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暗箭难防

中秋过后第三日,刘瑾的请帖送到了侍卫值房。

陆昭尘看着那张烫金的帖子,上面只有一行字:“陆侍卫若得闲,今夜戌时,来奴才处喝杯茶。”

送帖的小太监垂着手,等在一旁。

陆昭尘把帖子折起来,塞进袖中。

“知道了。”

小太监退下了。陆昭尘站在窗边,看着窗外那片竹林。风吹过,竹叶沙沙地响。

他知道这是鸿门宴。可不去,就是不打自招。

他换了身干净衣裳,往刘瑾的住处走。

戌时,刘瑾的密室里茶香袅袅。

陆昭尘进去的时候,刘瑾正坐在主位上,慢条斯理地洗着茶具。见他进来,抬起头,笑了。

“陆侍卫来了,快请坐。”

陆昭尘在他对面坐下。

刘瑾把一杯茶推到他面前,茶汤清亮,是上好的龙井。

“尝尝,今年的新茶。”

陆昭尘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是好茶,可他尝不出味道。

刘瑾也不急,慢悠悠地喝着茶,偶尔抬头看他一眼。

茶过三巡,刘瑾放下茶杯。

“陆侍卫,”他笑着开口,“你和那位琴师,交情不错?”

陆昭尘的手顿了顿,随即放下茶杯。

“都是当差的人,谈不上交情。”

“是吗?”刘瑾笑得更深了,“那我怎么听说,你三天两头往南苑跑?”

陆昭尘看着他。

“刘总管消息灵通。”

刘瑾摆摆手,笑得一脸和气:“陆侍卫别误会,奴才不过是随口问问。那琴师是陛下跟前的红人,你多关照关照,也是应该的。”

他顿了顿,又倒了一杯茶。

“只是——”他拖长了调子,“这宫里,人多眼杂。有些事,做得太显眼了,对谁都不好。”

陆昭尘没有说话。

刘瑾也不等他回答,自顾自地继续喝茶。

一盏茶后,陆昭尘起身告辞。

刘瑾送到门口,笑眯眯地拍了拍他的肩。

“陆侍卫慢走。夜里黑,路上小心些。”

陆昭尘从刘瑾处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他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穿过一条长长的夹道。夹道两边是高高的宫墙,头顶只露出一线天,月光照不进来,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他走得很快。

可走到夹道中段,他忽然停下了脚步。

前面,有动静。

很轻,很快,像是什么东西在黑暗中移动。

他的手按上腰间的刀柄。

下一秒,几个人影从暗处冲了出来。

刀光闪烁。

陆昭尘侧身躲过第一刀,顺势一脚踹翻一人。可对方不止一个,第二刀已经砍到眼前。他反手格挡,刀锋擦着他的手臂划过,划破了衣裳,带出一道血痕。

他没有恋战。

击退两人后,他转身就跑。身后脚步声紧追不舍,他左拐右拐,穿过几道小径,终于把那几个人甩掉。

等他回到侍卫值房,已是浑身冷汗。

他脱下衣裳,对着烛火查看伤口。手臂上那道刀伤不深,但血流了不少。他撕下一块布,自己包扎起来。

包着包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短。

刘瑾的茶,果然不是白喝的。

第二天,叶清弦发现陆昭尘没有来。

他坐在窗前,从午后等到黄昏,从黄昏等到天黑。窗外竹叶沙沙地响,可他等的那个人,一直没有出现。

他问阿福。

阿福摇头:“奴才不知道。陆侍卫今天当值,可奴才没见着他。”

他问送饭的太监。

太监低着头,把饭菜放下就走,一个字都不多说。

他就那么坐着,看着那扇窗。

傍晚时分,窗框响了一下。

叶清弦猛地站起来。

那扇窗被人从外面推开,一个人翻进来,落在地上。

是陆昭尘。

他的脸色比平时白,嘴唇有些干裂。可他站在那里,看着他,嘴角还挂着那个熟悉的笑容。

“我就知道你还没睡。”他说。

叶清弦冲上去,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刚抓住,就看见他手臂上缠着的绷带,上面渗出血迹。

他的手僵住了。

“你……你怎么了?”

陆昭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笑了笑:“没事,摔了一跤。”

叶清弦不信。他拉着他在榻边坐下,小心翼翼地拆开绷带。

那伤口露出来的一刻,他的手抖了一下。

是刀伤。很深,皮肉翻着,还在往外渗血。

他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谁干的?”

陆昭尘看着他,没有说话。

叶清弦又问了一遍,声音发抖:“谁干的?”

陆昭尘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刘瑾的人。”

叶清弦的手顿住了。

他低着头,看着那道伤口,看着那些渗出来的血。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是因为我。”

陆昭尘伸手,抬起他的脸。

那双眼睛红红的,里面有泪,可他拼命忍着,不让它落下来。

“不是因为你。”陆昭尘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是因为我选择了你。”

叶清弦愣住了。

他看着陆昭尘,看着他那张在烛火里显得有些苍白的脸,看着他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火。

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是低下头,重新给他包扎伤口。

他的手很轻,很轻,像怕弄疼他。

陆昭尘就那么看着他,看着他垂下的眼睫,看着他微微发抖的手指。

“疼吗?”叶清弦问,声音闷闷的。

“不疼。”

叶清弦抬起头,看着他。

“你骗人。”

陆昭尘笑了。“骗你是小狗。”

叶清弦瞪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包扎。

那天夜里,他没有让他走。他守在榻边,守了一夜。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照着两个人。一个靠在榻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一个坐在旁边,看着他,偶尔伸手探一探他的额头。

他没有睡,他不敢睡,他怕一醒来他就又走了,只余他一人,面对这高高的宫墙。

他竟不知何时这么依恋他了。

远处,刘瑾的密室里。

那个逃回来的黑衣人跪在地上,低着头。

刘瑾坐在灯下,慢悠悠地喝着茶。

“伤着他了?”

黑衣人点头:“划了一刀,不重。他跑得快,没追上。”

刘瑾放下茶杯,笑了笑。

“不重就好。太重了,就没意思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月亮。

“慢慢来。”他说,“慢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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