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谢凛生在后台看着任礼演唱会的转播,顶级的舞台和音响,加上任礼天籁般的声音和漂亮的脸,偌大的体育馆很快沸腾起来,灯光几乎将一大片天空点燃。他难得地有些紧张,手不断握成拳又松开,下意识往戚锐涵那边看。

戚锐涵一直在打电话,很忙的样子,察觉到谢凛生的目光,他轻声说了句“后面我再联系您”就挂断了电话,温柔地问他:“怎么了?”

谢凛生一愣,他没想到戚锐涵对他这么上心,只好没话找话说:“很忙?”

戚锐涵的电话又响起来,他随手按掉:“不忙的,今天的工作已经大部分交给助理了。”

谢凛生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他扫了眼戚锐涵手机屏幕上被他按掉的来电显示,发现来自于他的母亲,意外地挑了下眉。这确实很蹊跷,刚刚戚锐涵在他家睡着,把他吵醒又被按掉的那个电话,好像就是他母亲打的。

对上谢凛生疑惑的眼神,戚锐涵顿了几秒,似乎在斟酌词语,半晌才解释道:“我们早脱离关系了。”

谢凛生吐了口气,不愿过多打听别人的家事:“没事,你不用说出来。”

戚锐涵睫毛微垂,轻声说:“谢谢你。”

习惯性穿西装的戚锐涵显得身姿挺拔,实际上骨架并不很大,而且非常纤瘦,一只手就抱得过来,像他本人一样,总是爱强撑着自己。谢凛生伸手揽住他,大手轻轻摩挲他的肩头,戚锐涵愣了一下,才试探性地,小心翼翼地把头枕在他肩上。

好像是第一次挨得这么近。谢凛生感受到戚锐涵做了个吞咽的动作,头脑瞬间变得一片空白。他身上很香很香,是舒缓神经的鸢尾花冷香,实际上却只让他更煎熬。微一垂眼,就能清楚地看到他纤长颤抖的睫毛,挺翘的鼻尖,以及微微凸起的漂亮唇珠。戚锐涵柔软的脸颊搁在他肩膀上,温顺又安静,一动也不动地,像是在屏着呼吸。

肩上的手不受控制地骤然抓紧,戚锐涵痛得轻哼了一声,却没有躲开。谢凛生的理智好像碎了,他蓦地把手拿掉,握成拳放到嘴边轻咳了一声:“……对不起。”

戚锐涵耳根的粉色刷地蔓延进衣领里。谢凛生心脏跳得凌乱而失速,戚锐涵的沉默让他慌张起来,徒劳无力地辩解道:“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哥,”戚锐涵嗓子有点哑,唇瓣翕动着,声音听着很黏,“…一点儿也不疼。”

谢凛生指甲掐进掌心里,抓过桌上的纸杯一饮而尽。那水已经冷透了,不像刚刚戚锐涵递给他的时候,还带着柔和的温度。

两个人并肩坐着,后背靠着冰凉的化妆台,只有相贴的肩膀是温暖的。其实后场并不算安静,搬着道具服装的工作人员,造型师、灯光师和DJ,忙碌又有序地进进出出,但谢凛生就是觉得周遭很静,静到感官里仿佛只剩戚锐涵一个人。他微微俯视,看见戚锐涵搭在西裤上的纤细的手,手指握成拳,压下了那种想把手覆上去的冲动。

这种想法没有持续几分钟,就有工作人员来喊他:“谢先生准备上台!各部门注意,任礼还有半分钟就下升降台!”

戚锐涵站起身,帮他整了整衣领:“哥,我在这等你。”

谢凛生垂眼看着他,轻轻“嗯”了一声。

他们要合唱的是任礼的新歌《思虑》。这首歌自发布日至今,已经在世界音乐新歌榜单的Top1待了一个多月,而且销售量一直在逆跌。《思虑》的歌词非常凄婉,调子缠绵悱恻,刚好适合任礼华丽的唱腔。谢凛生的舒适区是中高音,任礼就和他分了副歌部分,最后一段间奏的高音和声也由谢凛生来唱,某种意义上算是突出他的优点。

任礼唱第一句副歌的时候,全场的尖叫声划破了宁静的夜空,洪亮得堪比场周燃放不辍的烟火。谢凛生额头上渗出汗珠,紧紧握着麦克风,看见任礼朝他微微转头,黑亮的眼睛直视着他。

“失去了你的空气在思虑……”

谢凛生从耳返中听到了自己的声音。第一句后有小半拍的停顿,全场鸦雀无声,他换了口气,和着钢琴的单音唱了第二句:

“我在等待下一场潮汐……”

任礼恰到好处地接上:“时间回流到有你的瞬息……”

“永生纠缠是对我的咒语……”

台下的喊声几乎盖过了音响。任礼的粉丝并非没有素质,实在是情难自抑,每次他开演唱会,现场都得被救护车抬走几个。他浑身散发的魅力跟荷尔蒙,随着晶亮的汗水一起肆意挥洒,细瘦的手在空中挥舞又落下,像在用生命挽留失意的爱人,让人不可能不动心。

谢凛生被这种气氛深深打动,状态和感觉一下子来了,声音完全放开,最后一段高音唱得又准又稳,听着台下潮水般的叫喊,又激动地升了一个key。

眼前像有烟花倏然绽放。唱完最后一个高音,他胸膛微微起伏着,明亮的眼里似乎还留着镁光残存的影子。他仿佛重新听到了自己脉搏的鼓动,汗水从额头滴落,顺着脖颈一路流下,热烈得像滚烫的鲜血。他们歌声契合得难以言表,直到尾奏响起才相视一笑,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执着和热情。



从那首《思虑》唱过,#谢凛生#的词条热度就飙到了热搜第一。在他有记忆的上一次,还是被八个营销号发通稿爆黑料,以及六个万粉站姐跳出来锤他草粉的时候。一年多的时间果然还不足矣他被完全淡忘,包括那些他做过的“坏事”。

于是#谢凛生#的词条下面同样压着一个热搜,#互联网不是没有记忆#。

……

任礼定好了一家旋转餐厅的包厢,谢凛生和戚锐涵先过去,不久任礼和温北也到了,手牵着手,十指相扣。谢凛生心里又莫名地烦躁起来,他扪心自问,自己并不会因为任礼是同性恋,就对他有一丝一毫的偏见。在他还比任礼红的时候,他就一直很欣赏他,很大原因是他觉得任礼对音乐非常真诚,就理应红那么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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