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府上原本的侍从悄悄往里堂看, 见里面的主子陆陆续续离开,见管家朝他们走来,连忙规规矩矩低垂着头站在那。

里堂内, 最后待着的林叟坐下来,倚靠在那缓了一口气。

他抬眸看了一眼刚刚君俞离开的方向, 有些惴惴不安。

他想着是不是自己太过自作多情, 君俞已经把之前那件事忘记了。

说不定不会再做那种事情。

科考已过,比他貌美年轻的男人多的是, 君俞也要娶夫。

他一个寡夫,哪里比得上其他未婚的男人水灵。

……

次日。

府上的大门刚开没多久,就有人上了门。

来人是郡王府的主君, 后面跟了五六个侍从。

而待在院子里看书的谢拂完全不知晓前院的事情。

也不知晓来人是说亲事的。

谢父笑着把人送出府去, 也没保证答应下来。

“这事可等不了, 也不必等其他人上门在其中挑个最好的,你明日就给我个准信。”魏主君朝他说道。

“婚事是大事, 总要先与家里人商量商量,哪里能这么快定下来。”

谢父送走了人,低声对旁的侍从说道, “让女君来前院, 我有事要找她。”

哪里冒出来的郡王。

这时正从国公府回来的谢母叫住人, “什么事。”

谢父微微蹙眉,“刚刚郡王府的主君来说亲事,要把府上的幼子许配给君俞, 我问问君俞是什么想法。”

“先别去告知君俞。”

谢母走到厅堂, “我去了国公府,已无婚配可能,君俞后院的那件事, 有意许配的官员都废了这个心思,郡王府若愿意,便让君俞娶进来。”

“可...可若是君俞有个好名次呢?”

“一甲岂是那么容易得到,若不是出了这种事情,便是二甲,何必退让至郡王府,等两日后,若是君俞没有好名次,便派媒人上郡王府提亲。”

郡王虽是宗室,却无实权,只在身份上尊贵,对君俞官场有何帮助。

谢父有些不乐意,娶进门来如何会老老实实侍奉君俞。

他又不敢反驳惹妻主生气,只好点头答应下来。

“不要让君俞知晓。”谢母又说道。

“嗯。”

谢母不知道君俞是突然怎么了,居然纳了侍夫,为何不收作通房,还不知分寸让他有了孩子被人知晓。

……

放榜的前夕,王复待在君俞的屋子里,坐在那腿脚直发抖。

谢拂给她倒了一杯茶,“你真的不打算睡觉吗?”

“君俞不怕,我怕啊。”

谢拂揉了揉眉心,也不知晓现在是什么时辰,只知道她在这里坐了许久。

“等快天亮时,君俞便跟我去贡院门口等着吧。”

谢拂扶着额,嗓音有些哑,“睡着不是比醒着更快吗?”

“睡不着辗转反侧比清醒还痛苦。”

谢拂顿了顿,看了一眼床榻,只好倚靠在榻上的软枕打算闭目小憩。

蜡烛燃到了一半,正说话的王复见君俞闭眼睡过去,伸手推了推君俞的肩膀。

她揉着乏困掉眼泪的眼睛,“君俞怎么睡了?醒醒。”

谢拂睁开眼睛来,缓慢地眨了眨眼睛,“去睡觉,天亮了我再叫你。”

她站起来,把发冠取下来,抬头看了一眼打算睡在软榻上的人,也没有多说什么。

王复眼睛一闭就睡了过去。

谢拂取来被褥盖在她身上,绕过屏风,放下床上的帷幔。

蜡烛燃烧了一整晚,天灰蒙蒙时才熄灭。

南墙挤满举子,她们盯着放榜的位置,坐在大街上,几个人挤在一块取暖。

也有人就挤在不远处的茶馆来,喝茶唠嗑。

天微微亮,长街上的人越来越多,拿着灯笼火把,甚至马车就停在不远处的树下。

官员携黄榜到了南墙下。

天未亮,击鼓三通,寅卯时,尚书便在南墙贴上了黄榜。

高门的奴仆也挤进来举着火把,寻着前五十名的人名,快速记下后便跑到马车边上来。

不少高门盯着前十名,谁都知晓前十名的含金量,如今朝中的宰相便是前四名中出现,往届都如此。

“你说晁观第三”马车上的人声音微微拔高,“那第一名是谁?”

“第一名是谢拂,第二是杨婤,第五第六在这之前就已经有了官身。”

她怎么能是第一名呢?她不是在末尾吗?

不一样,这跟上辈子完全不一样,晁观怎么可能不是第一呢?

这肯定不是谢拂,谢拂何时有这本事了,要是有这本事,何必娶他,何必娶他。

本还看不清楚五指的天慢慢亮了起来,马车内的人拢着身上的大氅,瞳孔转着思考到底哪里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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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三日后的殿试,公子何必担心,状元郎是谁,现在还未可知。”

苏翎紧紧抿着唇,谁不知道第一名基本板上钉钉是状元郎,除非是第一名的话惹了圣上不喜。

“再说那位后院不是已经有了侍夫,还怀上了孩子,府君怎么会让公子委屈嫁给她呢。”

乘马车来的谢拂和王复停在不远处,看着挤在黄榜附近的人,一时坐在那没有下车。

“好多人。”王复喃喃道。

“不下去看看吗?”谢拂看向坐着不动的王复。

“下去,现在就下去。”

谢拂掀开帘子下了马车,朝人群挤过去,下意识往中间看。

没找到。

谢拂又往后面看,微微蹙眉,真的没有上榜吗?

人遮住了后面的人名,谢拂不得已抬头去看前五十名有谁。

李宴在第四。

看到自己的名字,谢拂心中那口气放松下来,慢慢从人群出来,注意到有人盯着自己,侧身却看到马车上露出的脸。

她收回目光,只是离远一点等王复出来。

不用娶,也不在末等,只要不站队站中间即可,就不会被流放岭南。

“奴这就回去禀告府君。”挤出来的奴仆朝女君说道。

“君俞,我是466名。”出来的王复兴奋道。

501人进殿试,鲜少有人会被淘汰。

在附近一直等人来的李宴死死盯着站在马车旁的谢拂,心中十分疑惑。

她怎么可能是第一名呢?不该啊?

“先回去吧,还有殿试。”

三日后的殿试,从早写到晚,黄昏交卷,殿试的第三日放榜出成绩。

马车上的苏翎见人漠视自己离去,语气焦灼起来,带着惶恐不安,“回去,快回去。”

他的指尖掐着手心,眼睫颤个不停,漂亮的小脸上浮现茫然。

一直回到家里,苏翎缩在自己的屋子里不愿意出来。

他缩在床上的角落里,脑子里想着上辈子的事情,又想着谢拂那张脸,不敢想也不敢冒出来的念头压着他喘不过气来。

不应该留手的,不应该放过她的,就应该在她来府上的那天晚上杀了她。

明明是她上辈子害得他半生凄惨,把他锁在屋子里当畜生养着,死了也无人问津。

他活过来就是来杀她的,现在怎么能让她高车驷马,春风得意。

现在好了,什么第一名,哪里来的第一名。

苏翎摸着自己的脸,试图拿匕首割着自己的手腕,满腔怨气如何也发泄不了。

听到屋子里玉石摔破的声音,门外的侍从互相对视着,不知道公子怎么了。

长廊外做事的人也不敢做了,站在那惴惴不安。

前院的苏母听到奴仆说晁观第三名,“那第一名呢?”

“是谢拂。”

“谢拂真是可惜。”她顿了顿,指腹摩挲着,敛眸思考该怎么办。

会试一放榜,京都不少权贵知道榜上有哪些人后,便让人各个去查看收集信息。

眼下榜下捉婿成风,不少人盯着此次的排名试图下注。

光论仁宗时期,身居宰相的无不是一甲前三,二甲第前十。

前五十名几乎都在争抢之列。

郡王府。

“父亲,父亲,你去说亲事了吗?”魏琇焦急道,“她如今成了第一名,等殿试成绩出来,她被别人抢走了怎么办?”

除却不能是驸马,要是有跟他一样不介意她有了庶子也要嫁过去怎么办?

他焦灼着坐不下,站起来四处走着,“父亲怎么不说话”

“我昨日已让人去问了,已经给了允诺,说是殿试后再纳采问名,五日的时间你也等不了吗?”

五日

魏琇被拉着坐下来,搅着帕子,咬着下唇,“真的吗?真的会娶我吗?五日后便会请媒人来府上”

“她若是敢反悔,你母亲也不会放过她。”魏父安抚道,“文人最重风骨,岂会出尔反尔。”

“你姐姐也出了名次,怎么不问问你姐姐是多少名,这么急着嫁出去?”

魏琇抬眸,呐呐道,“那姐姐多少名。”

“虽说没有进前五十名,好在也入二甲中等。”

“父亲又取笑我,若是被人抢走了去,我还能嫁给谁”魏琇恼道。

哪里还能找到这般好的女君。

他心里依旧不能放心下来,是她承诺的吗?她会愿意娶他吗?

半柱香后,魏琇离了父亲院子,在长廊就碰见了自己的姐姐。

“听说你要嫁给谢拂谢拂为人倨傲乖戾,品性下等,你不能嫁给她,况且她后院还有怀了孩子的侍夫,你一嫁进去,那孩子早早就生了下来。”魏烷不赞同道。

“我不在意。”魏琇偏脸不看她,也不高兴道,“姐姐怎么能这么说人呢,你名次没有她高,就嫉妒她辱骂她,等殿试放榜后,她便会跟媒人来纳采问吉,是我嫁,又不是姐姐嫁,便是不好我也要嫁。”

他说着,就绕开人要回院子里去。

像是想到什么,魏琇转身对她说道,“你不要跑到父亲面前说她坏话,我是一定要嫁的,我如今都十七了,也该为我着想了。”

这个年纪已算是晚婚,与他同龄的男人都已经生下一个孩子,今年无论如何都是要被议亲的,眼下为什么不选择一个自己喜欢的女君嫁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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