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戚锐涵在席琛家养了三天,手机一直没开机。日子仿佛回到了大二那年,戚锐涵住在席琛家在英国的别墅里,几乎与外界完全隔绝,谁也找不到他。时至今日,戚锐涵也不得不承认,自己是个喜欢逃避的懦夫,他很容易陷入一种自我保护的牢笼里,尤其是在面对谢凛生的所有事上。

他甚至不敢去设想,再见到谢凛生是什么样的。谢凛生厌弃的眼神,他光是想想就难以入眠,以至于晚上几乎是睡不着的。可当卧室的电视打开,娱乐频道又滚动播放着谢凛生新歌的宣发,如日中天般耀眼炫目,万紫千红。

和以前一样,离他那么远。

第四天醒来是差不多九点,席琛早早出门应酬。戚锐涵下床活动了几下身体,感觉身上终于有些力气。他下到二楼去吃早餐,忽然听见门铃作响。

别墅里的佣人这几天都被席琛请走休假。戚锐涵拖着脚步,慢慢走到一楼门口,看见对讲机上的画面,整个人呆在原地。

谢凛生一身浅灰色运动装,戴着口罩和棒球帽,摘下墨镜盯着镜头。戚锐涵接通对讲,张了张嘴,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谢凛生看起来很憔悴,眼睛有些微肿,眼下一片乌青。他对着镜头,声音沙哑低沉,却不容置喙:“席琛,开门。”

戚锐涵愣住。谢凛生抬高音量:“听到了没有?你把戚锐涵藏哪去了,嗯?”

他一把拉开门,和谢凛生目光碰撞在一起。

谢凛生睁大眼睛。

这一次对视仿佛相隔一个世纪,两人都紧张地呼吸着,生怕对方是虚幻的泡影,一出声就会破灭消散。

“哥……”戚锐涵开口叫他,低垂下头。

谢凛生一眼看到他白皙细长的后颈,上面是他留下的印子,已经开始淡去,语气很轻:“手机一直不开机,让我联系不到你。是故意这样的吗?”

戚锐涵抬头飞快地看他一眼,然后别开目光,摇了摇头。

谢凛生叹了口气。

戚锐涵穿着一身白睡衣,整个人看上去非常单薄。他向前一步走进来,门在身后关上,伸手环抱住戚锐涵,就这么短短几天,他好像又瘦了。

“戚锐涵,”谢凛生挨着他的耳朵,轻声说,“身体怎么样?”

戚锐涵泪意蓦地上涌。自己清理的时候他没哭,一个人飞回国没哭,上药时伤口撕裂了也没哭,现在却因为谢凛生的一句话,他觉得这几天受的伤痛,忽然都有了发泄口。

“很疼,”戚锐涵哽咽道,“伤口很疼。”

谢凛生心脏都揪起来,紧紧搂住他:“对不起。”

戚锐涵下巴搁在他肩膀上,眷恋地轻轻磨蹭着。

“对不起,我真的…”谢凛生顿了顿,声音更加嘶哑,“我真的没想到会这么严重。”

“哥抱抱我就不疼了。”

“傻话。”谢凛生心疼地说,扯下口罩,低头吻上他的唇。

席琛这几天行踪不定,连霍青的电话也不接,他找了戚锐涵好几天,最后才在霍青那打听到席琛这处在城西的私宅。霍青作为席琛最好的朋友之一,也只来过这个别墅一回,所以一开始没什么印象,直到谢凛生把他所有其他住处都找遍了才想起来。昨晚的宣发场地在城东,折腾到大半夜,他基本上一夜没睡,马不停蹄地从现场赶过来。

谢凛生用力地绞着戚锐涵的唇舌,像要把他拆吃入腹。戚锐涵勾着他的脖颈,和他亲吻得越来越深。

“戚锐涵,”谢凛生喘着气,“不声不响就飞回国,电话不接消息不回,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

戚锐涵怔愣地看着他,移开目光:“…我以为哥一定不想见我。”

谢凛生皱眉:“怎么会不想见你?我们刚刚才……”

戚锐涵耳根红了,谢凛生也嗓子发干:“…醒来看到你不在,我真的很无助。”

“当时哥和我都喝醉了,”戚锐涵抿着唇,泛白的唇瓣染不上血色,“也是我主动的,要不然,哥肯定不愿意做。”

谢凛生不禁有些生气:“那天我都说了我没醉,况且,我看起来像是没定力的人?我做的每一件事,就从没有后悔过。”

戚锐涵张了张嘴,把头低下去。

果然,哥这种责任感爆棚的人,是绝不会对这种事放任不管的。即使没有半点感情,即使故意逃避着他的好意,他也会仁至义尽地负责到底。

哥就是这样的人。

“哥,我们都冷静一下吧,”戚锐涵眉心微蹙,声音颤抖着,“你不要担心我,更别觉得内疚,不是哥的错。”

谢凛生蓦地睁大眼,急切地说:“你后悔了?”

戚锐涵摇摇头:“我没后悔。”

“那你现在是在说什么?”谢凛生有些气急。他总有种不祥的预感,如果今天放走了戚锐涵,以后他们必定会渐行渐远,最终形同陌路。

戚锐涵没法回答他,眉眼染上一层红。

“你不相信我,”谢凛生嗓音沙哑,“你宁可相信席琛,也不相信我。”

“不是,不是的,”戚锐涵肩膀颤抖,眼泪掉落下来,声音语无伦次,像滴着血,“不是这样的,哥,是我太下贱了,我勾引你做那事,明明你不想的,我……”

“你怎么这样说自己?”谢凛生抬高音量,眼睛蓦地红了,“我都说了,不是被勾引或者别的,就是我想和你做!你怎么就不明白!”

戚锐涵目光哀伤地看着他,不再说话。

谢凛生也直直盯着他,连续熬夜过度让他大脑缺氧,大口喘着气缓解。戚锐涵大气都不敢出,被一把捏住手腕:“你和我走。”

“哥,你身体怎么样,我担心你……”

“再怎么样,还能有你伤得重吗,”谢凛生慢慢抹掉他脸上的泪痕,“我换了房子,也请好医生了。”

戚锐涵想说“不是”,最后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哥怎么,这几天就…连房子都换了,也不和我说一声…”他说着说着就噤了声,有些无措地看着谢凛生。

这样一看,的确是他一句话没说就走掉的。

谢凛生眼里浮上些疲惫,轻轻地叫他名字:“…戚锐涵。”

戚锐涵垂着眼睫,抬手盖在谢凛生抓住他的手上:“对不起哥。”

“你没对不起我的,”谢凛生反握住他,手指轻轻摩挲着他手背上的针孔,“…跟你道歉或许太假了,但是戚锐涵,我是真的担心你。”

戚锐涵点点头,很乖巧的样子,看得谢凛生心软,眼里都是温柔:“戚锐涵,我真怕找不到你,别躲着我,别离开我。”

戚锐涵看着他,轻声说:“可是哥,你不会永远都不想我离开。”

谢凛生深吸一口气:“戚锐涵,你现在是我心里最重要的人,以后的事谁都说不准,但你可不可以相信我一次。”

戚锐涵垂着眼不说话。

“我穷困潦倒,家庭破碎,泥菩萨过江,连工作都要你接济周全,你很难相信我会给一个人幸福,我知道,”谢凛生掏了下口袋,摊开掌心,“这些天我想了很多,想到了很久以后,最后买了这个。我不是给你压力,你愿不愿意收下,我都无条件尊重。”

戚锐涵打开黑绒布盒子,里面是一枚戒指,白金素圈,雕花在环内,闪着漂亮的光。

“另一枚在我这,”谢凛生拉出脖子上的项链给他看,“等电影宣发完,我就戴手上。”

“你疯了?”戚锐涵睁大眼,“谢凛生,你觉得我会拿你以后几十年的前途开玩笑?”

谢凛生顿了一下,说道:“我对你而言,现在一文不值……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做。”

戚锐涵嘴唇颤抖:“根本不是……算了,这种话不要再说。”

谢凛生从他手里接过盒子,沮丧地攥在手里。

他的眼神太深切。戚锐涵偏过脸,害怕和他对上视线。

“我不会摘项链的。”谢凛生轻声说。

“够了,哥,”戚锐涵语气疲惫,“…我跟你回去。”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