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暗道

先皇后身边的老嬷嬷成了害死她的帮凶, 这个真相令所有人大吃一惊。更匪夷所思的是,嬷嬷不但不悔改,还意图对太子妃下手。

此消息一出, 百姓纷纷痛骂其丑陋的嘴脸。而她下毒的诡计败露后,卫太子借着此事重整东宫,也在一时间闹得皇都满城风雨。

先皇后宽和仁善、克己节俭, 身为国母也是卫国所有女子的表率。她虽早早离世, 却一直为人所称颂。

特别是在继后奢靡的作风对比之下, 她生前的一切就显得格外可敬。

朝臣和百姓本就对风泠诸多不满, 结合太子处置人的铁血手段,内心不禁默契地浮现一个大胆的猜想。

先皇后的死莫不是和风泠有关?

奈何猜测终究只是猜测,哪怕私下的流言蜚语满天飞, 都传不到当今圣上的耳边。

天色将晚, 日落星浮。

宫门口的侍卫拦住一辆外饰花里胡哨的马车,冷声质问旁白的丫鬟,“里面是什么人?这个时辰为何要出宫?”

车帘内徐徐传来一声轻笑,一身华贵宫装的女子挑开侧面车窗的轻纱, 往外探了探头,“本郡主得了太后娘娘的应允, 去昭华公主府上小住几日。大人还不放行吗?”

“原来是福宁郡主!”将领抱拳, 向后挥手示意下属不用再查, “夜路难行, 不如末将派人护卫您过去?”

“不必了, 多谢大人!”少女放下车帘, 扬声命令车夫赶路。

马车重又起程, 嘚嘚的蹄声逐渐转弱。雾气四起, 侍卫们的眼前白茫茫一片, 几米之外就看不太清了。

借着大雾的遮掩,一抹碧色的身影悄悄混入福宁郡主的马车,旋即倒挂在底部,将身子藏在光线照不亮的角落,以此成功出了皇宫。

她是碧落。

至于她为何出现在这里?

说来也不奇怪,因方逸要替风回雪把脉,太子就把身边伺候的侍女都支离了清风院。

此举正好给了碧落出宫的机会。

东宫如今的下人当中,有一大半都是新面孔。守卫奉太子命调查新仆的背景,就连日常的巡逻守卫都加强了戒备。

重重戒严下,她无法再像往常一样翻墙出去。正当她无计可施时,福宁的马车正巧撞进她眼底。她灵机一动,转眼间就想出了这个方法。

冬季的时候,商铺的灯火一向灭得早。今日的雾过于突然,就像是预感到有大事即将发生,老天爷以此来给人们警示。

恶劣的天气将整座皇都笼罩于一片沉重的氛围下,街上行人稀少,马车一路畅行。

路过一处当铺,车底下的人松开手,顺势滚到路边。她站起身,擦去脸上的灰尘,有节奏地叩击当铺的大门。

“咚咚咚咚。”

四声,是她和那人约定好的信号,独属于她的信号。

“是谁啊?咱们这已经打烊了!”窗上人影晃动,小厮站在屋内,隔着厚厚的木板客客气气地说着,对她给出的信号故作不解。

碧落揉了揉手指的关节,又重复四声,这一次她敲得很重,用足了力气,“少装糊涂了,快开门,我有要事寻殿下。”

小厮拉开门,赔着一张笑脸,“姑娘莫气,咱这也是听从殿下的意思。太子那伙人近日不安分,盯得可紧了!你要是没什么十分重要的事情,还是别去王府了。”

碧落不耐地打断,“多嘴。”

小厮吃瘪,只能领她去到后院,转动棋盘上一块不起眼的黑子。

脚下的地面在微微摇晃,后院的景致也随之往两边移开,露出后面的白墙。墙体下有一道两人宽的口子,里头黑漆漆的,一条平缓的台阶路向下延伸到黑暗之中。

小厮举着火把,带着人步下台阶,在密道里七拐八拐,来到了一块石碑前。

他嘿嘿笑出声,语气颇为自豪,“不是我和姑娘自夸,这地底下的暗道四通八达又处处交错复杂,要是没有我带路,没人能摸到每一处出口。”

说完,粗糙的手指了指石碑,继续道:“姑娘别小看这块石头,此处是中心,最容易迷失。不过不要紧,这上面就刻着每条路的路径。”

碧落抬眸打量了几眼石碑,线条纵横覆盖,痕迹杂乱无章,反正她是看不明白。

她皱了皱眉,揪住小厮的后衣领,“这些与我没关系,赶紧带路,别耽误了!”

“得嘞!”

小厮嬉笑的样子令碧落有些不满,不过顾念正事,她就懒得和他计较,沉默地跟着人出了暗道。

移开跟前的大石块,望着熟悉的院景,她清楚已经到了清怀王府,淡淡吩咐那人,“在此地候着,别到处走动。”

丢下这句话,她独自跨进走廊去找人。

悠扬的琴音传来,顺着声音来时的方向,推开书房的门,就见她心心念念的主子正坐在琴桌前。

“难为你费心思出宫来。”听见动静,苏煜缓缓停下手,唇角勾起浅浅的弧度。

“主子。”碧落从袖子里取出一小包方方正正的纸包,低垂着眼睑,“奴婢办事不力,乌香一事败露,还使得太子趁机拔除了不少人。”

“无妨,本王原就不打算以此控制风回雪。你做得很好,将乌香的事情推到玉嬷嬷身上,不仅洗清了你的嫌疑,还能除掉那个碍事的老妇!”

苏煜的唇边浮动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眼中眸色深不可测。

玉嬷嬷能背叛对她有恩的先皇后,难保日后不会再对风皇后生出异心。如此贪得无厌、唯利是图之辈,解决了也好,留在手里始终是个祸害。

乌香一事,起先确实是风皇后让玉嬷嬷做得,她打算以此控制人对她尽心。不过,苏煜有不同的看法,可当他想阻止的时候却发现玉嬷嬷已经在炉中添了毒。

眼见她成为苏霁怀疑的头一个对象,苏煜决定让碧落推波助澜,将剩下的药用上,加速她的死亡。

“主子,皇后娘娘今天也派了人去东宫。可惜有太子在,奴婢未能听到她们在说什么。”

“母后?”

“是,安阳公主也在。”

苏煜闻言沉思良久,顿悟:母后着急解决风家最近的麻烦,怕是又在催促风回雪捏造苏霁谋权的罪证。

安阳……

面容清隽的男子拨动琴弦,嘴角的笑意转冷,他的好妹妹果然还在惦记方逸!

“你回去后告诉风回雪,她从今日起只需要盯着太子,将他每日见了什么人安排了什么事全部告知本王。母后那边不用她操心应对,也不必搭理安阳。”

碧落有些疑惑,手指不自觉扣紧那包乌香药包,“可是主子,东宫现在守卫很严,奴婢很难再随意出入。”

“你来时走得哪处?”

“密道。”

听见她老老实实的回答,苏煜扬了扬眉,“那还有何困难?”

他的言外之意是……东宫里面也有密道能通向宫外?

碧落震惊地抬头,对上他似笑非笑的眼神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一方帕子被抛到空中,她上前几步,眼疾手快地接住了它。展开一瞧,绛紫色的丝帕淡雅清新,周边银线滚边,在灯下隐隐显现仙鹤的图样。

帕子的中心用碧色的丝线绣出几根青竹,摸上去光滑平整,除了一片叶子上有细微的凸起。

乍一看,只是清怀王身边最普通不过的物件,没什么稀奇的地方。

“你指尖摸到的位置,那片叶子就是暗道的路线,能从东宫西北角通到当铺。”苏煜拾起她刚刚递上来的药粉包,漫不经心地把玩两下,另一手取出琴桌暗格里的药水,扔到她怀里,“取两滴涂在叶上,可以瞧得更仔细。”

“每次的药效可维持一日,足够你传出消息再回到东宫。”

碧落心底的惊愕已经无法用语言来形容,她睁大了眼睛,讷讷问他,“主子如何知晓的东宫密道?”

“这不是你该打听的。”苏煜淡笑着睨视她,目光中情绪不明,“你回吧。”

侍女的脚步声远去,书房重归宁静。

青烟袅袅,琴音凄凄。

苏煜蓦地停下弹奏,起身来到窗前,遥望东宫的方向,唇边漫出无尽轻蔑。

他如何知晓的密道?自然是“东宫的主人”告诉他的。

不过他指的不是苏霁,而是永顺帝。

永顺帝还是太子的时候,因储位之争引来的厮杀不断,他便秘密挖了暗道直通宫外,作为逃生的退路。

那些密道连接着他的各个产业,构成了庞大的情报网,成为他最有利的筹码。一直到继位后,他也还是把这些握在手里,不肯交给现在的太子。

风泠入宫后,永顺帝专宠她一人,对她所生的每个孩子都是十分宠爱,并且在苏煜被封为清怀王的那天,他这些秘密全部交给了这位最爱的儿子。

男子倚着窗而立,望向东宫时五指慢慢收拢成拳,仿佛把那里也一并握入掌心。

暗道里的墙壁上,灯烛斜插在烛台中央,火焰因穿梭的风几度跳跃,昏黄的光线在黑暗中只能照亮脚下的路。

两人的步伐沉稳,神情从容,置身陌生的环境却淡然得好似早有预料一样。

“很冷?”感受到怀中女子略低的温度,苏霁轻声询问,揽在她腰间的手收紧力道,把人抱得更近。

女子默默摇摇头,手上倒不安分。

澄澈的杏眸划过一抹狡猾,她猛地定住,在苏霁关切的眼神中踮起脚,伸出冰冰凉凉的小手,出其不意探进他的大氅,掌心贴着他的脖子。

“嘶!胆肥了?”隔着衣领,他按住她的双手,不咸不淡地开口。

风回雪眨眨眼睛,很是认真地反驳,“我现在觉得冷了。”说着说着,她不把手抽出来,反而挠了挠他的脖子。

掌心的伤口已经褪去伤疤,只剩边缘有些许残留。娇嫩的肌肤不慎触碰到喉结,伤口的位置滑过带来阵阵轻痒。

苏霁听完她理直气壮的一番话,平静地捉住她的手移出衣领,拥着人继续往前。

抵达尽头,灯烛忽而全部被熄灭。木门的另一边似乎很亮,光线穿过缝隙打在苏霁的脸上,竟然将他的神情映得几分邪魅。

“太子妃方才的举动……”他骤然出声,嗓音低沉略带沙哑,凝视风回雪的时候,眸光幽深莫测。

“啊?”风回雪自然地冲他撒着娇,“我知错,下次不敢了!殿下就别和我计较了。”

苏霁俯身过来,轻戳女子的额头,冲她意味深长地笑,“你都这么说了,孤自然是——回去再和你计较。”

木门打开,他不管风回雪内心如何想法,以一种悠闲的姿态揽着人走了进去。

窗外夜色如墨,屋内满室灯火辉煌,桌前的小厮放下茶壶,规规矩矩地向他们行礼,“属下见过太子、太子妃!”

风回雪随意一瞥,那人的衣着朴素,腰间的系带上挂着一枚木质的小牌,上面只刻着一个字。

“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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