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开考
考试前三天，江野发了一条消息过来。不是平时的“吃了吗”或者“今天累不累”，是直接发了一个定位，学校北门那家他们去过两次的烤肉店，又发了一个时间，晚上六点。然后跟了一句话：“考前出来放松一下，我请你。”
张帆看着这条消息的时候正在图书馆，面前摊着高数模拟卷，最后一道大题刚写到一半，辅助线画了三根，还在推倒数第二步。他没时间，不是假忙，是真的没时间。高数还有两章没复习完，英语作文模板还没背熟，专业课的笔记翻了第三遍还是有几个概念模模糊糊的。他不能去，一顿饭两三个小时，加上来回路上，他今晚的复习计划就全泡汤了。
他打字回过去：“不去了，考前要复习。”江野秒回了。不是语音，是文字，但张帆能从那行字里读出他的语气：“你都复习一整个月了，不差这一晚。”张帆想了想，还是拒绝了：“考完再说。”
这次江野没有秒回。输入框里一直显示“正在输入”，闪了好几次，但一个字都没发出来。过了好一阵，发过来一个字：“行。”
张帆看着那个“行”字看了几秒。以前的江野会说“好吧，那你好好复习”，然后跟一个笑脸，或者“考完我请你吃好的”，再跟一个表情包。今天他只有一个字，没有笑，没有表情，没有温度。张帆知道他不高兴了，但他没有时间哄他。他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继续做那道高数题。
江野不高兴了好几天。手机揣在兜里，隔一会儿就拿出来看一眼，张帆的对话框安安静静的，没有新消息。他给他发的最后一条是“行”，张帆没有回。他第一次觉得“行”这个字是冷的。以前张帆也回“行”，但那些“行”后面跟着他看得见的东西——一顿饭，一场游戏，一个见面的约定。这个“行”后面什么都没有。
考试的日子终于到了。一月十号，B市下了一场雪，不大，薄薄一层铺在校园的路面上，踩上去咯吱咯吱响。张帆起得比平时还早，五点钟就睁眼了，不是被闹钟叫醒的，是自然醒。他的身体在最关键的时刻从不掉链子，高考的时候是这样，期末考也是这样。
他没有急着起床，躺在被窝里把今天的考试科目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高数，早上八点半到十一点，两个半小时。他的强项，高考数学一百三十六分，大学这一学期高数课他节节都听了，笔记记了厚厚一本，课后题做了两遍，模拟卷做了十几套。他闭上眼睛在脑子里把高数的重要公式从头到尾默了一遍——极限、导数、微分、积分，一个个像棋子一样在棋盘上排列整齐。他睁开眼，掀开被子，去洗漱了。
照镜子的时候他看到自己的眼下有一圈淡淡的青黑，昨晚没睡够，但不影响。他对着镜子看自己，洗了脸，把头发往后拢了拢，帅的。
考场在第二教学楼。张帆提前半小时就到了，不是来的早的那个，但也不是最晚的。他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把学生证和身份证放在桌角，笔袋放在桌面上，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三支黑色签字笔、两支2B铅笔、一块橡皮、一把尺子、一个计算器。最后一项是他特意准备的，高数可以用计算器。他检查了一遍，把笔袋拉上。
考场里的人越来越多，有人还在翻书，有人在小声讨论公式，有人趴在桌上闭目养神。张帆什么都没做，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雪。雪不大，细细密密地飘着，落在光秃秃的树枝上，落在地上的薄薄一层白上。
铃声响了。监考老师开始发卷子。张帆拿到卷子的第一件事不是做题，是把整个卷子从头到尾翻了一遍。这是他的习惯，先看全局，再定策略。选择题十道，填空题五道，计算题四道，证明题两道。没有他没见过的题型，没有他做不出来的知识点。他把卷子翻回第一页，拿起笔，开始答题，一道一道地往下做。
填空题遇到了一道卡了半分钟的题，他没慌，在草稿纸上画了一条辅助线，然后答案就出来了。计算题的最后一道稍微复杂一些，用到分部积分，他写到最后一步的时候检查了一遍符号没错，写上了答案。证明题是他的强项，逻辑清晰，步骤完整，每一步都有理有据。他写完了，把卷子翻回第一页重新检查，一道一道看，从第一步到最后一步，没有跳步，没有漏步。
张帆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窗外还在下雪，雪比刚才大了一点，窗台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白。他看了几秒又低下头把卷子从头到尾再看了一遍。选择题全选，选不出他会错哪道；填空题答案都化简了，没有多余步骤；计算题过程清晰，答案合理；证明题逻辑严密。他拿起卷子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然后在心里说了一声：稳了。不是“应该没问题”的那种稳，是“我已经知道分数了”的那种稳。他交卷了。
走出考场的时候，雪已经停了。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雪地上，白晃晃的刺眼。张帆站在教学楼门口的台阶上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冷气从鼻腔灌进去，整个胸腔都凉了，很舒服。他想起自己刚才在考场上的表现，选择题全做对了，填空题全做对了，大题没有不会的，没有卡住的。这是他一整个学期认真听课、拼命刷题、每天早出晚归换来的结果。
他站在那里，双手插在口袋里，下巴微微抬着。他想起他妈说的，“帆帆，你是咱们家的希望”。他想起他爸说的，“好好学习，别的不用管”。他想起他二姐说的，“你考上大学了，我就放心了”。他没有让他们失望。他把他们在电话里的声音、在微信里的语音、在他说“钱够花”时沉默的停顿，全都换成了卷子上的答案，一笔一划的，一个符号都不差。奖学金，一等八千。这个数字在他心里已经不是梦想了，是他伸出手就能摸到的东西。
张帆嘴角慢慢翘了起来，不是那种淡淡的、压着的笑，是那种明晃晃的、得意忘形的、全世界都该为我鼓掌的笑。他不是在炫耀，他是在庆祝。庆祝自己从一个买不起红烧肉只能吃八块五套餐的穷学生，变成了能拿奖学金的B市理工大学高材生。从“全县第一”到“全系前几”，他只用了一个学期。他看了看身后的教学楼，又看了看面前的白雪，把下巴抬得更高了一点。雪地反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发亮。
他想，奖学金只是开始。以后还有很多考试、很多证书、很多竞赛，每一次他都会赢。张帆不会输——这个信念比雪后的阳光还亮。
张帆看着这条消息的时候正在图书馆，面前摊着高数模拟卷，最后一道大题刚写到一半，辅助线画了三根，还在推倒数第二步。他没时间，不是假忙，是真的没时间。高数还有两章没复习完，英语作文模板还没背熟，专业课的笔记翻了第三遍还是有几个概念模模糊糊的。他不能去，一顿饭两三个小时，加上来回路上，他今晚的复习计划就全泡汤了。
他打字回过去：“不去了，考前要复习。”江野秒回了。不是语音，是文字，但张帆能从那行字里读出他的语气：“你都复习一整个月了，不差这一晚。”张帆想了想，还是拒绝了：“考完再说。”
这次江野没有秒回。输入框里一直显示“正在输入”，闪了好几次，但一个字都没发出来。过了好一阵，发过来一个字：“行。”
张帆看着那个“行”字看了几秒。以前的江野会说“好吧，那你好好复习”，然后跟一个笑脸，或者“考完我请你吃好的”，再跟一个表情包。今天他只有一个字，没有笑，没有表情，没有温度。张帆知道他不高兴了，但他没有时间哄他。他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继续做那道高数题。
江野不高兴了好几天。手机揣在兜里，隔一会儿就拿出来看一眼，张帆的对话框安安静静的，没有新消息。他给他发的最后一条是“行”，张帆没有回。他第一次觉得“行”这个字是冷的。以前张帆也回“行”，但那些“行”后面跟着他看得见的东西——一顿饭，一场游戏，一个见面的约定。这个“行”后面什么都没有。
考试的日子终于到了。一月十号，B市下了一场雪，不大，薄薄一层铺在校园的路面上，踩上去咯吱咯吱响。张帆起得比平时还早，五点钟就睁眼了，不是被闹钟叫醒的，是自然醒。他的身体在最关键的时刻从不掉链子，高考的时候是这样，期末考也是这样。
他没有急着起床，躺在被窝里把今天的考试科目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高数，早上八点半到十一点，两个半小时。他的强项，高考数学一百三十六分，大学这一学期高数课他节节都听了，笔记记了厚厚一本，课后题做了两遍，模拟卷做了十几套。他闭上眼睛在脑子里把高数的重要公式从头到尾默了一遍——极限、导数、微分、积分，一个个像棋子一样在棋盘上排列整齐。他睁开眼，掀开被子，去洗漱了。
照镜子的时候他看到自己的眼下有一圈淡淡的青黑，昨晚没睡够，但不影响。他对着镜子看自己，洗了脸，把头发往后拢了拢，帅的。
考场在第二教学楼。张帆提前半小时就到了，不是来的早的那个，但也不是最晚的。他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把学生证和身份证放在桌角，笔袋放在桌面上，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三支黑色签字笔、两支2B铅笔、一块橡皮、一把尺子、一个计算器。最后一项是他特意准备的，高数可以用计算器。他检查了一遍，把笔袋拉上。
考场里的人越来越多，有人还在翻书，有人在小声讨论公式，有人趴在桌上闭目养神。张帆什么都没做，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雪。雪不大，细细密密地飘着，落在光秃秃的树枝上，落在地上的薄薄一层白上。
铃声响了。监考老师开始发卷子。张帆拿到卷子的第一件事不是做题，是把整个卷子从头到尾翻了一遍。这是他的习惯，先看全局，再定策略。选择题十道，填空题五道，计算题四道，证明题两道。没有他没见过的题型，没有他做不出来的知识点。他把卷子翻回第一页，拿起笔，开始答题，一道一道地往下做。
填空题遇到了一道卡了半分钟的题，他没慌，在草稿纸上画了一条辅助线，然后答案就出来了。计算题的最后一道稍微复杂一些，用到分部积分，他写到最后一步的时候检查了一遍符号没错，写上了答案。证明题是他的强项，逻辑清晰，步骤完整，每一步都有理有据。他写完了，把卷子翻回第一页重新检查，一道一道看，从第一步到最后一步，没有跳步，没有漏步。
张帆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窗外还在下雪，雪比刚才大了一点，窗台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白。他看了几秒又低下头把卷子从头到尾再看了一遍。选择题全选，选不出他会错哪道；填空题答案都化简了，没有多余步骤；计算题过程清晰，答案合理；证明题逻辑严密。他拿起卷子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然后在心里说了一声：稳了。不是“应该没问题”的那种稳，是“我已经知道分数了”的那种稳。他交卷了。
走出考场的时候，雪已经停了。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雪地上，白晃晃的刺眼。张帆站在教学楼门口的台阶上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冷气从鼻腔灌进去，整个胸腔都凉了，很舒服。他想起自己刚才在考场上的表现，选择题全做对了，填空题全做对了，大题没有不会的，没有卡住的。这是他一整个学期认真听课、拼命刷题、每天早出晚归换来的结果。
他站在那里，双手插在口袋里，下巴微微抬着。他想起他妈说的，“帆帆，你是咱们家的希望”。他想起他爸说的，“好好学习，别的不用管”。他想起他二姐说的，“你考上大学了，我就放心了”。他没有让他们失望。他把他们在电话里的声音、在微信里的语音、在他说“钱够花”时沉默的停顿，全都换成了卷子上的答案，一笔一划的，一个符号都不差。奖学金，一等八千。这个数字在他心里已经不是梦想了，是他伸出手就能摸到的东西。
张帆嘴角慢慢翘了起来，不是那种淡淡的、压着的笑，是那种明晃晃的、得意忘形的、全世界都该为我鼓掌的笑。他不是在炫耀，他是在庆祝。庆祝自己从一个买不起红烧肉只能吃八块五套餐的穷学生，变成了能拿奖学金的B市理工大学高材生。从“全县第一”到“全系前几”，他只用了一个学期。他看了看身后的教学楼，又看了看面前的白雪，把下巴抬得更高了一点。雪地反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发亮。
他想，奖学金只是开始。以后还有很多考试、很多证书、很多竞赛，每一次他都会赢。张帆不会输——这个信念比雪后的阳光还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