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大结局

这是一个等待的故事。

等月亮圆了又缺,等了四十七年。

等竹林绿了又黄,等了一辈子。

等那碗粥从滚烫等到冰凉,再从冰凉等到滚烫,等了一轮又一轮的冬至。

那一夜,月光很好。

叶清弦坐在门槛上,抱着那把琴。他已经很老了,老到走不动路,老到看不清远山,老到每天只能坐在这里,看着那条从山脚蜿蜒而来的小路。

可他还在等。

等了四十七年,还在等。

路生从屋里出来,把一件薄氅披在他肩上。他没有说话,只是陪着父亲坐着,看着那轮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月光从竹林那边漫过来,落在老宅的屋檐上,落在那棵老枇杷树上,落在那口早已干涸的井里。

忽然,起风了。

不是普通的风,是暖的,柔的,带着花香。那风从竹林深处吹来,吹过院子,吹过门槛,吹在叶清弦的脸上。

他抬起头。

竹林里,亮起来了。

不是月光,是另一种光,金色的,暖暖的,像日出前的那一瞬,又像日落后的那一抹余晖。那光从竹林深处漫过来,漫过那些光秃秃的枝丫,漫过那些积了四十七年的落叶,漫过那条他走了无数遍的小路。

光里,有一个人走出来。

他穿着一身玄色的衣裳,披着满身的光,他的脸很年轻,剑眉星目,嘴角天生微微上扬,仿佛随时都在笑。他一步一步走过来,每一步都踩在光里,每一步都让那光更亮一分。

叶清弦看着他。

看着他走到自己面前。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苍老的、布满皱纹的手,正在一点点变化。皱纹褪去,皮肤变得光滑,骨节分明,指尖修长——那是四十多年前的样子,是他第一次在金殿上弹琴时的样子。

他站起来。

背也不驼了,腿也不抖了。

他站在那里,站得笔直,像一株被雨水洗过的青竹。

他看着他。

那个人也看着他。

月光和光融在一起,把整个世界都染成温暖的橘色。竹林里开满了花,不知名的花,红的、白的、粉的,一朵一朵,开得漫山遍野。风里全是花香,甜的、清的、柔的,混在一起,像是有人在用花香酿酒。

叶清弦往前走了一步。

他也往前走了一步。

他们面对面站着,中间隔着一步的距离,隔着四十七年的光阴,隔着生死,隔着这一路的风雪与等待。

然后,他们抱住了彼此。

不是那种小心翼翼的、怕碰坏什么的拥抱。是紧紧的,用力的,像是要把这四十七年的空白都填满的拥抱。他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他也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他们的肩膀在抖,可他们没有哭。

他们在笑。

笑得像两个孩子,像第一次月下相认的那个夜晚,像雨夜里他翻窗进来浑身湿透却还在笑的那个夜晚。

“我等到了。”叶清弦说。

“我知道。”陆昭尘说。

“四十七年。”

“我知道。”

“我以为等不到了。”

“可我来了。”

叶清弦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

看着他那张年轻的、和记忆中一模一样的脸。

“你还是那样。”他说。

陆昭尘也看着他。

看着他年轻的、干干净净的脸。

“你也是。”他说。

他们又笑了。

光越来越亮,把整个老宅都照亮了。那棵老枇杷树开满了花,白的、黄的,一朵挤着一朵,沉甸甸地压弯了枝头。那口枯井里涌出了清泉,泉水叮咚作响,唱着古老的歌。那些荒草变成了花海,红的、紫的、蓝的,一直铺到天边。

远处,又有人从光里走来。

是两个年轻人。

一个穿着玄色的龙袍,面容俊美,眉眼间带着说不尽的疲惫,可此刻那疲惫散了,只剩下少年的欢喜。他的身边站着一个少年,比他小几岁,眉眼和他有几分相似,正仰着脸对他笑。

赫连朔。

和他的弟弟昭儿。

他们手牵着手,从光里走来。昭儿比赫连朔矮半个头,他侧过头对哥哥说着什么,赫连朔听着,笑着,那笑容是从未有过的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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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走过来了。

赫连朔看了叶清弦一眼,又看了陆昭尘一眼。他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那一眼里,有释然,有祝福,还有一点点谢意。

叶清弦也点了点头。

然后赫连朔带着昭儿,走进了更远的光里。那里开满了花,一条路通向看不见的远方。他们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说着话,像小时候那样。

光里还有别的人。

淑妃站在远处,穿着石榴红的宫装,手里拿着一支金簪。那金簪上的蝴蝶在光里闪闪发光。她身边站着一个年轻的男子,穿着儒衫,像是她年轻时爱过的人。他们站在一起,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对方。

刘瑾跪在一条河边,面前坐着一个老妇人。那老妇人的眉眼和他很像,正伸出手摸着他的头。他低着头,像小时候挨骂那样,可他的嘴角带着笑。

老吴站在一棵树下,树荫里站着一个女人。那女人穿着素净的衣裳,正对他笑着。他走过去,握住了她的手。

阿福坐在一块石头上,身边围着几个孩子,大的小的,都在听他讲故事。他讲着讲着,抬起头看了一眼远方,然后继续讲下去。

所有人都来了。

所有人都等到了。

叶清弦和陆昭尘站在老宅的门前,看着这一切。

风吹过来,带着花香,带着笑声,带着那些等了很久终于等到的人们的欢喜。

叶清弦侧过头,看着陆昭尘,他们两两相望。

然后他把他拉进怀里,又抱了一下。

“以后,”他说,“再也不分开了。”

叶清弦把脸埋在他肩上。

“嗯。”

“无论去哪儿。”

“嗯。”

“无论多久。”

“嗯。”

他们站在那里,抱在一起,很久很久。

光越来越亮,把他们的影子融在一起,再也分不开。

远处,那棵老榕树下,路生站在那里。

他看着父亲和那个人抱在一起,看着父亲年轻的样子,看着那个人脸上的笑。他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可他知道,父亲等到了。

他终于等到了。

他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流了下来。

可他没擦。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两个人走进光里,走进花海,走进那个再也没有分离的地方。

太阳升起来了。

金色的阳光洒满整个南疆,洒在老宅上,洒在那棵开满花的枇杷树上,洒在那把挂在墙上的琴上。

裂纹还在。

玉光还在。

可弹琴的人,不在了。

他走进了光里,走进了花海,走进了那个等了他四十七年的人的怀里。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

此事古难全。

可若你愿意等,愿意用一辈子去等,愿意把所有的月亮都数一遍,把所有的冬至都熬一遍——

那么,你等的那个人,总会来的。

也许是在人间。

也许是在另一个地方。

也许是在光里。

可他会来。

他会穿过风雪,穿过生死,穿过四十七年的光阴,走到你面前。

然后笑着对你说:

“我就知道你睡不着。”

“我来接你了。”

“我们再也不分开。”

祝愿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

愿每一个等待的人,都能等到那碗热粥。

愿每一道裂纹里,都藏着永不熄灭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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