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科考在即, 宴会却频繁开办起来。

不少帖子送到了谢拂手上。

夜里。

谢拂盯着帖子上的署名,官威一个比一个大。

她的目光最后停留在另外一张帖子下面,那是长皇子的宴会。

不少科举无望失意之人, 会借助宴会得到长皇子的青睐引荐给圣上。

可同样言行胆大妄为,府上面首无数。

她把这些帖子放在炭盆里, 一个也不打算去。

只要不是一甲, 二甲末尾,三甲之内, 保证有名可上,谁又会注意得了她。

火舌舔舐了那些帖子,将那些吞噬得干干净净, 明亮的火光印在她的瞳孔中, 谢拂静静地盯着, 想着三日之后的科考。

夜里静悄悄的,长廊外, 红色的蜡烛点亮了四周。

几个侍从躲在那偷懒打趣,听着眼前这个侍从腻腻歪歪的声音,受不了一般夺去他手上的托盘。

“女君请喝茶……”

“成天做这些美梦, 你瞧女君想到你不成只是一时被女君带出去一次赏了物件, 就高兴得记不住自己是什么名字了?”

“女君只是一时专心科考, 等日后定然会注意到我纳我为侍夫。女君对你说过让你注意身子莫让风吹了去,得了女君的赏赐没?”

几个侍从听着,身子歪着笑了起来, “若是女君当真看上你, 让你做了侍夫怀了孩子,可记得想起我们……”

小轻听了站直身子来,摸了摸手腕上有些大成色极好的镯子, 轻声哼了哼,“那是自然。”

他见人提着泡好的茶从屋子里出来,连忙小心翼翼拿过托盘,把茶杯上盖子拿开。

他们站在那没动,像是看好戏一样盯着小轻端着托盘走远朝女君屋子里走去。

“再过几日,主家的人来了,看他还有没有胆子做这种媚上的事情。”

屋门被敲响,外面的声音响了起来。

“女君……”

谢拂顿了顿,“进来。”

小轻端着托盘过来,身子极为单薄,露出细细的腰身,脸上也比往常涂抹得更加浓艳。

“女君请喝茶……”

他慢慢抬起头露出脸来,唇抿了口脂,头上也比旁的奴侍多了几株绒花。

烛火摇曳得厉害,似乎下一刻就要被不知道哪里冒来的风吹灭。

坐在那的女人抬眸却看向那托盘的茶杯,伸手拿了过来,低头抿了一口。

她身上的衣着算得上随意,外袍披着身上,发丝也散乱在肩膀上。

骨相优越格外昳丽的脸上在黑夜里更是眼睛是眼睛,嘴是嘴,浓墨淡彩,格外突兀清峻。

她像是想到什么,这才把目光放在他的身上,若有所思地盯着他的行为。

谢拂将茶杯放下来,温声道,“我同你说一些事,你且坐下来。”

“我抬你做侍夫,半年后便放你出府,为你置办嫁妆,可好”

她低低地说着好处,也不碰他,语调纯正温厚,清冷平淡的面容也柔和起来。

夜里雾蒙蒙的,小轻伏坐在那,听着女君的话,心中却茫然起来,仰头盯着主子。

因为屋子里的炭火,他紧绷的身子放松下来,干巴巴道,“奴不离开……”

蜡烛像是快被燃烧了一般,小轻盯着女君的眼睛,又怯弱地收回来,完全忘记了自己刚刚在长廊外的得意。

“那你想要什么?”

“奴就想待在府上。”

盯着眼前尚且青涩的奴侍,谢拂突然笑了笑,“待在府上不行,你也是才来这里不久,你回临川的府上。”

只是暂时的侍夫,一直待在府上,到底不好。

她还没想过后院一堆的侍夫,有一个就够了,哪里有那么多的精力再去顾第二个。

他呆了一下,嗫嚅地应了下来,脑子里也没理顺女君说的是什么意思。

只是让他当名义上的侍夫,不碰他而已,那也是侍夫,也是主子。

架子上厚重的裘衣被取下来盖在他身上,小轻怯生生地抬头来,被扶起来坐着。

他脑子停滞了一下,头脑空白,坐在那不敢动。

“我明日让人收拾隔壁的院子,你先住在那里,管家会置办你的衣裳首饰,若是有喜欢的,你跟管家提。”

“下去吧。”

那声音平淡得有些冷漠,偏偏听着不觉得。

小轻头脑昏沉地出了女君的屋子,裹着女君给的裘衣,站在门口好一会儿。

“你身上的衣裳不是女君的吗?”说话的人有些惊讶,甚至脸上浮现嫉妒。

他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得意道,“女君说送给我了。”

他这才意识到发生什么,喜滋滋地裹着衣裳回了屋,跟谁都没提屋子里的事情。

半年的主子也是主子,回了临川老家也是好事。

次日,小轻就被管家带到女君隔壁的院子里,府上的侍从都知晓他抬为女君的侍夫,爬上了女君的床。

明明长相一般,却格外受女君爱护。

三日的时间,谢拂一直没有出府。

忍不住在门口相碰的魏琇盯着紧紧闭着的大门,目光又忍不住望向奴侍出来的西门处。

“那小轻可真是个狐狸精,成了侍夫又怎么样,要是真怀上孩子,日后未来主君进来,他怕是第一个遭殃。”

几个侍从低声说着,语气里都带着嫉妒。

他们都是从临川来的,都知晓女君没有通房没有侍夫,如今却纳了他们其中一个为侍夫。

这好比跟地上挖到金子一样,谁不嫉妒。

魏琇放下帘子,

这日的早上沉闷闷的。

小轻再次检查着女君的行李,确认没少东西后,亦步亦趋地跟在女君身后。

谢拂上了马车,“不用跟着。”

天还没完全亮,街道上雾蒙蒙的。

马车朝贡院去,一路上能碰到不少人。

贡院门口排了很长的队伍,谢拂提着自己的行李,自觉地站在了最后面一个。

在前面左右环看的王复瞧见君俞,连忙提着行李排在了君俞身后。

“君俞怎么现在才来。”

“有些远。”谢拂道。

她也没心思观看四周是什么情况,敛眸站在那放空大脑,神情恹恹,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着王复的话。

随着前面的人越来越少,轮到谢拂。

她的行李被拿过去翻看检查,被证实身份后这才提着行李进去。

她后面是王复,谢拂停了停,转身看了一眼止不住发抖的王复,眼睛缓慢地眨着。

这个时候倒是知道紧张,之前还满脑子胡思乱想。

谢拂看了一眼,便继续往前走。

后面的人跟上来,谢拂与前面的人差了十几米。

她走到自己的位置,放下自己的行李,整个人慢慢安静下来。

四处都静悄悄的,没有人敢发出一点声音,生怕被误以为作弊。

随着考官的声音出来,考卷发放,也没有一个人发出声音,目光紧紧盯着发送考卷的人。

注意到有人盯着她,谢拂抬眸望向对面,就看见相熟的人。

是李宴。

李宴目光炯炯地盯着她,眼眸里带着说不清楚的情绪,像是轻视看不起她,又像是觉得自己会高出她一头,会被她压在下面。

谢拂挪开目光,懒得看她,将自己的笔墨拿出来摆放,抚平考卷。

……

九日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贡院外的丰乐楼连着几天挂着提前祝贺王素和李宴,整夜里亮着红灯笼。

宴会上。

“怎么这几日约你出来都不出来”

苏翎没说话,有些心神不安,这几日里老是做噩梦,白日里更是恍惚。

“再过半月,这京里就热闹了,怕是有不少婚事。”

听到长皇子晋安的话,在座的几位都捂嘴笑了起来。

“阿琇呢,阿琇打算嫁人吗?”

“我订了婚事,不然我也要去凑凑热闹,京中的王素李宴不提,也要其他优秀女君,我见那晁观,数一数二的好,才学好,姿容佳,远远瞧过去也知道是个好相处的。”

魏琇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脸皮却燥热起来,细声道,“还不知道,得等揭榜,你们估计都没见过她,她似乎不喜参加宴会。”

等她上了榜,他就让父亲派人去说亲。

坐在那不吭声的苏翎瞥了一眼他,手指轻轻卷着帕子,抿着唇。

这一堆人里,苏翎年纪最小,论家世也只在长皇子之下。

“你之前不经常出门,也不认识京中有哪些女君,何不也在这些女君里挑一个出来。”晋安问苏翎。

“我不爱听这些。”苏翎说道。

什么嫁人不嫁人,父家一倒,转眼就会把他给踢了。

等圣上权势一稳,他母亲就要辞官,但也有个太傅虚名。

他好歹是世族出身,先不论是宗室,也是出生便被赐予县主,父亲也是郡主。

他瞧着眼前,越听越看越心烦。

趁着他们又谈论起别的东西,苏翎离席原路返回。

他站在长廊处,冷着小脸,满脑子想着怎么报复。

可偏偏没有机会,那人一直不出府,送帖子去也不参加宴会。

安插一个人进去,听到的却是屋子里藏了一个侍夫,日日宠爱。

他道怎么不出门了,怕是腻在男人肚皮上下不来床。

上辈子也没见她考的多好,三甲开外,险些没当上官。

苏翎越想越气,想着还让她过上日子了。

非砚跟在公子身后,“公子,我们这是回府吗?”

“回去。”

苏翎出了长皇子府,爬上马车,心中郁气极盛。

“明日贡院开门,你便派人把她堵住,打她一顿。”

“府君已经不提那事了,公子何必再多费此一举。”非砚犹豫道。

“让你去就去。”

苏翎脑中闪过谢拂那张脸,心中不安起来,紧紧攥着帕子,只以为夜长梦多,再迟就晚了。

马车离开长皇子府,挂在马车上的灯笼摇摇晃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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