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戚锐涵平复着呼吸，开玩笑地说：“有很喜欢的拍品，所以跑着回来的。”
Lambert笑了，看着展台上正在展示的拍品：“你想要Hope？”
戚锐涵点点头。
“本来我想参拍，但你喜欢，我就不抢了，”Lambert笑笑，真诚地说，“这位设计师帮我家公司设计过几款经典玩具，可惜英年早逝…你真的很有眼光。”
戚锐涵有些意外：“……这样，其实应该由你收藏的。”
“它的设计者，也一定希望它遇到赏识它的人，”Lambert声音很温柔，“与其在我家公司的博物馆里封存，不如在你的胸前好看。”
戚锐涵一愣，解释道：“……我是想送人的。”
Lambert也是愣住，有些尴尬地说：“…你已经有恋人了？”
“不…”戚锐涵沉默了一下，没继续说下去，只喃喃道，“不是恋人。”
“本来想要拍下来送你，”Lambert耸肩，“如果你也是送人的话，心意就更重要了，祝你们幸福。”
戚锐涵咬住唇，举起牌子出价。Hope与其他名贵的拍品比起来也是冷门，戚锐涵叫到两百二十万，就已经没人竞争了。当主持人重复到第三次，第一排离他最远的位置举起一个牌子，突兀地出价：“三百万。”
戚锐涵皱眉望去，果然对上了Kerwin虚伪的笑脸。他不愿落了下风，继续出价：“三百五十万。”
Kerwin一秒都没停顿，很快出价：“五百万。”
“怎么回事？”Lambert在旁边狐疑地问。这胸针的价值封顶也就两百万英镑，再拍下去无异于拿钱打水漂，跟发疯没什么区别。
席琛转过头，扫了他一眼。
戚锐涵脸色很难看：“五百二十万。”
Kerwin：“八百万。”
现场出现了不小的骚动。席家跟班伯里家不和众所周知，但很少有人清楚导火索是戚锐涵的事。戚锐涵的曼德尔公司背靠席氏，一直隐藏锋芒，不常在大场合露面，事实上很多人都不认识他。
戚锐涵放下牌子，退出竞拍。冷眼看着那枚胸针以八百万英镑成交，由侍者打包好带到Kerwin跟前。
他出身贫寒，永远不能理解某些公子哥拿钱扔着玩的行为。这就是他不喜欢拍卖会的原因，一群人贪婪地做着毫无意义的争斗，再为自己付出的溢价狂欢。
席琛的消息弹出来：“那个胸针不值。你想要，我再给你买别的。”
戚锐涵完全失了兴致：“我知道的。我也无所谓拍不拍得到，你不要破费了。”
“那个设计师的东西不难买，差不多的款式也不少，我珠宝柜里就有好几个，回去随你挑。”
戚锐涵为难道：“你已经送我袖扣了，我不能总是白要你的东西……”
“都是小钱。”席琛回道，接着发，“别跟那个疯子计较。”
看来席琛全然不知两人已经面对面较量过的事。戚锐涵回了他个“嗯嗯”，有些侥幸地想。幸亏席琛不知道，不然又要闹起来。今天的场合不小，他不希望因为自己出任何差池。
然而Kerwin的疯狂举动并非毫无作用。在他拍下Hope之后，后续拍品只要是他出价的，基本上两轮以内就能成交——现场的人都是来找乐子的，没有人愿意为某个无所谓的藏品得罪班伯里家的新继承人，不如在价格尚且可控的时候做个顺水人情。
戚锐涵如坐针毡地挨到最后，收到席琛的消息：“你在原地等着，我会找人去接你。”
他跟Lambert告别，等着周遭的人陆续离席，在手机上处理起国内公司的事。此时已经九点多，一条消息忽然从顶部弹出：“早啊。”
戚锐涵蓦地坐直：“哥，你醒得好早。”
XLS：还好，昨天睡得也早，因为要拍晨雾…唉。
戚锐涵忍不住笑，回道：“陆导也太浪漫了吧，干脆来伦敦拍得了。”
谢凛生那边正在输入中，戚锐涵盯着屏幕等，忽然被用蹩脚的中文喊了名字：“戚锐涵。”
戚锐涵抬头，蓦然对上Kerwin的脸，立刻敛了笑容。他倏地站起身，快速扫视周围，还好展厅里的人不少，Kerwin不至于在这对他发难，只是席琛的人还不来，让他不可抑制地紧张起来。
“别担心，我不做什么，”Kerwin盯着他的脸，压低声音，“只是想把这个送给你。”
戚锐涵警惕地望着他，微微垂眼，看到他手心躺着的熟悉的包装：“……我不要。”
Kerwin笑笑，把玩似地在他眼前打开首饰盒，Hope独特的工艺让它在昏暗的灯光下也熠熠生辉：“你喜欢它到出价五百多万…还是说，你原本就这么有钱吗？”
“即便再喜欢，我也不会争夺，Kerwin先生，”戚锐涵皱眉看着他，“如果一样东西的价格远超过它的价值，价值便没有了意义。这位已故的设计师，大概也不愿看到自己的心血被这样糟践。”
“那么人呢？”Kerwin把首饰盒合上，发出清脆的咔哒声，忽然朝他俯身下来，以一种非常压迫的姿势，语气带着几分认真，“Eloy，你的价值到底是多少？你现在只要开口，我都会答应。”
戚锐涵下意识退后，小腿磕到坚硬的椅面上，突然的闷痛让他向后倒去。Kerwin刚要伸手，就见戚锐涵被人从后面握住肩，一把拉进怀里。
Kerwin眯起眼，语气阴沉：“Cyrus.”
席琛修长的指骨侵略性地捏在戚锐涵肩上，指尖泛白：“你们班伯里家的人，怎么还有脸在戚锐涵面前晃？有多远滚多远去。”
戚锐涵大口喘着气，身体本能地侧向席琛。
“Hsi, 你知道的，我跟大哥不一样，”Kerwin再上前一步，不依不饶道，“我想要Eloy，你开价吧。”
席琛脸色变了又变：“别他妈做梦了，戚锐涵永远是席家的人。还是说你想变成你大哥那样的残废？再敢碰戚锐涵一下，你可以试试看。”
Kerwin沉默半晌，忽然笑道：“你这样对Eloy，他受得了？”
戚锐涵默默听着，难堪地低垂下头。他其实想说，他不是一件商品，他应该是自由的，至少是相对自由的。然而反驳却始终哽在喉咙里，几番不下，化作无声的颤抖。
他没有一丝跟这两人谈判的资本。
戚锐涵闭上眼，听到Kerwin离去的脚步声，临走还把那枚胸针扔在了他相邻的座位上。他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可笑。在Kerwin和席琛眼中，他如同那枚胸针般待价而沽，随时可供交换和处置。他的反抗和呻吟，像是笼中鸟用折翼拍打铁笼，一切都苍白又徒劳。
他弯腰拾起那枚胸针，席琛看到了，坏脾气地把东西从他手上打掉。于是他单膝跪下去，把盒子从地上捡起来，擦干净放到口袋里。
席琛紧紧皱着眉，刚想说什么，看到他的脸便说不出口：“小涵。”
戚锐涵抬脸望着他。
席琛也蹲下身，语速很快地说：“小涵，我是说气话，我……”
戚锐涵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直到席琛从胸前掏出手帕，往他脸上拭去，他才知道自己在流泪。
“席琛，”戚锐涵按住他的手，“究竟还有多久？”
席琛愣了一下，神色忽然变得冰冷：“什么多久？”
“我欠你的，究竟还有多久才算还清。”
戚锐涵嗓子哑得近乎失声，但席琛还是听到了。他紧紧捏了下拳头，拉住戚锐涵的衣袖：“你跟我过来。”
戚锐涵麻木地跟在他身后，直到被推进刚刚那个偏僻的露台。在席琛灼热的目光下，他感到身体的温度被秋风不断抽离，只留下涔涔冷汗。
席琛盯着他很久，咬着牙开口：“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戚锐涵抬眼望向他，眼神像陷入一片虚无：“席琛，你还记得我们怎么认识的吗？”
席琛没立刻回答，半晌才冷淡地说：“谁会记得那种事。”
“可我记得。”戚锐涵的声音像是飘零的秋叶，“差不多也是这个季节。你在巷子口站着，居高临下看着我，说能解决掉欺负我的人。你帮我转学之后，那些人再没来找过我。所以我很感谢你……一直。”
席琛皱眉，似是不愿多提：“多久了你还记着？你也太容易感动了。”
戚锐涵笑了一下，继续说：“后来我才知道的，你是为了补偿我，是不是？本来，他们打我几次也就算了。但我被逼到不得不转学，是因为你找人说，我是婊子养的男娼，靠勾引学校里的小开换学费。”
席琛的脸倏然阴沉下来。
戚锐涵肩膀微颤，却没停下来，自言自语地说：“我讲这些的意思是，如果是因为这个，你的补偿早就够多了。你说得没错，他们打得没错，我的高中同学霸凌得也没错。你这么做，也是为了给朋友抱不平，无可厚非。就算知道真相，我从没有怪过你。”
“哪个杂种跟你说的这些？”席琛快速上前一步，急色地按住他的肩膀，“戚锐涵，你听我讲……”
戚锐涵轻轻摇头，像被卸掉了浑身的力气，疲惫地看着他：“七年里，我没有一日休息地为席家做事，收入都在曼德尔里套牢，我什么都没求你给过我。我这些年把曼德尔经营得怎么样，你清楚的，席叔叔也是，不然他不会年复一年地把大项目给我做。”
席琛压抑地喘着气，身体微微发抖，看向他的目光锐利又陌生，像森冷的刀尖。
“但我并非不可替代，席琛。”戚锐涵斟酌着开口。他太少为自己争取什么了，只能尽量挑着不会激怒席琛的词汇来用：“如果你需要同类别的人才，我认识好几位行业的翘楚，他们都比我厉害得多，能把曼德尔经营得更好。甚至于你…只是因为我的承压更强一点，而不是我比你优秀。”
席琛打断他：“戚锐涵，我不知道你从哪打听来的，但过去这么久，事情早就在口耳相传里变味。况且，那些人我连名字都记不住，更谈不上是‘朋友’。”
戚锐涵顿了顿：“席琛，我不是在跟你翻旧账……你没有向我解释的必要。”
席琛微微眯眼，露出一个令人生寒的笑：“所以，你说这些什么意思？你以为我是对你愧疚？我告诉你，那种东西我没有。不仅是我，当年把你打得狗一样求饶的初家小子也没有。”
戚锐涵眉心微颤，嘴唇抖了一下，努力维持着声音：“……我知道的。正因为如此，我从没有向谁申辩过。我不期待、也不配，让这些人中的任何一位，对我抱有一丝一毫的愧疚。”
席琛嘴唇蓦地翕动了下，戚锐涵便停住了，等着他开口。但席琛最终什么都没说。
戚锐涵于是继续道：“但是……席琛，我也是个人。即便是条狗，这么多年，也应该够了吧。”
席琛忽然笑了，唇角勾起冷戾的弧度，伸手掐住他的脖子，把他贯到墙上，像在掐一只挣扎的、受伤的猎物。戚锐涵闭上眼。他见过席琛杀人。刚刚的话耗空了他，他没有多余的力气再反抗了。
冰凉的指尖在动脉上摩挲，却没有用力下去。于是戚锐涵又睁开眼，径直对上席琛漆黑的眼睛。
“滚吧，”席琛手指擦过他的下颌，垂下手，“滚回国去，趁我还没后悔。”
戚锐涵下意识后退一步，半晌，快速地和他擦肩而过。
“戚锐涵。”
戚锐涵没回头，只是顿住脚步。
席琛声音低沉：“希望你不要有来求我的一天。”
Lambert笑了，看着展台上正在展示的拍品：“你想要Hope？”
戚锐涵点点头。
“本来我想参拍，但你喜欢，我就不抢了，”Lambert笑笑，真诚地说，“这位设计师帮我家公司设计过几款经典玩具，可惜英年早逝…你真的很有眼光。”
戚锐涵有些意外：“……这样，其实应该由你收藏的。”
“它的设计者，也一定希望它遇到赏识它的人，”Lambert声音很温柔，“与其在我家公司的博物馆里封存，不如在你的胸前好看。”
戚锐涵一愣，解释道：“……我是想送人的。”
Lambert也是愣住，有些尴尬地说：“…你已经有恋人了？”
“不…”戚锐涵沉默了一下，没继续说下去，只喃喃道，“不是恋人。”
“本来想要拍下来送你，”Lambert耸肩，“如果你也是送人的话，心意就更重要了，祝你们幸福。”
戚锐涵咬住唇，举起牌子出价。Hope与其他名贵的拍品比起来也是冷门，戚锐涵叫到两百二十万，就已经没人竞争了。当主持人重复到第三次，第一排离他最远的位置举起一个牌子，突兀地出价：“三百万。”
戚锐涵皱眉望去，果然对上了Kerwin虚伪的笑脸。他不愿落了下风，继续出价：“三百五十万。”
Kerwin一秒都没停顿，很快出价：“五百万。”
“怎么回事？”Lambert在旁边狐疑地问。这胸针的价值封顶也就两百万英镑，再拍下去无异于拿钱打水漂，跟发疯没什么区别。
席琛转过头，扫了他一眼。
戚锐涵脸色很难看：“五百二十万。”
Kerwin：“八百万。”
现场出现了不小的骚动。席家跟班伯里家不和众所周知，但很少有人清楚导火索是戚锐涵的事。戚锐涵的曼德尔公司背靠席氏，一直隐藏锋芒，不常在大场合露面，事实上很多人都不认识他。
戚锐涵放下牌子，退出竞拍。冷眼看着那枚胸针以八百万英镑成交，由侍者打包好带到Kerwin跟前。
他出身贫寒，永远不能理解某些公子哥拿钱扔着玩的行为。这就是他不喜欢拍卖会的原因，一群人贪婪地做着毫无意义的争斗，再为自己付出的溢价狂欢。
席琛的消息弹出来：“那个胸针不值。你想要，我再给你买别的。”
戚锐涵完全失了兴致：“我知道的。我也无所谓拍不拍得到，你不要破费了。”
“那个设计师的东西不难买，差不多的款式也不少，我珠宝柜里就有好几个，回去随你挑。”
戚锐涵为难道：“你已经送我袖扣了，我不能总是白要你的东西……”
“都是小钱。”席琛回道，接着发，“别跟那个疯子计较。”
看来席琛全然不知两人已经面对面较量过的事。戚锐涵回了他个“嗯嗯”，有些侥幸地想。幸亏席琛不知道，不然又要闹起来。今天的场合不小，他不希望因为自己出任何差池。
然而Kerwin的疯狂举动并非毫无作用。在他拍下Hope之后，后续拍品只要是他出价的，基本上两轮以内就能成交——现场的人都是来找乐子的，没有人愿意为某个无所谓的藏品得罪班伯里家的新继承人，不如在价格尚且可控的时候做个顺水人情。
戚锐涵如坐针毡地挨到最后，收到席琛的消息：“你在原地等着，我会找人去接你。”
他跟Lambert告别，等着周遭的人陆续离席，在手机上处理起国内公司的事。此时已经九点多，一条消息忽然从顶部弹出：“早啊。”
戚锐涵蓦地坐直：“哥，你醒得好早。”
XLS：还好，昨天睡得也早，因为要拍晨雾…唉。
戚锐涵忍不住笑，回道：“陆导也太浪漫了吧，干脆来伦敦拍得了。”
谢凛生那边正在输入中，戚锐涵盯着屏幕等，忽然被用蹩脚的中文喊了名字：“戚锐涵。”
戚锐涵抬头，蓦然对上Kerwin的脸，立刻敛了笑容。他倏地站起身，快速扫视周围，还好展厅里的人不少，Kerwin不至于在这对他发难，只是席琛的人还不来，让他不可抑制地紧张起来。
“别担心，我不做什么，”Kerwin盯着他的脸，压低声音，“只是想把这个送给你。”
戚锐涵警惕地望着他，微微垂眼，看到他手心躺着的熟悉的包装：“……我不要。”
Kerwin笑笑，把玩似地在他眼前打开首饰盒，Hope独特的工艺让它在昏暗的灯光下也熠熠生辉：“你喜欢它到出价五百多万…还是说，你原本就这么有钱吗？”
“即便再喜欢，我也不会争夺，Kerwin先生，”戚锐涵皱眉看着他，“如果一样东西的价格远超过它的价值，价值便没有了意义。这位已故的设计师，大概也不愿看到自己的心血被这样糟践。”
“那么人呢？”Kerwin把首饰盒合上，发出清脆的咔哒声，忽然朝他俯身下来，以一种非常压迫的姿势，语气带着几分认真，“Eloy，你的价值到底是多少？你现在只要开口，我都会答应。”
戚锐涵下意识退后，小腿磕到坚硬的椅面上，突然的闷痛让他向后倒去。Kerwin刚要伸手，就见戚锐涵被人从后面握住肩，一把拉进怀里。
Kerwin眯起眼，语气阴沉：“Cyrus.”
席琛修长的指骨侵略性地捏在戚锐涵肩上，指尖泛白：“你们班伯里家的人，怎么还有脸在戚锐涵面前晃？有多远滚多远去。”
戚锐涵大口喘着气，身体本能地侧向席琛。
“Hsi, 你知道的，我跟大哥不一样，”Kerwin再上前一步，不依不饶道，“我想要Eloy，你开价吧。”
席琛脸色变了又变：“别他妈做梦了，戚锐涵永远是席家的人。还是说你想变成你大哥那样的残废？再敢碰戚锐涵一下，你可以试试看。”
Kerwin沉默半晌，忽然笑道：“你这样对Eloy，他受得了？”
戚锐涵默默听着，难堪地低垂下头。他其实想说，他不是一件商品，他应该是自由的，至少是相对自由的。然而反驳却始终哽在喉咙里，几番不下，化作无声的颤抖。
他没有一丝跟这两人谈判的资本。
戚锐涵闭上眼，听到Kerwin离去的脚步声，临走还把那枚胸针扔在了他相邻的座位上。他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可笑。在Kerwin和席琛眼中，他如同那枚胸针般待价而沽，随时可供交换和处置。他的反抗和呻吟，像是笼中鸟用折翼拍打铁笼，一切都苍白又徒劳。
他弯腰拾起那枚胸针，席琛看到了，坏脾气地把东西从他手上打掉。于是他单膝跪下去，把盒子从地上捡起来，擦干净放到口袋里。
席琛紧紧皱着眉，刚想说什么，看到他的脸便说不出口：“小涵。”
戚锐涵抬脸望着他。
席琛也蹲下身，语速很快地说：“小涵，我是说气话，我……”
戚锐涵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直到席琛从胸前掏出手帕，往他脸上拭去，他才知道自己在流泪。
“席琛，”戚锐涵按住他的手，“究竟还有多久？”
席琛愣了一下，神色忽然变得冰冷：“什么多久？”
“我欠你的，究竟还有多久才算还清。”
戚锐涵嗓子哑得近乎失声，但席琛还是听到了。他紧紧捏了下拳头，拉住戚锐涵的衣袖：“你跟我过来。”
戚锐涵麻木地跟在他身后，直到被推进刚刚那个偏僻的露台。在席琛灼热的目光下，他感到身体的温度被秋风不断抽离，只留下涔涔冷汗。
席琛盯着他很久，咬着牙开口：“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戚锐涵抬眼望向他，眼神像陷入一片虚无：“席琛，你还记得我们怎么认识的吗？”
席琛没立刻回答，半晌才冷淡地说：“谁会记得那种事。”
“可我记得。”戚锐涵的声音像是飘零的秋叶，“差不多也是这个季节。你在巷子口站着，居高临下看着我，说能解决掉欺负我的人。你帮我转学之后，那些人再没来找过我。所以我很感谢你……一直。”
席琛皱眉，似是不愿多提：“多久了你还记着？你也太容易感动了。”
戚锐涵笑了一下，继续说：“后来我才知道的，你是为了补偿我，是不是？本来，他们打我几次也就算了。但我被逼到不得不转学，是因为你找人说，我是婊子养的男娼，靠勾引学校里的小开换学费。”
席琛的脸倏然阴沉下来。
戚锐涵肩膀微颤，却没停下来，自言自语地说：“我讲这些的意思是，如果是因为这个，你的补偿早就够多了。你说得没错，他们打得没错，我的高中同学霸凌得也没错。你这么做，也是为了给朋友抱不平，无可厚非。就算知道真相，我从没有怪过你。”
“哪个杂种跟你说的这些？”席琛快速上前一步，急色地按住他的肩膀，“戚锐涵，你听我讲……”
戚锐涵轻轻摇头，像被卸掉了浑身的力气，疲惫地看着他：“七年里，我没有一日休息地为席家做事，收入都在曼德尔里套牢，我什么都没求你给过我。我这些年把曼德尔经营得怎么样，你清楚的，席叔叔也是，不然他不会年复一年地把大项目给我做。”
席琛压抑地喘着气，身体微微发抖，看向他的目光锐利又陌生，像森冷的刀尖。
“但我并非不可替代，席琛。”戚锐涵斟酌着开口。他太少为自己争取什么了，只能尽量挑着不会激怒席琛的词汇来用：“如果你需要同类别的人才，我认识好几位行业的翘楚，他们都比我厉害得多，能把曼德尔经营得更好。甚至于你…只是因为我的承压更强一点，而不是我比你优秀。”
席琛打断他：“戚锐涵，我不知道你从哪打听来的，但过去这么久，事情早就在口耳相传里变味。况且，那些人我连名字都记不住，更谈不上是‘朋友’。”
戚锐涵顿了顿：“席琛，我不是在跟你翻旧账……你没有向我解释的必要。”
席琛微微眯眼，露出一个令人生寒的笑：“所以，你说这些什么意思？你以为我是对你愧疚？我告诉你，那种东西我没有。不仅是我，当年把你打得狗一样求饶的初家小子也没有。”
戚锐涵眉心微颤，嘴唇抖了一下，努力维持着声音：“……我知道的。正因为如此，我从没有向谁申辩过。我不期待、也不配，让这些人中的任何一位，对我抱有一丝一毫的愧疚。”
席琛嘴唇蓦地翕动了下，戚锐涵便停住了，等着他开口。但席琛最终什么都没说。
戚锐涵于是继续道：“但是……席琛，我也是个人。即便是条狗，这么多年，也应该够了吧。”
席琛忽然笑了，唇角勾起冷戾的弧度，伸手掐住他的脖子，把他贯到墙上，像在掐一只挣扎的、受伤的猎物。戚锐涵闭上眼。他见过席琛杀人。刚刚的话耗空了他，他没有多余的力气再反抗了。
冰凉的指尖在动脉上摩挲，却没有用力下去。于是戚锐涵又睁开眼，径直对上席琛漆黑的眼睛。
“滚吧，”席琛手指擦过他的下颌，垂下手，“滚回国去，趁我还没后悔。”
戚锐涵下意识后退一步，半晌，快速地和他擦肩而过。
“戚锐涵。”
戚锐涵没回头，只是顿住脚步。
席琛声音低沉：“希望你不要有来求我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