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戚锐涵躺好,拉上被子,手抓在被子边缘,下巴遮在里面:“哥也来躺会吧。”

谢凛生轻咳一声:“我不困。”

戚锐涵被子继续往上拉,只留一双黑眼睛看着他。他眯了眯眼,意识到自己有些招架不住,戚锐涵眼睛长得太漂亮了,眼周微红,看人的时候桃花乱飞,现在这样看着他,就像在邀请他做点什么。

但这是不可能的。戚锐涵一看就是纯情挂,连互帮互助都害羞成那个样子,就算未来,做那种事也不可能主动,更何况,他还有喜欢的人。

他盯着戚锐涵,不知道这个人在想什么。既然喜欢男人,就不要给无关的人暴露弱点啊?这样看起来就跟撒娇似的,到底算怎么回事。

“你对所有人都这样?”

戚锐涵愣了一下,没明白他的意思:“什么……?”

“就这样,”谢凛生摊手,完全不知道自己表情有多冷,“……算了。”

戚锐涵慢慢坐了起来,表情有些委屈。

谢凛生也意识到自己态度不好,刚想开口,戚锐涵就说:“对不起,哥,我没想对你怎样。”

没想对你怎样?

谢凛生在心里重复一遍,莫名地更加吃味。那他对别人又是怎样?比这还要毫无防备吗?

思绪又朝着其他方向脱轨,谢凛生直盯着他,陌生的热意从心底涌来,卡在咽喉不上不下的。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眉头皱得更深。戚锐涵小心翼翼地看着他,半晌,很轻声地开口道:“哥,果然我还是不应该离你太近吧。你现在是不是连看到我…都会感觉不适?”

谢凛生被他问住了。那种难以名状的感觉,说是不适不准确,但也不全错。他确实觉得心脏乱跳得不舒服,呼吸也不十分顺畅。

戚锐涵在他的沉默中点了点头:“我明白了,对不起。”

“为什么又道歉……”

戚锐涵垂着眼:“哥不是不想看到我吗?”

“…我没有说不想看到你。”

戚锐涵仰脸看他,一副不解的样子。

谢凛生更不解,他望着戚锐涵的眼睛,眸光逐渐变深。墙上挂钟滴滴答答地响着,与谢凛生的心跳声重叠,他昨晚怎么没觉得这声音那么令人烦乱。

“那你要我怎么样呢,哥,”戚锐涵抿了抿唇,眼尾染上一抹红,“我都听你的,即使让我不要出现在你面前…我也听你的。”

谢凛生设想一下便不大高兴:“这个不行。只要不是这个,你想怎样都无所谓。”

“……那就好。”戚锐涵笑了,又露出那种哀伤的表情。谢凛生看得难受,倾身上前,伸手覆上他的眼睛:“什么都听我的?”

戚锐涵微顿,轻轻点点头,睫毛刷着他手心。

手下的皮肤温热生动,鸢尾花香在两人咫尺可及的距离间飘散。谢凛生凑近了,在他耳边轻声说:“那就别强颜欢笑。”

戚锐涵嘴唇颤抖着,哑声说:“知道了,哥。”

可不强颜欢笑又能怎样呢。只是看到这张脸,听到这个声音,感受到他的气息,就足够自己哭出来了。

谢凛生讶异地想抽回手,戚锐涵蓦地把手覆上来,紧紧抓着他,不让他离开。湿润的热意从指间淌下,谢凛生张了张嘴,喉头却哽得厉害,什么都说不出来。

戚锐涵肩膀抖动着,眼泪无声无息地掉落,没发出一点声响。他像被雨淋湿的花瓣,把脆弱全藏在谢凛生掌心里,让他有种动动手指就能把这个人揉碎的错觉。

半晌,戚锐涵松开手,落下搭在跪坐的大腿上。谢凛生手没离开,而是轻声问:“哭完了吗?”

“对不起……”

“我也不想再听对不起,”谢凛生从床头抽了张湿巾,把他眼睛盖起来,轻轻拭着,“没什么对不起的。”

戚锐涵吸了吸鼻子,湿润的眸子垂着,偷偷地看他。谢凛生把手擦干净,轻轻落在他头顶:“为什么哭?”

戚锐涵越说声音越小:“我太担心哥会讨厌我…或者不理我。”

“为什么担心?”谢凛生顺着他的发丝,“我说过了,无论是性向还是其他的事,都不影响我们的关系。”

戚锐涵睫毛颤了颤,听到他继续说,声音甚至带了一丝笑意:“还是说你需要什么保证?用不用拉个勾?”

戚锐涵终于破涕为笑:“别打趣我了,哥。”

“动不动就哭,”谢凛生目光微沉,拇指在他眼尾揩了揩,“在我面前就算了,在外面可别这样。”

戚锐涵眼睛红红,小声辩解道:“已经很多年没哭过了。”

“那你这几天岂不是把很多年的眼泪都流了,”谢凛生回想起他噙着泪的眼睛,顿了顿才说,“…实在想哭,也不用忍着,就当把明年的预支了。”

戚锐涵抿了抿唇,顺着他说:“那我今年能哭几次啊。”

“你已经哭两回了,”谢凛生微微眯眼,“最多还有一回。”

“好严格呀,哥,”戚锐涵声音软软的,带点鼻音,“那喜极而泣不能算吧?万一哥新歌霸榜了,或者演唱会爆了,我能不能高兴哭啊?”

谢凛生唇角微勾:“因为我的话,勉强可以。”

戚锐涵脸又红了:“…哪次不是因为你?”

谢凛生微愣,把手抽回来:“…开玩笑的。”

戚锐涵瞥了他一眼,嗔怪又生动。

谢凛生蓦然感觉他和戚锐涵的相处模式不太正常,但又说不上哪里不好。他朋友不多,真心当作过好朋友的,塌房时丢了几个,家道中落时又丢了几个。既然如此,或许连自己也说不清正常的朋友关系是怎样的。

家里刚刚出事的时候,他也试着联系过几位昔日好友,想要借一些给婉生治病的钱,但那些甚至是靠着他牵线介绍发家的人,到头来都不愿理他。

他唯一能确定的是戚锐涵对他很好。在这种时候肯为他雪中送炭的,就只有戚锐涵一个人。

“戚锐涵。”他轻声叫他。

戚锐涵抬眼看他。

“为什么对我好?”

“哥你这么好,愿意对你好不是很正常吗。”

谢凛生微微眯眼,他忽然意识到戚锐涵好像很爱对他说这种话:“你在敷衍我?”

戚锐涵扬起眉:“我说的是实话呀。”

“那你对别人怎么样?”谢凛生手指在身侧轻握起来,下意识地问道,“你喜欢的那个人呢?”

戚锐涵张了张嘴,一副不知道怎么回答的样子,半晌才说:“……我对他也很好。”

谢凛生忽然有些气闷。

他冷冷地看着戚锐涵,低声说:“是么。”

换言之,如果真和那人在一起,他就不会再对自己好了。换作是自己,也不希望戚锐涵再对别人好。

换作是自己?

谢凛生眯起眼,止不住地为这个设想烦躁。

“哥,”戚锐涵嗓子有些哑,打断他的思绪,“无论发生什么,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只要你不嫌弃。”

谢凛生望着他:“我不是要你打这种包票,没什么意义。”

“……”戚锐涵垂下眼,半晌,抬头勾起一个笑,“…我就知道哥不相信我。”

谢凛生对上他的眼睛,喉结滚动了一下。

戚锐涵定定地看了他须臾,拉上被子转过去:“我睡一会,哥请自便吧。”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