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琼林宴很快被召开, 不少进士端坐在进士席,其他宗室亲王则坐在殿中。

谢拂被赐婚的消息几乎人人都知晓,她刚落座, 坐在第四名的位置上,就有不少人把目光投放在她身上。

她着绿色官袍, 而为首的状元则是青袍。

目光越过为首的人, 谢拂垂下眼睫,等待着宴会开始。

即位不过半年的皇帝高坐在殿上, 低眸看着进士当中的那些人,赐酒与进士,由内侍递到进士面前。

坐在后面的王复探头想要看清楚君俞坐在哪里, 便被身后的人提醒让她做端正。

这几日里, 她几乎是疯玩了去, 得知君俞被赐婚也是四五日后。

随着奏乐开始,内侍执花上前, 为谢拂簪上一朵鲜红绫花。

一时绿袍映花,那张清峻的脸上格外引人注目。

坐在谢拂身后的晁观和李宴,在被簪上绫花后抬起头来, 只能看到谢拂背脊挺直端坐在那, 看不到一点。

李宴几乎咬碎了牙一般, 心中气愤极了。

闻喜宴中不可随意走动,李宴的婚事便在昨日定下来,是郡王府的魏琇。

仔细打听一番就知道其中是怎么回事, 她何时连婚事都是要捡别人不要的。

谢君俞得了好处娶了国公府的那位, 舍弃郡王府的人,而她却要娶郡王府的人为她收拾这烂摊子。

内侍走到后面,李宴则才开口说话, 她的声量不大不小,偏偏谢拂能听见。

“听说谢进士被圣上赐婚,现在又二甲第一,风头无量,连状元都不及你。”她阴阳怪气地说道,带着讥讽,“为了攀高结贵,卑躬屈膝地求娶,舍弃要议亲的人,不知道谢进士写文章时是否也是如此曲意逢迎。”

“你这是在质疑圣上的旨意吗?”谢拂语气平淡道。

李宴轻声嗤笑着,坐在李宴前的晁观则老老实实坐着,心中不知道哪里来的怅然。

坐在为首的杨婤听到低语,垂目去听,却只听到一两个字。

什么婚什么娶。

奏乐的声音很快覆盖那些话语,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就再也听不到。

因为喝了酒,谢拂的脸庞也慢慢红了起来。

她放下手中的酒杯,没有理会身后李宴间隔一段时间的讥讽,也看不清楚殿中是什么情况。

殿中坐着各位高官贵族,轻易不能抬头去观望里面的情况。

身前的三位中,有两位因为家族荫庇而早早入朝为官,第一名状元规定只能出在非官籍士人。

眼前的奏乐和舞蹈却越发让谢拂静不下心来,微微蹙眉,思考着后面该怎么办。

也不过是两三年的光景,她或许就会沦落到原主的后路,如今要娶原先的人,也要步原先的路。

宗室大多旧政,即便她娶了宗室人,后又因为藩王造反,宗室败落又改支持新政,落到被流放岭南的地步。

而如今的樊度任参知政事,推行新政,她又娶旧政宗室的男子。

闻喜宴结束后,谢拂走在其中,身边围了许多士人。

她们大多数是五十排名开外的进士,语气带着恭维,试图讨好眼前这位前途似锦的人。

李宴冷着脸走在后面,加快脚步经过谢拂旁边时,拂袖冷哼了一声。

谢拂看了一眼,冷白温润的那张脸上始终只是带着很淡的笑。

宫门外。

一辆马车停在那里,那里挂着国公府的标志,原本围在谢拂旁边的士人见状都退散开。

谢拂顿在那,看到马车旁的太傅,垂眸朝她站着的地方走过去。

“三日后便是宗亲宴,到时候与我一同进宫,他向来不喜欢参加这些,好生照顾翎儿。”

“是。”

“人还是要把握好机会,不是每个人都能等到,有时候半截入了黄土也不过只在闻喜宴上见过一次圣上。”苏绎望了一眼陆陆续续的那些进士,敲打道,“这三日内,纳采纳吉之事早早定下,宗宴后就定下婚期。”

……

“这是什么?”

他看着送来的帖子,没打开看,还在挑着衣裳首饰。

侍从托着端盘进来,苏翎瞥了一眼那些首饰,有些不满地让人端下去。

他伸手去摸布料,“这是谁送来的”

“是谢女君送来的草帖,公子与谢女君八字相合,自然是要送来的。”

“今日还未送聘上门吗?”他放下手中的东西,又重新拿起那帖子。

他打开看里面的内容,没有他想的那些婚事的好话,是谢拂的个人信息。

字迹也是不认识的。

他轻声哼了哼,合上放在一旁,等着非砚说话。

非砚有些迟疑,“还未。”

“还没有后日就是宗宴,她不送聘上门,还想什么时候上门”

他不高兴起来,声量也微微拔高,“你让人去母亲那,让母亲催她下聘礼,我不管,明日聘礼就得送上门来。”

圣旨都已经过去半月有余,她却迟迟不来纳采问吉,他出去还怎么见人。

今日才迟迟送来这些,旁人都是一日就过了这些流程。

苏翎紧紧抿唇,漂亮的眼眸因为恼火而亮了一点起来,也没有心思再继续挑衣裳首饰,而是说着就要出院子去前院找母亲。

怎么跟上辈子不一样,明明这个时候早就已经全部都弄好了,只需要等着婚期,可现在呢,她却只送来一张格外简陋的帖子来,上面的信息谁不知道。

连字迹都不是她的。

非砚跟在后面,欲言又止,公子再怎么也应该清楚,那位女君本就是不喜欢公子,现在嫁进去又能怎么样。

还不如趁早了结,免得下半辈子都定下来了。

苏翎直接朝书房去,还没进院子,守在那的侍卫告知太傅在前院。

长廊处依旧跟之前一样干干净净,没有什么因为婚事这种而出现什么异样。

苏翎直奔向前院,模样格外素净。

前院的动静不大不小,起码苏翎是最后知道的。

他脚步突然顿住,停在走廊前,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面送进来的箱子,脚步慌慌张张地往前堂去,试图去找那人。

苏翎从小门进去到了屏风后,贴耳去听堂前的动静,又想要透过屏风看人在哪里。

前堂很热闹,苏翎听不到一点,只是走到屏风边缘去瞧外面的动静。

他平缓着呼吸,齿贝轻咬着下唇,漂亮的眼眸里也因为刚刚的跑而湿润起来。

“你去打听打听,她来没来”

苏翎压低声音,催促非砚过去,自己则贴脸听着来人报着聘礼单里有哪些东西。

非砚瞧着心里着急,不知道公子是怎么偏偏就要嫁给那位女君。

先前不是不愿意吗?再怎么讨厌,哪里会嫁过去。

今日

会设宴回礼,这桩婚事才叫成了。

得知她来了,苏翎望了望堂里的那堆人,还是退出了堂内站在长廊。

他摸了摸脸,也知晓是不能相见的,可意外碰上也不会怎么样。

夜里设宴时,前堂的奴侍来来往往,男眷待在后堂不得出来。

苏翎细细打扮后,抿上胭脂,坐在后堂中格外引人注目。

苏父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诶等嫁进去了,可要好好收敛着脾气,不能乱来,男人嫁进去,半个人都得归那边管了,除了父家能给一点撑腰,得不得妻主欢喜,往后日子顺不顺,可都得靠自己。”

接着,苏父顿了顿,盯着他这副俏丽美艳的模样,碰了碰自己儿子的耳坠,叹息道,“嫁进去可要早早怀上孩子才是。”

苏翎张了张口,想要反驳父亲的话,可又知晓这么多人看着,又闭上嘴,声音极细地应承下来。

便是他不怀孩子,她还能做什么,无故休了他吗?还是背着他纳侍。

他心中憋着这口气,坐在那也没吃什么,只是喝了几口果酒,塞了几颗葡萄。

他打量着附近,漆黑的眼眸里注视着门口,想要去找她。

问她上次回帖是不是故意的,随意找了人回贴,问她迟迟才来送礼是不是看轻他。

他脑子里最后想着父亲口中的孩子,豁然想到她后院还有个怀了孩子的侍夫,咬着下唇,颇为不高兴。

上辈子她明明没有侍夫,连个通房也没有,怎么现在什么都有了。

不过是一会儿的功夫,苏翎看到了非砚出现在他身旁,便着急起身离了席。

走廊外一个人也没有,静悄悄的不如里面热闹。

那些崭新的灯笼亮堂堂的,四处都带着提前要到来的喜意。

谢拂寻到机会出来避酒,脸上还带着不明显的红。

听到身后的动静,她转过身来,看见来人微微愣了愣。

他脸上有些绯红,带着表层散发的温热,急匆匆站在那还没站稳,衣裳依旧华丽,紧紧裹着他姣好年轻的身躯,在下摆绽放,俏丽地站在那。

他唇瓣殷红,吐出来的话语带着命令和倨傲,嗓音却柔软带着怯意,“你...你后日早上早点来。”

谢拂等着他下一句话,见他不说了,这才温声应下来。

看清楚谢拂的模样后,苏翎怔愣了一下,这才转身进了后堂匆匆回避。

见人又离开,谢拂被风吹了片刻后,前堂跟随的侍从来时,这才走回去。

那些人一见到谢拂,便又围过来敬酒。

宴会戌时而散,谢拂拜别后,脚步有些不稳地上了马车。

看到马车上不知道何时放的醒酒汤和白粥,谢拂垂眸越过那些,坐下来揉了揉有些胀痛的眉眼。

她浑身带着酒气,眼眸中也渐渐浑浊起来,温润的脸庞却格外俊逸。

她喝了几口醒酒汤,身子倾斜倚靠在那,敛眸发起呆来。

马车缓慢前行,离开了国公府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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