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这是一处靠近锦州城的小村庄，依山而建，山路崎岖难行，特殊的地理位置让村子与世隔绝，鲜为人知。
直到多年前，新上任的州牧夫人迁居至此，这山路才渐渐开阔，也渐渐热闹了起来。
这日天才蒙蒙亮，早起的妇人收拾了要浆洗的衣衫，正准备出门。忽见山林里、小道上，远处黑压压一片，定睛一看，竟全是身披黑甲，骑着高头大马的甲卫，吓得手中木盆哐一下砸回了脚下……
“这是夫人生前清修的小院，已经许久没有住过人了。”
负责陪同的是个中年男子，面上一团和善，说起话来不紧不慢。他是徐藏锋的心腹，昨晚收到消息后，便被派来配合萧淮。
他轻手轻脚地打开了院门，边走边道：“虽然久不住人，但每日都有人前来打扫整理。”
院子里带着一股淡淡的草木香气，角落里堆着没来得及清理的枝条。
徐藏锋的夫人死前几年，听说与徐藏锋大吵过后迁往别处，两人就此分居。这事萧淮之前有所耳闻，原来是住到了这里。
那辆查到的马车，也是在这附近没了踪迹。
这小村子已经搜遍，只剩下最后这处。徐藏锋异常配合，甚至还派了人前来带路。没有人能觉得这里能找到什么。
萧淮想到萧云夕连夜赶来报信的话，眼神缓缓扫过那名中年男子。
前头那男子顺手推开房门，回头笑着做了个请的姿势：“这就是夫人生前住过的房间。”
话还没说完，身子被萧淮一把推开撞上房门，他愣了一下，抬头见萧淮已经大步跨进房门，面色骤然大变。
房间朴素异常，被褥床榻干净整洁，只有圆桌上放着一套瓷白的茶盏。萧淮伸手拿起一只茶杯，缓缓凑到鼻尖。
一股难以言说的气息，淡淡的，淡到几乎抓不住，他的手指倏然收紧，茶杯无声无息地碎在掌中。
立即有人上前制住那中年男子，男子也变了脸色：“五爷……这是怎么了？您有什么事情吩咐一声就是。”
屋里没有丝毫异常，但萧淮就是能肯定，她……在这里停留过，他无法形容那种感受，她的气息，她的味道，他绝不会认错。
萧淮抬起没有焦距的眼睛，看了他一眼：“别急，会有让你帮忙的时候。”
过了片刻，院子里有人发现了异常。
萧淮转身走了出去。他站在乱石丛生的墙角，看向那被杂草没过的墙角，歪歪扭扭，是用烧焦的木棍划出的痕迹，几乎贴着地面，很小很小，五个半的“正”字。
只有她，只有她会用这种奇奇怪怪的方式来计数。萧淮蹲下去，颤抖着伸手想碰又不敢碰触，整整二十七天，她被困在这里二十七天，紧贴着墙角的地方，还藏着一根烧了半截的，细细的树枝。
一想到她独自一人数着日子过了这么久，难言的心酸瞬间化作了无边的戾气。
他缓缓起身，将树枝收入怀中：“去把散在四处的人全召集起来。”
……
“萧五爷带人封锁了所有城门及出入关卡，黑甲卫见人就查，遇车就拦，城中百姓吓得惊惶逃窜，城里被闹得鸡飞狗跳，沿街商铺已经全部歇业……”
徐藏锋捧着茶盏的手一顿，过了一会，才缓缓入口：“不用管他，过两日就走了，”萧淮的性子他还能料到一二，自己客客气气，萧淮没有证据，最后还得灰溜溜地回他的寒鸦林，“人提前送走了就是。”
“大人放心，谢小姐已经赶在萧五爷来之前送走了，但……”他缩着脖子，声音渐渐低了下去，“院子里似乎发现了什么……具体的，属下、属下还没打探到。”
徐藏锋神色不动如山：“配合他行事，无论他要去哪，如何查，都依他。”
“大人所言极是。”
就在他话音刚落下的瞬间，惊叫混着怒吼声接连响起，接着是一匹黑色的马，横冲直撞，把拦路呵斥的护卫撞得人仰马翻，冲破了重重守卫，直直冲到了徐藏锋跟前。
“大胆！”护卫一拥而上，团团将人围住。
马上的护卫被人一下掀翻在地，他急切地抬头：“大人，萧淮不问缘由，见人就杀，已经带着人马杀到眼前了！”
茶盏“哐”的一下，被重重扣到手边，徐藏锋霍然起身，终于变了脸色：“他现在到了何处？萧王爷呢？”
不等那报信之人回话，马蹄如雷，撕心裂肺地求饶声，以及喊杀声已经近在眼前。不过片刻功夫，大批黑甲骑卫便涌进了徐府，偌大的府邸顷刻间乱了起来。
近旁随侍之人哆哆嗦嗦：“属下一整天没见到少夫人与公子了，”萧淮定是疯了，这架势可不像好说话的模样，他立马打起了退堂鼓，“大人……大人不如暂避其锋芒，等萧王爷来了再从长计议。”
这是锦州城，不是他的寒鸦林，萧淮欺人太甚。
徐藏锋眯起眼睛。前十年，他唯萧嵘唯命是从，好不容易暗中培植起自己的人马，今日又碰上这疯子！
这是他的地盘，他不是没有一战之力，只是……必定暴露得彻底，或者两败俱伤……徐藏锋暗暗思忖了许久，最终决定听从属下建议。
“速把公子找来！”密道设在花园的假山之中，直通码头，这是之前他为了防着萧嵘，备下的退路，没想到现在派上了用场。
可一时之间去哪找人？
徐藏锋的不作为，让黑甲卫势如破竹，转眼就逼到了眼前。久等不见人回来，徐藏锋被人劝说着，簇拥着，到底还是退到了花园中，就在这时，一柄利剑，自混乱的人群中呼啸而出，朝着他的面门，直直而来。
徐藏锋眼睁睁看着那剑越来越近，整个人却像被定住一般，瞳孔骤缩竟忘了反应。
“大人，小心！”身旁护卫眼疾手快，飞身把人扑倒在地。
萧淮脸上面无表情，只是死死盯着人群中的徐藏锋：“杀了他！”谢枕月他会自己找，此人今日必死！
“住手！”萧嵘听闻他所作所为，一路疾冲阻拦，终于让他赶上了。
凌云的死让他意志消沉了一段时日，甚至动过毁灭一切的心思，才把暂时没了用处的谢枕月送到了徐藏锋手中，但……他后悔了，因为他此时有更好的打算。
他看向人群中异常年轻的徐藏锋，事情一旦开始，断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见萧淮此刻面如罗刹，已然杀红了眼，他横马挡在路前，疾声喝道：“徐兄已经再□□让，你何苦一再相逼？”
九川将那负责带路的中年男子掼到地上。
男子哭爹喊娘，快速交代了事情经过：“五爷认定墙角那些字是谢小姐所写，属下……属下百般劝说无果啊！”
眼看高举的刀剑就要落下，“救命，救命——”呼救的声音戛然而止。
萧嵘皱起了眉头。
徐藏锋蛰伏了大半辈子，既然萧嵘已经赶到，他面上仍做出一副难以置信的惊诧模样：“枕月失踪，我知你心急如焚，但……但仅凭几个字来定我的罪，是否太过牵强！”
看见这个人，就想起那些字，想起她受的那些委屈与煎熬。萧淮一分一秒都无法忍受，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叫嚣着：
杀了他！杀光这些人！
场面再度失控，一时分不清谁是谁的人，三方人马混战在一起，惨叫声、厮杀声，血肉横飞。
萧嵘面无表情地看着这混乱的局面。这些年，徐藏锋仗着手里的制药手段，一再要挟，又借着身份的便利，四处收拢人心。
老五受人蛊惑，已经完全听不进他的劝告，今日所为，让他心惊。老五竟全然不顾医庐境况，抽掉大量黑甲卫。一旦让老五知晓全部实情，自己与老五必定反目成仇。
他心中摇摆不定，一抬眼，正好与徐藏锋视线相撞。
眼前刀光剑影，尸骨成堆，他被挤在假山之间，仿佛事不关己般，背着手朝他笑了笑，隔着有些远，厮杀声震耳欲聋，萧嵘还是听清了他缓缓出口的话：
“就算按罪论处，至少也要拿出真凭实据。萧兄，你我多年情分，望舒不知我为人，难道萧兄也不知吗？”
萧嵘瞳孔微微一缩，这是要挟他？
徐藏锋情真意切：“徐某得萧兄提携，知遇之恩感激不尽，只要萧兄一句话，徐某愿一死以证清白，惟愿萧兄家宅和顺，兄友弟恭。”
萧嵘脸色越发难看，盯着那张脸一言不发。
两人对视，过了好一会，萧嵘终于收回目光。
谢枕月是绝不能再见到老五的，哪怕她已经身怀有孕。
罢了，他追来匆忙，带的人数有限，加上徐藏锋的，或许正正好。
“拦住五爷！”萧嵘喝道，“五爷找人心切，已经神志不清！”
……
萧凌风伏在马上，马不停蹄追赶而来。起先，他还停下向人探听消息，直到进入锦州城，城里的景象让他整个人都僵在了马背上。
宽阔的大街上空无一人，街道上横七竖八的，除了尸体还是尸体！
有些面孔甚至带着几分眼熟，分不清谁是谁，只知道他们都死了。
还没靠近徐府，震天的喊杀声便清晰地传来。
“王爷有令！五爷疯了！拦住五爷！”
整座府邸被黑甲卫围得水泄不通，里面什么也看不见，只有让人发慌的声音，从里头不断穿出。
堵在外头的人认出了他，可是毫无办法，五叔带的人虽多，但徐府就这么点大。院墙被推倒，大门不翼而飞，惨叫，嘶吼，仿佛要掀翻整座城池。
不知道五叔在哪？不知道大伯在哪？只知道事情朝着最坏的情况发展了。大伯与徐藏锋狼狈为奸，大伯倒戈相向，他的家要散了。
不知不觉，早已泪流满面，眼泪淌过脸颊，怎么也擦不尽。
可是心里又翻滚着某种情绪，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让他感到无比的畅快，继而想要疯狂大笑。
于是就咧着嘴笑了，笑得越来越大声。
这样的萧王府，散就散了吧。
反正恶臭无比！
而他什么也做不了，他救不了枕月，帮不了五叔，阻止不了大伯，就连自己的人生都身不由己！
千辛万苦赶来，全是无用功！
大喜大悲过后，萧凌风坐在马背上，心头一片空茫。脑子里唯一能记起的，只有那个豆丁一样的谢枕月，她刚来，怯生生地唤他哥哥，其实他比她还小上几个月呢。
他缓缓直起身来，望向那疯狂的一切，突然想到了什么，眼里瞬间爆发出从未有过的光亮。
他不能救人，五叔可以！
他未完成的事，五叔也可以！
锋利的刀刃割破了衣衫，刺破了血肉，血瞬间涌了出来，顺着脸颊流到了眼睛里、嘴里，带着微微的猩甜，直到染红了衣衫。
萧凌风的模样看起来要多骇人有多骇人，可他却丝毫不觉得疼痛，他嘴角带笑，神情满是向往，他终于自由了。
萧凌风狠夹马腹，带着一往无前的决心往前冲去，身体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他的声音盖过了所有的喊杀声：“救命！”
“徐照雪带人突袭王府！”
“我被一路追杀！”
“大伯！五叔！救我！”
直到多年前，新上任的州牧夫人迁居至此，这山路才渐渐开阔，也渐渐热闹了起来。
这日天才蒙蒙亮，早起的妇人收拾了要浆洗的衣衫，正准备出门。忽见山林里、小道上，远处黑压压一片，定睛一看，竟全是身披黑甲，骑着高头大马的甲卫，吓得手中木盆哐一下砸回了脚下……
“这是夫人生前清修的小院，已经许久没有住过人了。”
负责陪同的是个中年男子，面上一团和善，说起话来不紧不慢。他是徐藏锋的心腹，昨晚收到消息后，便被派来配合萧淮。
他轻手轻脚地打开了院门，边走边道：“虽然久不住人，但每日都有人前来打扫整理。”
院子里带着一股淡淡的草木香气，角落里堆着没来得及清理的枝条。
徐藏锋的夫人死前几年，听说与徐藏锋大吵过后迁往别处，两人就此分居。这事萧淮之前有所耳闻，原来是住到了这里。
那辆查到的马车，也是在这附近没了踪迹。
这小村子已经搜遍，只剩下最后这处。徐藏锋异常配合，甚至还派了人前来带路。没有人能觉得这里能找到什么。
萧淮想到萧云夕连夜赶来报信的话，眼神缓缓扫过那名中年男子。
前头那男子顺手推开房门，回头笑着做了个请的姿势：“这就是夫人生前住过的房间。”
话还没说完，身子被萧淮一把推开撞上房门，他愣了一下，抬头见萧淮已经大步跨进房门，面色骤然大变。
房间朴素异常，被褥床榻干净整洁，只有圆桌上放着一套瓷白的茶盏。萧淮伸手拿起一只茶杯，缓缓凑到鼻尖。
一股难以言说的气息，淡淡的，淡到几乎抓不住，他的手指倏然收紧，茶杯无声无息地碎在掌中。
立即有人上前制住那中年男子，男子也变了脸色：“五爷……这是怎么了？您有什么事情吩咐一声就是。”
屋里没有丝毫异常，但萧淮就是能肯定，她……在这里停留过，他无法形容那种感受，她的气息，她的味道，他绝不会认错。
萧淮抬起没有焦距的眼睛，看了他一眼：“别急，会有让你帮忙的时候。”
过了片刻，院子里有人发现了异常。
萧淮转身走了出去。他站在乱石丛生的墙角，看向那被杂草没过的墙角，歪歪扭扭，是用烧焦的木棍划出的痕迹，几乎贴着地面，很小很小，五个半的“正”字。
只有她，只有她会用这种奇奇怪怪的方式来计数。萧淮蹲下去，颤抖着伸手想碰又不敢碰触，整整二十七天，她被困在这里二十七天，紧贴着墙角的地方，还藏着一根烧了半截的，细细的树枝。
一想到她独自一人数着日子过了这么久，难言的心酸瞬间化作了无边的戾气。
他缓缓起身，将树枝收入怀中：“去把散在四处的人全召集起来。”
……
“萧五爷带人封锁了所有城门及出入关卡，黑甲卫见人就查，遇车就拦，城中百姓吓得惊惶逃窜，城里被闹得鸡飞狗跳，沿街商铺已经全部歇业……”
徐藏锋捧着茶盏的手一顿，过了一会，才缓缓入口：“不用管他，过两日就走了，”萧淮的性子他还能料到一二，自己客客气气，萧淮没有证据，最后还得灰溜溜地回他的寒鸦林，“人提前送走了就是。”
“大人放心，谢小姐已经赶在萧五爷来之前送走了，但……”他缩着脖子，声音渐渐低了下去，“院子里似乎发现了什么……具体的，属下、属下还没打探到。”
徐藏锋神色不动如山：“配合他行事，无论他要去哪，如何查，都依他。”
“大人所言极是。”
就在他话音刚落下的瞬间，惊叫混着怒吼声接连响起，接着是一匹黑色的马，横冲直撞，把拦路呵斥的护卫撞得人仰马翻，冲破了重重守卫，直直冲到了徐藏锋跟前。
“大胆！”护卫一拥而上，团团将人围住。
马上的护卫被人一下掀翻在地，他急切地抬头：“大人，萧淮不问缘由，见人就杀，已经带着人马杀到眼前了！”
茶盏“哐”的一下，被重重扣到手边，徐藏锋霍然起身，终于变了脸色：“他现在到了何处？萧王爷呢？”
不等那报信之人回话，马蹄如雷，撕心裂肺地求饶声，以及喊杀声已经近在眼前。不过片刻功夫，大批黑甲骑卫便涌进了徐府，偌大的府邸顷刻间乱了起来。
近旁随侍之人哆哆嗦嗦：“属下一整天没见到少夫人与公子了，”萧淮定是疯了，这架势可不像好说话的模样，他立马打起了退堂鼓，“大人……大人不如暂避其锋芒，等萧王爷来了再从长计议。”
这是锦州城，不是他的寒鸦林，萧淮欺人太甚。
徐藏锋眯起眼睛。前十年，他唯萧嵘唯命是从，好不容易暗中培植起自己的人马，今日又碰上这疯子！
这是他的地盘，他不是没有一战之力，只是……必定暴露得彻底，或者两败俱伤……徐藏锋暗暗思忖了许久，最终决定听从属下建议。
“速把公子找来！”密道设在花园的假山之中，直通码头，这是之前他为了防着萧嵘，备下的退路，没想到现在派上了用场。
可一时之间去哪找人？
徐藏锋的不作为，让黑甲卫势如破竹，转眼就逼到了眼前。久等不见人回来，徐藏锋被人劝说着，簇拥着，到底还是退到了花园中，就在这时，一柄利剑，自混乱的人群中呼啸而出，朝着他的面门，直直而来。
徐藏锋眼睁睁看着那剑越来越近，整个人却像被定住一般，瞳孔骤缩竟忘了反应。
“大人，小心！”身旁护卫眼疾手快，飞身把人扑倒在地。
萧淮脸上面无表情，只是死死盯着人群中的徐藏锋：“杀了他！”谢枕月他会自己找，此人今日必死！
“住手！”萧嵘听闻他所作所为，一路疾冲阻拦，终于让他赶上了。
凌云的死让他意志消沉了一段时日，甚至动过毁灭一切的心思，才把暂时没了用处的谢枕月送到了徐藏锋手中，但……他后悔了，因为他此时有更好的打算。
他看向人群中异常年轻的徐藏锋，事情一旦开始，断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见萧淮此刻面如罗刹，已然杀红了眼，他横马挡在路前，疾声喝道：“徐兄已经再□□让，你何苦一再相逼？”
九川将那负责带路的中年男子掼到地上。
男子哭爹喊娘，快速交代了事情经过：“五爷认定墙角那些字是谢小姐所写，属下……属下百般劝说无果啊！”
眼看高举的刀剑就要落下，“救命，救命——”呼救的声音戛然而止。
萧嵘皱起了眉头。
徐藏锋蛰伏了大半辈子，既然萧嵘已经赶到，他面上仍做出一副难以置信的惊诧模样：“枕月失踪，我知你心急如焚，但……但仅凭几个字来定我的罪，是否太过牵强！”
看见这个人，就想起那些字，想起她受的那些委屈与煎熬。萧淮一分一秒都无法忍受，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叫嚣着：
杀了他！杀光这些人！
场面再度失控，一时分不清谁是谁的人，三方人马混战在一起，惨叫声、厮杀声，血肉横飞。
萧嵘面无表情地看着这混乱的局面。这些年，徐藏锋仗着手里的制药手段，一再要挟，又借着身份的便利，四处收拢人心。
老五受人蛊惑，已经完全听不进他的劝告，今日所为，让他心惊。老五竟全然不顾医庐境况，抽掉大量黑甲卫。一旦让老五知晓全部实情，自己与老五必定反目成仇。
他心中摇摆不定，一抬眼，正好与徐藏锋视线相撞。
眼前刀光剑影，尸骨成堆，他被挤在假山之间，仿佛事不关己般，背着手朝他笑了笑，隔着有些远，厮杀声震耳欲聋，萧嵘还是听清了他缓缓出口的话：
“就算按罪论处，至少也要拿出真凭实据。萧兄，你我多年情分，望舒不知我为人，难道萧兄也不知吗？”
萧嵘瞳孔微微一缩，这是要挟他？
徐藏锋情真意切：“徐某得萧兄提携，知遇之恩感激不尽，只要萧兄一句话，徐某愿一死以证清白，惟愿萧兄家宅和顺，兄友弟恭。”
萧嵘脸色越发难看，盯着那张脸一言不发。
两人对视，过了好一会，萧嵘终于收回目光。
谢枕月是绝不能再见到老五的，哪怕她已经身怀有孕。
罢了，他追来匆忙，带的人数有限，加上徐藏锋的，或许正正好。
“拦住五爷！”萧嵘喝道，“五爷找人心切，已经神志不清！”
……
萧凌风伏在马上，马不停蹄追赶而来。起先，他还停下向人探听消息，直到进入锦州城，城里的景象让他整个人都僵在了马背上。
宽阔的大街上空无一人，街道上横七竖八的，除了尸体还是尸体！
有些面孔甚至带着几分眼熟，分不清谁是谁，只知道他们都死了。
还没靠近徐府，震天的喊杀声便清晰地传来。
“王爷有令！五爷疯了！拦住五爷！”
整座府邸被黑甲卫围得水泄不通，里面什么也看不见，只有让人发慌的声音，从里头不断穿出。
堵在外头的人认出了他，可是毫无办法，五叔带的人虽多，但徐府就这么点大。院墙被推倒，大门不翼而飞，惨叫，嘶吼，仿佛要掀翻整座城池。
不知道五叔在哪？不知道大伯在哪？只知道事情朝着最坏的情况发展了。大伯与徐藏锋狼狈为奸，大伯倒戈相向，他的家要散了。
不知不觉，早已泪流满面，眼泪淌过脸颊，怎么也擦不尽。
可是心里又翻滚着某种情绪，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让他感到无比的畅快，继而想要疯狂大笑。
于是就咧着嘴笑了，笑得越来越大声。
这样的萧王府，散就散了吧。
反正恶臭无比！
而他什么也做不了，他救不了枕月，帮不了五叔，阻止不了大伯，就连自己的人生都身不由己！
千辛万苦赶来，全是无用功！
大喜大悲过后，萧凌风坐在马背上，心头一片空茫。脑子里唯一能记起的，只有那个豆丁一样的谢枕月，她刚来，怯生生地唤他哥哥，其实他比她还小上几个月呢。
他缓缓直起身来，望向那疯狂的一切，突然想到了什么，眼里瞬间爆发出从未有过的光亮。
他不能救人，五叔可以！
他未完成的事，五叔也可以！
锋利的刀刃割破了衣衫，刺破了血肉，血瞬间涌了出来，顺着脸颊流到了眼睛里、嘴里，带着微微的猩甜，直到染红了衣衫。
萧凌风的模样看起来要多骇人有多骇人，可他却丝毫不觉得疼痛，他嘴角带笑，神情满是向往，他终于自由了。
萧凌风狠夹马腹，带着一往无前的决心往前冲去，身体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他的声音盖过了所有的喊杀声：“救命！”
“徐照雪带人突袭王府！”
“我被一路追杀！”
“大伯！五叔！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