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天还未亮, 帷幔内依旧漆黑时,谢拂缓慢地睁开眼睛来,身体微微动了动, 还没意识自己怀里抱了一个人。

随着掌腹抚摸到什么东西,甚至缓慢挪过, 谢拂僵了僵身体, 瞬间清醒过来。

她闻到男人身上的香味,埋在自己怀里睡着的人, 很快意识到他没有穿衣裳。

是谁呢?

谢拂的手从他的腰下挪开放在被褥上,手指蜷缩着又张开,缓慢吐出一口气来。

发丝柔软滑顺, 皮肉也滑得厉害。

谢拂把手放在他的手臂上, 轻轻推开他, 勉强看清楚他的模样后,目光却不受控制地停留在他姣好的面容和锁骨上的那些吻痕。

她愣了愣, 睡着的人又挣扎着埋了回去,腰腹也紧贴着她。

没有穿衣裳

谢拂模糊地想起自己在马车上把人抱着怀里亲着,什么时候下了马车却完全不知晓。

她缓慢吐出一口浊气, 有些头疼起来。

怀里的人身子很软, 像是没有骨头一样, 带着甜腻腻的香味,缠在她身上,偏偏身子也没穿上衣裳。

他像是睡得不高兴一样, 轻轻蹭了蹭她的脖颈, 轻轻的呼吸声洒在她的皮肤上,谢拂僵在那,等他不动了这才闭了闭眼睛。

天还没亮, 谢拂却没了继续睡觉的欲望。

她轻轻推开怀里的人,抽出自己的手臂给他盖好被褥后,动作缓慢地坐在床榻边上,抬手扶了扶额。

她点燃了一根蜡烛,寻到自己挂在架子上的衣裳,那是干净的,不是她昨日穿的那件。

谢拂披在身上,拿着蜡烛出了里室。

屋门打开又合上的声音细微却又压得人不能忽视,心里沉沉地,直让人发狂。

等到天亮都不行吗?一刻也待不下去吗?

床榻上的人缓慢睁开眼睛来,漆黑的眼眸里呆呆地盯着那,清醒得很,趴在那盯着屏风外,蜷缩着身子,短促地呼吸着,很快眼泪掉了出来。

断断续续的哭泣声冒出来,细细的,压抑委屈,动静并不大。

听到里面的哭声,站在屋外的谢拂微微顿了顿,沉默着抬脚进了长廊,回了外书房。

天灰暗起来,带着一丝丝亮。

谢拂推开书房的门,抬脚走了进去。

……

一月里,几乎每一日都是一样的。

苏翎请不到人过来,也见不到人,早膳晚膳都是自己一个人。

三天一吵五天一闹,谢拂几乎处处躲着人。

她得了馆藏的差事,留任京中,几乎早出晚归,偶尔会差人暗地里送一些东西到林叟的院子里。

这日。

苏翎照常去谢父面前服侍,他安静地坐在那喝茶,听到谢父明里暗里催他纳侍,没吭声,只当没听见。

“主君不好了,那位侍夫流产了。”

里堂的人都愣了愣,苏翎很快反应过来是哪位侍夫流了产。

谢父猛地站起来,“流产了?”

又发觉自己不能太过,谢父又缓慢坐下来,屏退屋里的人。

“这一月过去,你总要争点气,不得喜欢,难道等着别人来抢才着急吗?若是半年未又孕,你自己看着办吧,回去吧。”

谢父起身,被侍从扶着回了房中。

苏翎紧握住手中的茶杯,抬手将茶杯朝地上利落地摔了下去,心中那口子气再也堵不住。

屋内一时安静下来,旁侧的侍从都垂首不敢抬头。

苏翎撑着身子站起来,深吸一口气,抬脚离开屋子里走到长廊处。

他让非砚过来,耐着性子道,“等妻主回来,过来告诉我一声。”

非砚问道,“公子不去看望那位侍夫吗?”

“他孩子都没了,我现在还去看什么看。”难不成他还能怀上第二个不成。

“那位侍夫孩子没了,若是女君看重心软,说不定就被……”非砚没全说出来。

“他没机会怀得了第二个,之前是我没进府,现在我迟早都要把他们赶出去。”苏翎冷声道,“你让人送几株人参去,免得被赶出府去身子还赖在院子里不肯走。”

要回晚不回,那孩子可不是他给弄死的。

天气慢慢转热,在后院之中,苏翎穿得并不多,时不时抬手就能看到手腕上的皮肉和那淡绿的镯子。

他回了院子,坐不下也吃不下,恨不得此刻就把那贱人赶出去。

也是耐得住性子,两个月也不曾出院子,闭门不让人进来,如此也挑不到他的问题。

女人送东西给他,他还真敢收。

她怎么敢这样对他。

一个月都不过来,什么半年时间,她若是一直不过来,他去哪里怀孩子。

午时未到,谢父就派人去通知还在崇文院的谢拂。

谢拂到府时,就去了侍夫的院子里坐了一个下午。

等晚膳时,苏翎便直接去了外书房等人。

清町派侍从去告知了女君,端着茶水放在了正君手边。

“你待在妻主身边多久了?”

清町垂首,“已经八年了。”

“年龄也不小了,怎么还不打算出嫁,我替父亲为你择一门婚事,也好过你继续做奴仆。”

苏翎端起茶水,看了看杯底,却没喝,“我可记得你,你这个小偷,把我赠与妻主的荷包偷了,我心善不计较,你自己寻个理由出府去。”

听到荷包和出府,清町很快跪下来,“奴不知晓是正君的。”

“难不成你还是捡的不成,还是说是女君给你的”

清町咬着唇,没敢吭声,哪里敢实话说,只能等女君来。

“若女君让奴出府,奴定然不辩驳。”

苏翎把茶放在一边,脸色不大好。

过了半柱香的时间,谢拂才匆匆回了外书房。

她走进来,看到地上跪的人,又看了看坐在太师椅上的正君。

“这是何事”

非砚很快回道,“奴跟其他侍从在清町的房中找到了女君的荷包,行偷窃之事,等女君来做处罚。”

托盘上放着一个荷包,谢拂盯着那有些眼熟的荷包,目光看向跪在地上的清町。

“奴没有,奴没有偷。”

见他这副郎情侍意的姿态,苏翎恼了火,拍了拍桌子,“闭嘴,偷没偷岂由你一张嘴就能说得清。”

“这是我送妻主的荷包,妻主不会是忘了吧。”

谢拂越过

那托盘,示意跪着的人退下去,“只是一个荷包而已,不是他偷的。”

她坐下来,也没继续解释,“你来这只是为了这事”

苏翎让其他侍从都退下去,坐在那没吭声。

随着屋门被关上,人都离开,苏翎这才缓慢开口。

“我不知道妻主竟然到处留情,何不都纳进来,先是一个身边的奴侍,又是长姐的寡夫,妻主何不休了我,给他们两个人让位。”

谢拂听着,突然笑了笑,“你如何知道的。”

她像是在别的院子哄男人哄累了,也不想多话,“你既然不喜,何不和离”

苏翎拂袖把身旁的茶杯摔到地上,又将那摆放的瓷瓶也摔到地上。

“你凭什么这样对我。”

谢拂盯着溅到自己脚步的碎片,还有眼前再也装不下的正君,“既然发疯解气了,就回去吧。”

眼前人一副薄情寡义的模样,苏翎咬着牙,气得浑身发抖,眼泪很快从流出来,“我要回去,有本事你就把休书送到国公府来,有本事你就把你做的那些事都说出去,纳那个贱人做正君。”

他离了书房,谢拂却只是靠在那撑着手揉了揉眉,脸上没有什么反应,碎发落在额上,浓黑的眼眸里冷淡极了。

在外面候着的侍从听到那里面的动静,连忙跑去主君那告知情况。

闹着要回父家的苏翎跑回自己的院子里,吩咐奴侍收拾行李。

“公子真要回去吗?”非砚在旁劝着,“这回去了回不来可怎么办?”

“有本事她真把休书送过来。”苏翎擦了擦眼泪,嗓音还有些娇矜。

他便是想回去,那后院的谢父也会拦着他,成婚后一个月不同房,却偏宠着身边的奴侍和侍夫,甚至还想着那寡夫,闹出去怕是谁都不得好。

不一会儿的功夫,谢父就派人来劝说,“主君已经去女君那,正君不如再等等,成婚一月正君就跑回父家,这传出去的确太难听了。”

那人站在屏风后说,苏翎坐在铜镜前卸妆,只示意非砚出去。

他换了一身衣裳,薄薄的格外贴身,头发也披散在身后。

屋子里的窗户都被打开,桌子上甚至摆放了冰镇的葡萄。

非砚将人请到屋外来,“还请回去吧,东西未收拾好,明日才走。”

书房内。

谢父气冲冲地来,又气冲冲地走,留下威胁赶人的一堆话,屋子里只剩下谢拂一个人。

门也未关,谢拂看着外面渐渐黑下来的天,只是起身去沐浴。

清町将干净的衣物放在女君身旁,见女君脸上没什么表情,回府时什么模样,如今也什么模样。

他咬着牙,“女君可是怪奴没有处理好那个荷包了?”

谢拂站在浴桶旁,舀起那热水,随意道,“怎么这么说只是一个荷包而已,不用想那么多。”

他哪里是因为荷包发火,谁都心知肚明,气她不去他院子里,气她不理人,闹着要回去,不过是想要逼她。

什么柔顺听话,装了几天又原形毕露,发了一通火后生怕被人发现,又学起贤惠正君的模样装几天。

“好了,出去吧,这里没有你什么事,让我一个人待着。”

“对了,安排一下,送他回临川吧。”

清町低声应下来,躬身退了出去。

他合上门,站在门口好一会儿,想着女君真是寡情,真是什么反应也没有,一点生气都没有。

那荷包留着有什么用,女君半分其他的心思也没有。

次日。

苏翎磨磨蹭蹭地让人收拾行李,站到门口时也不见妻主来拦他。

“女君早朝过后也没有回来用早膳。”

他有些茫然,可偏偏被架着那,咬着下唇,不情不愿地慢慢挪步上了马车。

“她不会真不来接我了吧。”

他坐在马车上,掀起那纱帘,绞着手帕,心中惶恐。

她不会真把休书送过来吧?他这一走岂不是如了她的意,让她清净清净,说不定正好去见那寡夫。

“都快到国公府了,公子还能后悔返回去不成,日后再说什么,府上的人可不是都知道公子是个纸老虎。”

国公府的奴侍早早在门口等待,马车一到,那些行李很快被搬了进去。

“主君在后堂等公子进去。”

苏翎一脸不高兴地站在门口,不见人追来,磨磨蹭蹭地进了府。

后堂内。

“一个月不到,你就回来了?在家好好待几天,等她来接吧。”

苏翎坐在那,碰了碰自己的耳坠,轻轻地哼了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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