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陈慎之大体过目,点点头道:“退下罢。”

“敬诺,陛下……”赵高刚要退下,仿佛想起了甚么,道:“是了陛下,下午送来的加急文书,陛下可批看好了?若是批看得了,小臣这就给政事堂送过去,也免得误了大事儿。”

文书?加急的?

陈慎之刚刚对换过来,不曾看到甚么文书,他咳嗽了一声,道:“文书……”

赵高笑道:“是了,陛下放在这里了。”

他说着,拿起案几上的简牍,道:“已然批看好了,那小臣便送去政事堂了。”

“去罢。”陈慎之摆摆手。

赵高恭敬的擎着简牍,慢慢退出路寝宫的太室。

他退出去,转身走了几步,远离太室,这才收拢了脸上的谄媚笑意,将手中的简牍慢慢展开。

那份简牍上……空无一物,根本不是甚么加急的文书。

赵高轻笑一声,喃喃自语:“哼,果是如此。”

“啊啊啊——”

田巿惨叫, 只觉得眼前的「陈慎之」好像被鬼怪附身了一般,突然如有神助,胳膊被拧得根本提不上劲儿来,脸颊狠狠的贴在地上, 嘴里都是泥土, 除了惨叫甚么也做不了。

嬴政冷冷的凝视着惨叫的田巿, 旁边还有好多田巿的士兵, 大喊着:“大王!大王!”

那些士兵想要冲上演武场, 嬴政更是狠狠向下一踩, 田巿的脸都变形了,惨叫出声:“别……别过来!!”

士兵们吓得不敢动弹,纷纷后退了好几步。

嬴政抬手轻轻蹭了一下自己的鼻子,已经不流鼻血了, 但是这个仇太大,能让嬴政流鼻血的人,他可是头一份。

老三田轸看着嬴政, 瞠目结舌,反应了好半天,嘴里都能塞下一颗鸡子了, 结巴的道:“幺幺幺……幺儿好厉害!”

老二田桓眯了眯眼睛,点点头, 道:“确实如此, 深藏不漏。”

虽「陈慎之」的力量不足,但是巧劲儿厉害,一下便制服了田巿, 在田桓眼中, 绝对是高手了, 而且是深藏不露的高手。

老大田升也有些吃惊,眯了眯眼睛。

老三田轸大喊着:“田巿!你可说过的,谁赢了谁住在御营,现在高下已定,你说话可算数,到底谁住在御营?”

嬴政垂头去看被踩在脚下的田巿,瞬间了然,原是陈慎之那小子,拿自己来打赌了?哼,当真是他能做出来的事儿……

田巿疼的厉害,满头滚汗,但是御营是齐王住的地方,如果自己主动腾出来,岂不是没有脸面,这地方是六国会盟,外加卫君见证之地,若是自己这般没有脸面,岂不是被人笑话?成为了茶余饭后的谈资,以后如何抬头做人?

“啊啊啊……疼、疼!!”田巿眼珠子还没转完,嬴政便知道他不想让出御营,狠狠一拧他的手臂,道:“怎么不言语?是嗓子哑了不成?”

“啊!疼——疼!寡人、寡人……”田巿断断续续,结结巴巴,窝窝囊囊的道:“寡人让!寡人让出御营,你们住!你们住……”

嬴政冷笑一声,慢悠悠放开田巿的手,但他并没有要放过田巿的意思,轻轻抬脚,“嘭——”一声下去,田巿应声惨叫,整个人飞出老远,脸颊磕在演武场的牙子上,“噗——”吐出一口牙来,合着血,血呼啦的一片。

“啊!牙!寡人的牙!牙!”田巿惨叫着,从地上摸出一把牙来,两个门牙全都掉了,还有一个槽牙,田巿一张嘴直漏风,说话还有点含糊。

“噗嗤!”老三田轸笑的欢畅:“哈哈哈!!豁牙子!豁牙子!”

他说着,飞快的跑上演武场,对嬴政竖大拇指道:“幺儿,厉害!”

还拉住嬴政的手,去摸嬴政的脸,凑过去关怀的道:“幺儿,你流鼻血了,没事罢?快让医官来看看!”

啪!

嬴政下意识反应,甩开了田轸的手,没有让他对着「自己」摸来摸去。

甩完之后,嬴政稍微有些后悔,毕竟自己个儿现在是「陈慎之」,老三田轸有些发懵,没想到幺儿会如此冷漠的甩开自己的手。

嬴政咳嗽了一声,找补道:“三……三兄,你抓的我有点疼。”

“哦原是如此!”老三田轸赶紧道歉:“对不住对不住,我就是没轻没重,没事儿罢!”

老大田升走过来,赶紧道:“老三,你真是的,幺儿受了伤,让他好生歇息。”

老二田桓道:“轻伤,不碍事。”

三个人检查了一下嬴政的伤势,老三田轸笑道:“哎呦,御营是我们的了!走罢,咱们去御营下榻,不像某些人,还要腾出来!”

田巿手臂断了,软趴趴的垂下来,听到田轸的冷嘲热讽,气的浑身打飐儿,眼珠子一动,语气颇为暗昧的道:“寡人打赌,自然是愿赌服输,然……这御营,自古以来都是下榻一人,你们这是四人,难道四个兄弟全都要住在一室?”

他一说,老大田升便沉默了。

老三田轸道:“住在一起如何?我们是兄弟,亲如手足,不分你我!”

田巿又道:“是啊,你们是亲兄弟,亲如手足,但御营和王位都只有一个,是手做齐王,还是足做齐王,寡人可听说了,食饭用手,从来没人用脚,这手与足,也是有区别的。”

嬴政听出来了,田巿虽然输了,但是不甘心,现在这会子正在挑拨离间呢。

老三田轸素来大大咧咧,直话直说,没甚么小心眼子,听到田巿挑拨离间,心里头那个火气,大喊着:“二兄,打他!”

老二田桓更像是个刺客,「唰」的拔出剑来,冷冷的凝视着田巿,田巿吓得连忙抱头,躲在士兵身后。

田巿又道:“寡人说的可是啊,齐大公子?”

原田巿这话儿,是说给老大田升听得。

田升是齐王的大公子,按照齐国素来的传统,都是传位嫡长的,如果不传位嫡长,很可能生出派系祸端来。在齐国,田升的地位和建树也是最高的,是齐王最期与众望的一个公子。

田升的心思温柔细腻,凡事三思后行,这就促使了他总是多想一些,田巿的话其实是说给他听的。

今日「陈慎之」打败了田巿,所以应该入住御营的人,是陈慎之才对,而入住了御营,就代表他是齐国的统治者,田升身为长子,又是齐国建树最多的人,若是按照平常的排法,他才是应该入住御营之人。

田巿这一招挑拨离间,不可谓不狠毒。

嬴政冷笑一声:“我看你……手和足都不想要了。”

“嗬!”田巿吓得连忙抱头鼠窜,对士兵道:“快走快走!”

罢了真的逃跑了,生怕嬴政再掰断他的足。

老大田升心思本就细腻,听了田巿的话,蹙着眉没有说话,老三田轸哼哼的道:“鳖蛋!还敢挑拨我们兄弟之间的感情,我呸!顽泥巴去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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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对田升道:“大兄,是罢!”

“大兄?大兄?”田轸连续唤了两声,田升一直在出神,竟没有听见。

田桓轻轻碰了他的肩膀一下,田升这才突然回过神来,还吓了一跳。

“啊?”田升道:“三弟,你说甚么?”

“大兄,你怎么了?”田轸奇怪:“为何呆呆的出神,在想甚么?”

田升干笑了一声:“没甚么,可能……可能是累了罢。”

老三道:“是啊,这一路奔波,也是累了,尤其是二兄,二兄还受着伤呢,咱们快去歇息罢!”

四个人一道,并着魏詹一同往下榻的营帐而去,到了齐国的御营门口,老大田升看了一眼嬴政,温和的道:“幺儿,这御营是你赢来的,合该你去住下来。”

“是啊!”老三田轸道:“幺儿你方才别提多厉害了!看的为兄们都傻了眼!”

老二点点头,道:“有机会,切磋。”

嬴政看着老二田桓,意味深长的一笑,切磋,你根本不是朕的对手,道:“伤养好了再说罢。”

说罢,还拍了一下老二的胸口。

“嘶……”老二虽然说自己的伤已经好了,其实都是托词借口,毕竟这不是光彩的事儿,一直瞒着大家,说自己的伤早就好了。

嬴政可是知道的,毕竟那一下是嬴政打得,他知道自己下手的轻重,若不是为了放走陈慎之,嬴政也不必装作不敌,下手会更重一些。

嬴政说罢,也没有拒绝入住御营,施施然走进了御营,让魏詹放下帐帘子。

老三田轸道:“二兄,你不是伤好了么?怎么还疼?”

“已然好了。”老二田桓逞强。

老三道:“那你让我看看,让我看看!看看啊,你跑甚么!”

老三追着老二一路跑,两个人窜进旁边的营帐,老大田升望着御营,眼神有些复杂,最后还是转身离开,也进了其他营帐下榻。

嬴政走进去,魏詹立刻给他倒了一杯水,他早就见识过「公子」的武艺,时灵时不灵的,关键时刻不会离谱,但非关键时刻,那就相当离谱了,虽魏詹隐隐约约觉得很奇怪,但他从来不会多问,这也是陈慎之喜爱的一点儿。

嬴政看了一眼魏詹,淡淡的道:“明日一早,你记得提醒我,看看枕下。”

魏詹一脸奇怪,看看枕下?这是甚么意思?

但是魏詹也不多问,点点头,道:“詹儿记下了,公子。”

嬴政摆摆手,冷漠的道:“退下罢,无需侍候。”

“那公子早些歇息,詹儿告退了。”魏詹顺从的退出御营,很快离开。

嬴政立刻起身,将一张小羊皮拿过来,展平在案几上,在上面书写起来,写好之后将小羊皮卷起,放在头枕之下。

嬴政做好这一切,这才找了一面镜鉴,对着镜鉴照了照「自己」的脸面,鼻子有些红,必然是方才田巿打的,嬴政的脸色有些难看,狠狠一拍案几,好一个田巿,早晚朕会扭掉你的脑袋。

入住野王营地的第一天夜里,平安无事,四下悄无声息,很快太阳便升起来,今日便是会盟的第一日。

“公子,公子起身了,已然天亮了。”

“唔……”陈慎之睡得迷迷糊糊,突然听到了詹儿的声音,心想着变回来了?

果然,睁眼一看,天都亮了,营地外面隐隐传来脚步声,很多人走来走去,今日是会盟的第一日,自然有的忙碌。

陈慎之翻身坐起来,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伸了个懒腰,惬意的打了一个哈欠,魏詹将他的衣衫拿过来,道:“公子,您昨儿个让詹儿提醒您,看一看枕下。”

“枕下?”陈慎之眼眸一动,是了,合该是嬴政让詹儿提醒自己个儿的。

陈慎之半真半假的笑道:“是了,要不是詹儿提醒,瞧我这记性,都给忘了呢。”

陈慎之又道:“我自己更衣便好,你先出去罢。”

“敬诺。”

魏詹退出去,陈慎之立刻一个翻身,在头枕下面掏了掏,摸出一张小羊皮来,展开来阅读。

果然是嬴政的留书,无非是传递一些消息,互通有无罢了。

嬴政让他把会盟的消息全都记录下来,写在这张羊皮上,等到了晚上,嬴政也会从头枕下取出阅读。

小羊皮上写得很详细,嬴政要知道会盟的具体内容,例如各国兵力多少,各国实力如何,各国都带来了甚么主将等等,还有会盟的条款,如何发兵,如何屯兵,从哪几路出击等等。

陈慎之一一记在脑海中,点点头,末了去看最后一行字,上面竟然写着……

——田升心思颇重,需多加小心。

陈慎之挑了挑眉,嬴政这是让自己小心便宜大哥。

陈慎之多看了一眼小羊皮,将它重新藏好在头枕下面,换了衣裳,洗漱整齐,从御营中走了出来。

兄弟三个已经整理整齐,正在等他,老三田轸笑道:“幺儿,起了?今儿个会盟头一日,咱们走罢!”

陈慎之点点头,多看了一眼田升,田升的表情还是很温和,一派谦谦君子的模样,见陈慎之看自己,便关心的道:“幺儿身子如何,昨日与田巿比试,没甚么大碍罢?”

“无妨。”陈慎之笑道:“特别好。”

哪里能不好,嬴政对付一个小小的田巿,根本没有悬念的,更何况,陈慎之故意没躲那一拳头,嬴政一醒来便被打了,那火气能不大么,该担心的是田巿才对。

众人进入了野王会盟的幕府大帐,大多数人都已经在坐了,燕赵韩魏,还有卫角君都在,唯独田巿和他的手下不在,还没有来。

子南角知道,这次齐国来了很多派系,所以故意安排了两组齐国的席位,谁也不得罪。

陈慎之等人坐在其中一组席位上,瞥眼一看,便看到了那奇奇怪怪的赵公子。

赵国公子坐没坐相,案几上摆着一承槃的栗,正在食栗子,食的是乱七八糟,渣子掉得满身都是,身边很多人都十足嫌弃。

“哎呦,真是对不住,寡人来迟!寡人来迟了!”

田巿的嗓音响起,很快走进了幕府大帐,毕竟这次会盟,七个国家都参加,田巿似乎觉得自己压轴出场,脸面更大一些。

但田巿一进来,陈慎之忍不住笑出声来,“噗嗤”一声毫不遮掩。

真真儿太好笑了!

田巿的脸,肿的跟猪头一样,腮帮子红彤彤的,好像在扮演小松鼠,还是小学生舞台妆效,非常夸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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