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公子婴:“……”

继高渐离和公子婴之后,嬴政便没有再派人去打扰陈慎之,陈慎之清闲了半个月,每日在王相府中捣鼓做宴的事情,那小寺人离开宫中之后,也没有齐国的人再来找陈慎之,陈慎之的一切又恢复了正常,十足的惬意。

半月很快便过去,今日便是王相的寿辰。

满朝羣臣,无论是儒士,还是法家,无论是公族,还是卿族,无论是哪个派系,都要给王绾这个脸面,整个朝廷的官员全都登门拜礼,嬴政也准备亲自前往贺寿。

今日的场面如此宏大,最忙碌的自然是膳房,陈慎之在膳房中坐纛儿,指挥着膳夫们制备宴席,几个膳夫跑进来,道:“中大夫,陛下马上要到了,王相请您快去沐浴更衣,一会子过去谒见呢!”

原是嬴政来了,陈慎之就算窝在膳房里,也需要前去谒见,他一天都呆在膳房里,身上自然都是油烟味儿,这番直接去谒见,多少显得不恭敬,自然要洗漱整齐。

王绾已经令人早就准备好了,给他烧了热汤,准备沐浴焚香,还有新的换洗衣裳。

下人导路,引着陈慎之往沐浴的屋舍而去,舍中热气袅袅,将冬日的寒冷全都蒸腾干净,暖洋洋潮湿湿的。

陈慎之走进去,道:“不必伺候了,都出去。”

下人们立刻应声,全都退出去,将门带上。

陈慎之一个人站在舍内,将衣裳退下来,搭在一边,快速走进去,埋入汤池,舒服的喟叹了一声。

王绾家中虽然不奢华,但好歹是丞相,汤池修建自然不简单,热汤一泡,又舒服又解乏。

陈慎之将自己的头发也散下来打湿,免得油烟味藏在头发里。

哗啦——哗啦——

水流的声音潺潺,热气腾腾袅袅,陈慎之舒服的差点昏昏欲睡,就在此时……

吱……呀……

轻微的声音,伴随着一股凉风,陈慎之立刻醒了,顺着声音一看,一条黑影竟是从室户窜了进来,是一个身穿黑衣劲装的男子,蒙着面。

陈慎之登时醒了过来,哗啦一声迈出汤池,好声大喊:“有刺……唔!”

刺客两个字还未说出口,陈慎之便被那人一把擒住,狠狠捂住口鼻,对方手劲儿沉重,陈慎之根本不是他的对手,毫无还手之力,一个字儿也喊不出来。

陈慎之想要屈肘去撞身后之人,那人反应很快,一把挡住陈慎之撞来的手肘,反手一拧,将陈慎之手臂的力气卸去。

就在陈慎之被黑衣刺客擒住之时,一阵跫音而至,来到了陈慎之沐浴的屋舍门口,「叩叩」敲了敲门,道:“三弟。”

是嬴政的嗓音!

没想到嬴政来得早,这么快便到了。

陈慎之睁大了眼睛,立刻发出「唔唔唔」的声音,但他被捂着嘴巴,无法叫喊。

“三弟?”嬴政似乎听到了屋内的响声,微微蹙眉,敲门的声音更响:“你可在里面?”

“唔!”陈慎之想要挣扎,向嬴政求救,哪知道黑衣刺客突然放开了陈慎之,一把拉下自己的面巾,对陈慎之轻声道:“幺儿,是我啊,是大兄!”

大……兄?

陈慎之眼皮一跳,大兄?门外有个拜把子的便宜大兄嬴政,门内怎么又冒出一个大兄,难道……

难道是陈慎之这具身子的便宜大哥——前齐王的长子,田升!?

“三弟?!”嬴政敲门的声音更加暴躁,道:“朕要进去了!”

“等、等等!”陈慎之提高了嗓音,看了一眼眼前的便宜大哥,又看了一眼紧闭的舍门,眼眸一动道:“慎之在沐浴,请陛下稍待片刻。”

嬴政听到陈慎之的回答, 便没有推门进来,而是站在门外,从这个方向看过去,正好能看到嬴政的阴影投射在室户上。

陈慎之狠狠松了一口气, 对着眼前的男子指了指背后的位置, 那男子一脸迷茫, 随即才恍然大悟, 赶紧抽下屏风上搭着的布巾和衣物, 交给陈慎之。

陈慎之虽然感觉不到寒冷, 但还是会打喷嚏的,他的身子一抖,打了一个喷嚏,想来是天气太冷, 光着这么半天,又是刚刚出浴,水汽这么足, 已经着凉了。

陈慎之赶紧擦干自己,套上衣物,趁着这个光景, 打量起眼前的男子来。

那男子的年纪比自己年长一些,但是看着并不显老, 反而衬托出一股儒雅稳重之感, 显然是一个温柔且很好相与之人。

男子说他是自己的大兄,那岂不就是前齐王的长子田升?也就是这具身子的亲大哥!

陈慎之套好衣裳,轻声道:“大兄, 眼下时机紧迫, 来不及说太多, 你快藏起来。”

田升看了一眼室户上的投影,眯了眯眼目,眯着眼目握了握拳,显然很想出去和嬴政来个了断。

陈慎之真是怕甚么来甚么,立刻阻止道:“大兄,这里可是丞相府邸,今日燕饮,守卫森严,快藏起来。”

他说着,推了田升好几把,田升这才勉强走了几步,藏身到矮柜之后蹲下来。

田升刚藏起来,正么巧,嬴政在外面等的已然不耐烦了,朗声道:“三弟,可洗好了?”

“洗好了!”陈慎之也是忙,赶紧穿戴整齐,嬴政便从外面走了进来。

陈慎之作礼道:“拜见陛下,陛下怎么今日到的如此之早?”

嬴政轻笑了一声,道:“今日无事,所幸便早早过来,看看三弟在做甚么把戏。”

把戏?

陈慎之心里本就有鬼,当真是说者无心,听者有心了,他轻微咳嗽了一声,道:“慎之能做甚么把戏?”

嬴政没当回事儿,放眼看了看屋舍,果然是在沐浴,汤池还散发着袅袅的热气,他本就是随便一看,眼神却突然顿住了。

陈慎之顺着他的目光低头一看,登时心中咯噔一声,心道不好……

屋舍的地上因着沐浴的缘故,有些湿润,必然是热汤洒出来,溅在了地上,就有这么巧的事儿,田升进来的时候,是翻窗进来的,鞋子必然沾染了后院的花泥,踩在微湿的地面上,正好印上了一个鞋印。

陈慎之心头一动,立刻迈步过去,踩住那个鞋印,道:“陛下见谅,慎之方才在膳房行动,一身油泥,难免肮脏了一些个。”

嬴政却道:“这鞋印……比三弟的倒是大了不少,不见得是三弟的。”

陈慎之低头一看,好嘛,果然如此,田升的身量比陈慎之高了不少,鞋印也比陈慎之足足大了一圈,陈慎之这一踩,就跟大圈套小圈似的……

陈慎之虽然没有五感,但他突然有些头疼,无错,就是头疼!

嬴政素来便是多疑之人,此时此刻更是疑虑,他眯起眼目,立刻来到室户边,「嘭」一声推开室户,向外看去,室户外面并没有人,只有两个下人走动,听到动静吓了一跳。

嬴政没见到可疑之人,将室户关不上,又走回室内,目光犹似刀片子,快速逡巡,朝着室内唯一能躲藏的矮柜而去。

陈慎之双手握拳,掌心里滑腻腻一片,抬手一看,竟然出汗了。

这能不出汗么?万一真的叫嬴政看到了自己的「亲大哥」,田升可是「齐国余孽」,而且坊间传闻,五王并立,嬴政倘或真的而见到了他,能视而不见?必然一刀两断,永除后患!

陈慎之下意识一把抓住嬴政的手,嬴政皱了皱眉,回头去看陈慎之,低头又看他的掌心,道:“你的手心如何这般冷?”

“那个……”陈慎之道:“方才沐浴,听到陛下叩门,所以……着急应门,便……”

嬴政立刻摘下旁边的披风,给他披上,冷声道:“也不知爱惜身子,你若是闹个病,烦心的反而是朕了。”

嬴政说的无错,毕竟一到晚上他们就会对换身子,如果陈慎之闹病,吃亏的反而是嬴政。

陈慎之干笑了一声,道:“谢陛下关怀。”

他只是打了一下岔,嬴政可没有给他岔过去,还是要往矮柜的方向查去,陈慎之一个头两个大,眼下怎么办,若是真的查出来,田升还穿着夜行衣呢,说是小太监都不能。

“刺客!!”

“有刺客!”

“抓刺客!这边跑了!快!”

就在此时,室户外传来大喊的声音,随即是嘈杂的脚步声,踏踏踏跑过去。

嬴政立刻警觉,一步抢到室户边,猛地推开室户,一个蹿身冲出去,陈慎之回头看了一眼矮柜的方向,小声道:“快走!”

说完,想要学着嬴政的样子,从室户窜出去,可是他抬腿试了试,最终作罢,还是绕到舍门跑出去。

陈慎之跑出去,就看到很多虎贲军已经赶到,嬴政手握佩剑,剑锋一转,“唰!”直接将那刺客逼退,刺客连连败退,根本接不住嬴政一招。

嘭!

刺客退无可退,直接倒在地上,嬴政冷笑一声,剑尖点在刺客的喉咙上,道:“朕倒要看看,甚么人如此胆大包天。”

那刺客眼看着无路可逃,突然眼睛一瞪,身体抽搐,嗓子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头一歪,直接倒在地上,瞪着眼睛不动了。

随即刺客的双眼冒出血水,汩汩的好像喷泉。

嬴政微微皱眉:“死了?”

那刺客蒙着脸,嬴政用剑尖将刺客的面巾挑开,是个不认识的人,何止是眼睛流血,五孔都在流血,十分骇人,怕是服毒自尽的。

公子婴带着虎贲军快速赶来,跪在地上道:“子婴护驾来迟,还请陛下责罚!”

“无妨。”嬴政道:“将尸首收押,查查他的底细。”

“是,陛下!”

公子婴让人前去收尸,似乎突然发现了甚么,道:“这是……”

嬴政道:“怎么?”

公子婴道:“他的武器上,是齐人的徽记。”

齐人?

陈慎之看向刺客的武器,他是认不出来甚么徽记的,但是这个年头最注重血统,每个族每个氏,都会有自己的徽记,刺客的兵器上就刻着一个花纹,那是齐国公族的徽记。

嬴政转头看了一眼陈慎之,皱了皱眉,摆摆手道:“带下去。”

“敬诺。”

刺客孤身一人,还突然服毒自尽,一场闹剧很快就结束了,根本无法阻止王绾的寿宴,燕饮准备如期举行。

嬴政对陈慎之道:“天气冷,回去穿好衣裳,寿宴马上便要开始了。”

陈慎之拱手道:“谢陛下关怀,慎之告退了。”

他说着,赶紧匆匆返回屋舍,一进门,谨慎的看了看左右,赶紧将舍门紧闭,这才小心翼翼的走进去,绕过矮柜,低声道:“大兄?”

他绕过去一看,无人?

想来是已经趁乱走了,陈慎之松了口气,拍了拍自己胸口,刚一回身,“嘭!”直接撞到了甚么,定眼一看,竟然是田升!

田升就站在他身后,竟是没有走,陈慎之没有注意,一头撞上了田升的胸口。

“大兄?”陈慎之震惊:“你怎么还未走?”

田升焦急的道:“幺儿,你可有受伤?”

陈慎之摇摇头,田升这才道:“大兄哪里能走,怎么能叫你一个人留在虎口之中?”

陈慎之心想,你不才是留在虎口之中。

他们正说话,「吱呀——」一声,室户被悄悄推开了,有人从室户外面摸进来,竟然又是两个黑衣之人!

陈慎之有些紧张,还以为又是刺客,哪知道那两个黑衣之人与田升好似识得,走进来十分热络的道:“大兄!幺儿真的在这里啊!”

陈慎之:“……”听这口气,不会都是自己个儿哥哥罢?

果不其然,那两个后进来的黑衣之人,竟然都是陈慎之的哥哥,大兄田升,他之前已经见过了,还差点子被嬴政也给见到。

后进来的这两个,方才热络开口的是老三田轸。一脸冷漠,身材最为高大,且少言寡语的是老二田桓。

老二田桓上下打量陈慎之,话头最少,简练的道:“没受伤便好。”

陈慎之:“……”

陈慎之现在一个头四个大,好家伙,五王并立,来了三个,凑上自己都能打一桌麻将了,杠上开花!

陈慎之眼皮狂跳,道:“兄长们这是……”

田升道:“自从国灭,幺儿你流落在外,为兄们没有一日不在寻找你,今日终于团圆,真是老天爷见怜!”

老三田轸道:“无错,老天爷开眼,不仅是让咱们找到了幺儿,还让咱们撞上这样的大好机会!”

大好机会?

陈慎之似乎抓住了重点,道:“甚么机会?”

老三田轸道:“今日是那狗相的寿辰,秦狗云集,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就连那庸狗皇帝也是来了,正好趁今日,一不做二不休,咱们直接给他们下点毒,宰了他们一把子!”

一看便知,老三脾性火爆的很,老二便不爱说话,但是眼目中闪烁着寒光。

陈慎之道:“方才那刺客,当真是齐人?”

“刺客?”老大最稳稳重,道:“甚么刺客?”

陈慎之道:“刚才园中突然出现了一个只身刺客,眼看被抓,服毒自尽了,他用的兵器上有老齐人的徽记,难道是三位兄长派来的?”

老大田升皱眉道:“这倒不曾。”

老三田轸道:“想来是咱们老齐人的壮士!实乃大英雄,慷慨赴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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