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毒舌纯情天师vs失忆单纯鬼17

纪梵希挡在他身前,仰着下巴,和齐仁对视。

她的剑没出鞘,但她的手按在剑柄上,寸步不让。

“他不是你想的那种厉鬼。”她的声音很硬,带着火气,“他不害人。”

“不害人?”齐仁的剑尖往前递了半寸,“他身上的煞气浓得都快溢出来了。”

“纪梵希,你脑子进水了?”

“我说了,他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就因为长得好看?”

齐仁这句话一出,纪梵希的脸腾地红了。

“反正你不能动他。”

齐仁气得笑了。

“好,好,好。”他连说了三个好字,剑尖抖了抖,“那你说,他为什么跟着你?”

“你知不知道,这种级别的厉鬼,随便动动手指就能把你——”

“他不会。”

纪梵希打断他,斩钉截铁。

一直靠在墙上的鬼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很低,带着一点沙哑,像大提琴最沉的那个音。

他抬起眼,终于把目光从纪梵希身上移开,落在齐仁脸上。

那一瞬间,齐仁的剑抖了一下,不是因为怕,是因为那双眼睛看过来的瞬间,他忽然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压力,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齐怀终于开口了,声音带着无奈,“你们都冷静一下,这事等先生回来再说。”

“先生回来也……”齐仁的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了。

他看见了门口的人。

段淮之站在门槛边,负手而立,脸上没什么表情。

褚予站在他身侧,好奇地看着院子里这场闹剧。

齐仁的剑慢慢放下来。

“先生。”

纪梵希也看见了段淮之,她的表情变了一瞬,有些心虚,有些紧张,但她仍然没有让开,还是挡在那个鬼身前。

那鬼慢慢站直身体,从墙上离开,目光落在段淮之身上。

“段淮之。”他说,声音懒懒的,带着点熟稔的意味,“好久不见。”

“燕明修,”段淮之开口,声音平平的,“你还没死透?”

燕明修笑得更深了,“死透了我还能站在这儿?”

段淮之没搭理他。

他往前走了两步,看着纪梵希,“怎么回事?”

纪梵希抿了抿唇,低着头,声音闷闷的,“他救了我。”

“先生,他没有害过人,你相信我。”

段淮之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燕明修却注意到了段淮之身后。

那双酒红色的眼睛微微眯起来,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哟。”他勾起嘴角,“段淮之,你身后还跟着这么个小家伙呢?”

褚予对上那双红色的眼睛,心里莫名有点发毛。

这是……男主?

段淮之皱了皱眉,侧身挡住了燕明修的视线。

“你别吓他。”

燕明修的笑声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带着几分促狭。

“你竟然开窍了?”他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秘密,眼睛都亮了几分。

他一边说一边往前走,伸手想去抓褚予。

手刚伸到一半。

“啪。”

段淮之一巴掌拍在他身上。

燕明修整个人往后退了好几步,揉了揉被拍的地方,“啧,下手真重。”

他耸了耸肩,看着段淮之,眼里带着笑。

“好嘛,不碰不碰,真够小气的。”

段淮之扫了一眼院子里的人,“闹够了就滚。”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燕明修挑了挑眉,又看了纪梵希一眼,然后身形渐渐变淡,化成一缕轻烟散在风里。

但他的声音还在院子里回荡。

“我会再来的。”

纪梵希的睫毛颤了颤。

段淮之的视线落在齐仁身上。

齐仁还站在那里,握着剑的手垂在身侧,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齐仁。”段淮之说,“跟我过来。”

他没抬头,只是沉默地跟在段淮之身后,走进旁边的房间。

段淮之坐在椅子上,看着站在面前的齐仁,齐仁还是低着头,握着剑柄的手指节泛白。

“先生,难道就这么放任那个厉鬼不管?”

段淮之开口,声音很平静,“齐仁,你在想什么?”

他对上段淮之的眼睛。

那双眼睛什么都看得见,却什么都不说破,齐仁觉得自己的心思已经被看透了。

他垂下眼,“我不明白。”

“他身上那么重的煞气,万一他对梵希——”

“他不会。”

齐仁彻底忍不住了,“你们都说他不会,为什么都这么信任他?!”

段淮之看着他这副模样,目光里带了一点复杂,跟他说了前尘事。

齐仁这才知道,原来有些缘分早就天定了。

一个人普通到甚至没有名字。

他是大户人家的家奴,从小被卖进府里,连自己的姓都没有,只被人叫“阿明”。

府里有个小姐,叫纪梵希。

她是他见过的最好看的人。

第一次见到她,是她在花园里扑蝴蝶,十四五岁的年纪,穿着鹅黄的衫子,在花丛里跑来跑去,笑声像银铃一样。

他站在廊下擦地,偷偷看了她一眼,就那一眼,心就跳得不行。

他知道自己不该看。

他是奴,她是主,这是天堑,一辈子跨不过去。

但他还是忍不住看,偷偷地看,远远地看,在没人注意的时候看。

三年里,他从擦地的下人变成了花园的杂役。

不是他有多大的本事,是他主动求的,只因为花园里,能常见到她。

后来,她定亲了。

对方是城东的富户,门当户对,郎才女貌,府里上上下下都在说,小姐要出嫁了,嫁得好人家。

他那天在花园里,站了很久。

晚上回去,他把藏在枕头底下的一根发带拿了出来。

那是她去年落在花园里的,他捡到了,没有还,偷偷藏起来。

那发带是鹅黄色的,和她那天穿的衫子一样。

他把发带贴在脸上,第一次哭了。

不是哭她出嫁,是哭自己这辈子,连说喜欢她的资格都没有。

她出嫁那天,府里张灯结彩。

他站在人群最后面,看着她穿着大红嫁衣,被人扶上花轿。

花轿抬走了,他站在原地,看着那条路,看了很久很久。

不幸是那天晚上,府里出事了。

一伙强盗闯进来,见人就杀,他听见喊叫声,第一个念头不是跑,是她。

明明她已经出嫁了,不在府里。

但他还是往她住过的院子跑。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也许是想找点她的东西,也许只是想去那个有她回忆的地方。

但他偏偏看见了她。

她站在院子里,穿着白色的里衣,手里握着一把剪刀,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浑身发抖,却一步不退。

强盗就在她面前。

他什么都没想,冲了上去。

他没有武功,不会打架,他只能用身体挡在她面前,用手去抓强盗的刀。

刀砍下来的时候,他听见她在身后尖叫。

他想回头看她一眼,但他已经倒下了。

最后的意识里,他听见她在喊,“你是谁?你为什么...”

他没听见后面的话。

他想告诉她:我是阿明。那个在花园里偷偷看了你三年的人。

如果有来世,你为我取一个名字吧 。

等他再醒来的时候,他已经成了一只鬼。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投胎,可能是执念太重,可能是放不下她。

他去找她。

找了好久好久,终于找到了。

这一世她活得好好的,嫁了人,生了子,过得很好。

他站在远处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离开了,她过得好,就够了。

但他没想到,她会死。

死在那年冬天,一场风寒,说没就没了。

他站在她的坟前,站了三天三夜。

他想,她投胎了,他也可以走了。

但他还是没走,他跟着她的魂魄,看着她喝下孟婆汤,看着她走过奈何桥,看着她投进一个新的身体里。

他想,这一世,他一定要让她认识他。

但他发现,自己靠近不了她。

当鬼时间长了,煞气会越来越重,那煞气会伤到活人,尤其是她这样魂魄纯净的人。

他只能远远地看着。

看着她长大,看着她嫁人,看着她老去,看着她死。

一世,又一世,又一世。

每一世他都想靠近,每一世他都不敢。

直到冥府的人来抓他,他实在待在阳间太久了,必须投胎了。

该说老天终于让他得愿一次吗?

他投胎成了她的孩子,他终于拥有了自己的名字,她取的。

燕明修。

愿父亲如燕归巢,一生平安顺遂。

连他的名字都是祝福那个人,他们应该很相爱吧,他想。

他乖乖地做两个人的孩子,按照她想的读书,长大,爱屋及乌地爱她所爱的人。

他一生唯一违背她的意愿,就是不娶妻生子。

她又有了二胎。

他刚开始很难过,但他知道最后妥协的一定是他,爱父亲,爱这个第二个孩子。

天意作人,那个人在她二胎期间出轨了,情人来到她面前刺激她,她流产了。

他知道后愤怒充斥了他的大脑,他根本想不了其他的,杀了所有伤害她的人。

转头却看见她哭红的眼,出轨的爱人,流掉的孩子,杀父的儿子。

她该多难过啊...

他甚至怀疑是不是他的原因,带给她不幸。

他被警察抓走了,故意杀人,是要被判死刑的。

他再次变成了鬼,这次不知道又能在她身边呆多久。

下一世,她成了捉鬼的天师。

她拿着剑,捉鬼除害,威风凛凛。

这一世会是上天给他的机会吗?

……

齐仁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一滴,两滴,落在握剑的手上。

“凭什么?”他的声音哽咽着,带着说不清的委屈和不甘。

“就因为前世的缘,今世也要受影响吗?”

他抬起头,眼眶通红。

“可这一世明明是我先遇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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