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一炷香后, 屋里安静下来。

奴侍伺候着女君,擦干净她脸上的血。

那伤口并不大。

他将药粉涂上,裹上纱布, 又将女君身上的外袍脱下来。

他看到床榻上落下来的簪子,还有玉佩, 连忙收拢起来。

榻上的人已经沉睡过去。

他盯着女人, 心脏跳得厉害,脸上绯红起来, 拿着公子的首饰,连忙出了屋。

他抬手贴了贴发热的脸,连忙离开了外厢房。

院子里。

苏翎被扶着坐在榻上, 受里还死死握着自己不经意扯下来的玉佩, 手腕已经通红肿了起来。

他咬着下唇, 眼泪也掉得厉害。

脖颈处的血迹,还有脸上被抹开的血, 整个人狼狈得很。

嘴边的指印格外显眼,一瞧便知道是女人的指印。

“疼……”

“公子刚刚做什么了”非砚心惊得厉害。

苏翎疼得厉害,下意识把手上的玉佩随意放在了旁边, “你...你等会儿让人脱了衣裳, 跟她在一个榻上, 我看她明日怎么办。”

“前院的人派人来说,公子这几日不能出院子。”非砚犹豫道。

他微微睁大眼睛,作势就要起来, “凭什么把我关在院子里。”

请来的男医检查着苏翎的情况, 忽视他嘴上的指印,检查着他的下巴,又低头轻轻握着他的手腕。

“公子这几日不要拿重物, 有些脱臼,脸上的印记怕是得两天才能消。”

苏翎欲言又止,瞳孔微微放大,泛红的脸颊上可怜得紧。

随着屋子里的侍从离开,苏翎被伺候着沐浴。

他小心翼翼地进了浴桶里,身上只裹着那一层薄薄的中衣。

热水打湿了他的身子,露出了柔软的曲线来。

他的身子轻轻抖着,趴在那眼睛睁得很大,显然还没反应过来。

她凭什么那么大力气。

苏翎满脑子都是刚刚的事情,被压着没有了脸面,被人掰开了嘴求饶,如今还留了指印。

手腕也很疼。

他的眼泪像掉了线的珠子一样落下来,他死死咬着下唇,甚至出现了嫣红的血迹,模样委屈极了。

他想着怎么办,这两日如何见得了人。

也不知晓那伤口如何,到底有没有得逞。

非砚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公子的皮肤,唯一那块布被脱了下来,白皙细腻的背脊露出来,腰窝陷进去,展露出半掩的细腰。

挺翘的臀部被水若隐若现地遮掩着,诱人的曲线淋漓尽致,他动了动,纤长的睫毛轻轻颤着。

非砚看到公子脸上惊人的指印,心慌得厉害,不知晓还以为公子被人欺辱了去。

这个样子还如何见人。

传出去怕是名声都毁了一半。

苏翎被扶着出来,匆匆裹住干净的布,如今还疲软的身子还发抖着。

他回到了床榻上,缩进了被褥里,手腕轻轻放在床榻上,人还呆在那。

非砚也不敢多嘴,让人多添了炭盆。

烛火轻轻摇曳着,床榻上的人轻轻吸着气,脸上绯红着,眼睛里带着血丝。

“出去。”他说道。

屋门被合上,守在门外的侍从没听到里面的动静。

他们等非砚出来,围在非砚旁边。

“公子这是怎么了?”

风吹得厉害,树叶吱呀作响,冷风呼啸着,站在长廊处的几个奴侍冷得抖了抖。

“只是突然身体不舒服而已。”非砚声音很冷淡,“公子没吃晚饭,让人在厨房热好吃食。”

“再问来问去,明早上就去扫府里的地。”

几个人噤了声,温顺地站回原地。

他们心里想着,今晚上公子应该会安静一点,起码不用再摔东西发脾气,一夜不睡觉看着人心惊,生怕公子身体出什么问题。

几个人时不时往里面瞅着,见的确没有动静,也受不了身体的疲困,连忙换了人去睡觉。

里室。

缩在被褥里的少年动都不敢动,脸埋在被褥里,想到自己镜子里看到自己的脸,又忍不住抬手轻轻摸了摸。

手腕上的刺痛,还有被褥里的热气,苏翎很快想到自己被人压在身下时,洒在耳畔的热气,还有极中的身体,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他心里该厌恶的,一时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既委屈又生气。

他恍惚着,满脑子都是自己被人压在身下屈辱的模样,被人掰开嘴。

苏翎越想越气,恨不得如今就想让那个人跪下来求饶贴地。

屋子里亮堂堂的,苏翎被热得浑身出汗,半夜里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他睡得不安,梦里都是上辈子漆黑的房门。

又饿又冷。

狭窄的房间印在他的眼睛里,苏翎像是被两边的墙体紧紧压着裹着,浑身喘不过气来。

很快地,床榻上的人被吓醒,屋子里的蜡烛已经熄灭了去。

他蜷缩着,额上发汗,漂亮的眼眸里还恍惚着,害怕地呜咽。

听到里室微弱的声音,非砚点燃蜡烛,掀开帷幔,伸手摸了摸公子的脸。

“公子又做噩梦了?”

“嗯……”

眼前亮了起来,出现了一个人,苏翎轻轻蹭了蹭非砚的手心,漆黑的眼睛里都是惧怕,含着薄薄的泪。

非砚沉默着,擦去公子脸上的泪。

“快睡吧。”

苏翎埋在被褥里,脑海里慢慢浮现一张脸来。

他怔愣了一下,又闭上眼睛。

明日就好了,等明日,等脸上的印记消下来,他就过去。

怎么也等不到现在的好机会了。

好不容易耐心地等人来了京中,什么才貌好,品行不端,又如何能录用。

今日不行,那明日就可以。

……

次日。

床榻上的女人缓慢地坐起来,抬手揉了揉眉心。

死睡过去显然不好受。

她头疼得厉害,坐在那缓了好久才慢慢下榻。

身上的外袍已经被人脱了去,谢拂下意识往里榻看,见没有男人,显然松了一口气。

她很快地意识到昨晚上发生了什么,这里不能继续待。

铜镜里印出女人那张脸,谢拂撕下脸上的纱布,被匕首划伤的部分已经结痂。

她偏脸瞧看着比脸上严重的脖颈,那里被头发掩盖的痕迹格外显眼。

小巧的齿痕带着残留的血迹,现在都带着若有若无的刺痛。

身上的玉佩已经没了。

谢拂穿上外袍,在屋子里查看了一番,找到了枕头底下的匕首。

她拿起来,打开了门,脸上带着冷淡,让人把匕首送到太傅面前去。

谢拂完全不知道这是哪里来的疯子,哪家正常的男子会像他那样。

“请帮我转送到太傅手上,我今日还有事情,可能无法再继续待在贵府。”

守在门口的侍卫迟疑着,互相对看,犹豫几秒后,这才把匕首接过来。

其中一人留下来,另外一个人则跑去了前院。

这个时辰,太傅已经下朝。

一炷香后,谢拂连早饭也未用,一杯茶也没喝,连忙地出了府。

大街上。

谢拂就近找到茶馆,坐到角落里,这才慢慢放松下来。

她抚平衣裳的褶皱,碎发遮住了脸上的伤口,也却遮不住脖颈处的咬痕。

她下意识抬手扯了扯衣领想要遮掩住,垂眸注视着自己的手指,这才发现手指上也留着咬痕。

谢拂轻轻蹙眉,觉得男人实在是麻烦。

如此阴晴不定,不知晓是哪里得罪了他,居然要靠此报复回来。

哪里有什么官舍端庄的模样。

她想到官舍,心中很快思索起来。

国公府的官舍,怕就是上辈子原主求娶的正夫。

原主印象里,那正夫嘴狠不饶人,看不起原主,另住一个院子,婚礼那夜里甚至把原主赶了出来。

更别提什么同房牵手。

的确没有什么两样,如此娇纵蛮横,别无长处,惟面目姣好,娶进门来怕是也不得安宁。

小二将茶水端过来,眼尖地瞧见她脖颈处的痕迹。

谢拂意识到有人盯着自己的脖颈,随意拿头发遮住那里。

她低头抿了一口茶,脸上慢慢安静下来,轻轻蹙眉。

待了半柱香后,谢拂询问到客栈的位置后,放下铜钱离开客栈。

她观察着陌生却异常热闹的街道,寻找着自己昨日留宿的客栈。

她绕过了两条街道,这才找到客栈。

客栈里,这个时间点的人并不多。

谢拂要了药后,上了楼回到自己的房间。

窗户还敞开着,没有人关上,跟昨日离开时一模一样。

谢拂坐下来,休息片刻后,这才起身换了一身衣裳。

廊外,得了空闲的小二敲响谢拂隔壁的房间,告知人回来后,这才下楼准备早饭。

屋门被人敲响,显然有些急切。

屋子里还留有药膏的气味,谢拂把药膏放下来,起身把门打开。

“君俞……”

她嗓音有些急切。

“怎么了?”谢拂盯着她异常的模样,微微皱眉。

“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她注意到自己的失态,嗫嚅道。

谢拂转身坐下来,“今早上便告辞离开了,昨日不好派人通知你。”

谢拂一坐下来,发丝便微微散开。

她注意到,又整理了一下头发遮掩住脖颈处的痕迹。

“你的脸怎么了?”王复问道。

谢拂偏了偏脸,随意道,“不小心滑倒。”

王复有些忍不住,“你怎么去国公府了?”

“你没看见了,是别人上门强要我去的。”她语气淡淡的,似乎有些不高兴。

“连去留都无法决定。”

若不是有那匕首,怕是今日都出不来。

王复有些不解,慢慢沉默下来。

她干巴巴道,“那...那君俞打算怎么办啊?”

谢拂抬头盯着她,“你想问什么?直说就好。”

王复低声哦哦了几下,脑子里思考怎么询问,眉头紧皱着。

“我...我想问君俞,太傅是不是有意让你娶她的嫡子啊?君俞也有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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