疗室内,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和草药混合的味道。

“情况比想象中要糟糕。”

“心率过缓,血压偏低,细胞活性下降……”

屏幕上代表着未来生命活性的各项数据,几乎全都亮起了红色的警报。

那数值已经跌落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甚至可以说是匪夷所思的危险低值。

那场高烧和短暂的暴走将未来本就脆弱的身体推向了崩溃的边缘。

共噬病毒本身相较于隐藏在未来身体中那份力量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它成为了一个引子。

任何一个正常人在这样的身体状况下,恐怕早就已经是一具冰冷的尸体了。

可未来却还活着。

“感觉怎么样?”卯之花烈将隐藏在心中的不安掩盖,她走到未来面前,声音轻柔,怕惊扰了她。

“好多了。”未来回答道,她的声音还有些沙哑,“谢谢你,卯之花。”

“这是我应该做的。”卯之花烈笑了笑,她拉过一张椅子,在未来身边坐下,“关于我这次的擅自行动,您……”

“生气了吗?”

未来摇了摇头。

生气?

她没有资格生气。

“我只是不希望你们为了我,变成自己不喜欢的样子。”未来垂下眼眸,轻声说道。

作为人理救世会的会长,未来希望成员们能在这里找到新生,而不是为了她,再次堕入深渊。

听到这句话,卯之花烈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刺了一下,她嘴角的笑容不由得带上了一丝苦涩。

“但,卯之花你派甚尔和杀生丸去医院,是真的答应了那场游戏吗?”

以未来对那两个人的了解,如果不是卯之花烈在背后有着更深层的安排,恐怕现在的横滨早已血流成河。

卯之花烈摇了摇头。

“我怎么会忍心,让您珍视的成员们成为双手沾满鲜血的刽子手呢?”

她的声音是那么的真诚,那么的理所当然。

“那不过是一场演给幕后黑手看的戏罢了。”

“我们需要表现出足够的愤怒和不计后果,才能让他放松警惕。”

“以伏黑先生和杀生丸大人的实力,成功拖住那两方势力,同时又能不出现大规模的伤亡是完全可以做到的。”

“这既能向对方传递错误的信息,又能为我们寻找您的下落,争取宝贵的时间。”

“您看,结果不是很好吗?”卯之花烈与未来对视,那双温柔的眼眸里倒映着未来的身影,“我们成功地找到了您,也抓住了罪魁祸首,还没有让任何人因此牺牲。”

“这一切都在我的计划之中。”

这是一句谎言。

一句温柔的,充满了善意的谎言。

卯之花烈她没有告诉未来,如果到了最后的时刻,她会毫不犹豫地拔出斩魄刀,将整个横滨,乃至整个世界都变成一片血海,只为换回她。

未来静静地听着卯之花烈的解释,她沉默了良久。

她知道,这或许并不是全部的真相。

但她选择了相信。

因为她需要相信。

“辛苦你了。”最终,未来只是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卯之花烈放在膝盖上的手。

卯之花烈反手握住未来,“请好好休息吧,会长。”

“您已经很累了。”

未来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

连日来的疲惫与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彻底放松下来,未来的意识缓缓沉入了黑暗。

卯之花烈静静地看着未来沉睡的睡颜,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哀伤。

要,

告诉其他人吗……

但之前都■■了。

-

食堂里,厨房的师傅们正开始为了五条悟提出的“草莓蛋糕甜度应该再提升五个等级”和夏油杰提出的“酸汤咒灵球”这种要求而抓耳挠腮。

训练场,成员们开始了挥汗如雨的日常训练。

晚饭时间,几个同样来自咒术世界,刚刚结束了一天训练的新人咒术 师端着餐盘,悄悄地凑到了一起。

“喂,你们看见了吗?今天早上,伏黑大人和杀生丸大人从公司出去的时候,那样子……”一个年轻的咒术师压低了声音,脸上还带着一丝心有余悸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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