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众人定眼一看,是刺客头子!

不只是刺客头子,身后还跟着诸多刺客。

公子婴手中握着佩剑,五指指尖发白,随时戒备,冷声道:“手下败将,何足言勇?”

刺客头领之前不知道公子婴的身份,已然成了他的手下败将,如今从主上那处听说了公子婴的身份,心中更是忐忑,连愚勇的底气平白都泄光了,绝不敢与公子婴硬碰硬。

刺客头领只是心慌了一时,随即笑得猖狂肆意:“小子,这次我带了大批的兄弟来!看你们插翅难飞,还是乖乖束手就擒罢!”

陈慎之堪堪醒来,还是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抬手揉了揉眼睛,很不合适宜的打了一个哈欠。

刺客头子已经败过一次,这次做了万全的准备,眼看着陈慎之如此「猖狂」,气不打一处来,兵尖儿直指陈慎之的鼻子,怒吼道:“死到临头,恁敢猖狂!?”

陈慎之甚至还伸了一个懒腰,稍微舒展一番,毕竟睡在地上实在太硬了,「阿正」这副身似乎还「认床」,眼下腰酸背疼的。

嬴政见他做如此「鄙陋」的伸懒腰动作,已然不忍目睹,想要提醒他不要做如此不堪入目,鄙陋粗俗,有损自己威严的动作,但转念一想,自己个儿如今身份是「寺人」,若是提醒多有不妥,只好硬生生忍住了。

陈慎之伸了懒腰,眼中毫无畏惧之色,加之他如今用的是秦皇嬴政的身躯,那平静又威严的面容,令人平白生出一股安全感来。

陈慎之慢条条的道:“这是一个圈套。”

“无错!”刺客头子狰狞一笑:“圈套!既然你们知道这是圈套,就乖乖的束手……”

不等刺客一句话落地,陈慎之「毫无礼貌」的打断了他的话头儿,哂笑一声,摇头道:“不,我说这是一个圈套,等你们来钻的圈套,如今……你们乖乖儿的落网了。”

刺客面面相觑,一时听不懂陈慎之在说甚么。

“危言耸听吗?!”刺客头子冷笑:“你这样的人,我见得多了!”

陈慎之还是那副慢条斯理儿的模样,似乎被打扰了歇息,十足不快,打了一个哈欠,也没有用手遮掩,一时间让嬴政更是头疼了,自己的尊容,想必已经被毁的一塌糊涂,已不需要挽救。

陈慎之挑眉道:“死到临头的是你们,难道你们不知……詹儿早就露馅了?”

“詹……怎么会?”刺客头子慌张的自言自语。

陈慎之一笑,恍然的道:“詹儿果然是你们的上司,对么?”

刺客头子后知后觉,陈慎之在试探自己?立刻收敛了心神,怒目道:“甚么狗屁,老子不认识!”

“不认识也不碍事儿。”陈慎之我行我素,缓缓的道:“詹儿早就露馅了,其实在这之前,我心中便有一个疑问。当时我等还借住在野民的棚舍中,野民分明说,早前来过一些假土匪,因着没搜到甚么,已经扬长而去了,如此说来,为何当天夜里,这批假土匪突然折返而来,便好像……他们知道猎物就在此地。”

嬴政眼睛一眯,瞬间醒悟,冷声道:“细作。”

陈慎之点点头:“詹儿便是那个通风报信的细作。”

假土匪,也就是眼前这些刺客,分明已经离开,却突然去而复返,而且相当精准,好像提前知晓嬴政等人会在野民的棚舍留宿一般。

陈慎之又道:“后来这些事儿更不必说了,我们才救了詹儿,晚上尔等又精准的来偷袭,还做了万全的准备,准备了这么多刺客,巧合一而再,难道不惹人怀疑么?”

“还有……”陈慎之点了点自己的肩膀位置:“詹儿肩膀的刺伤,简直是多此一举。他的双手没有抵抗伤,肩膀的刺伤分明只能是熟悉之人的偷袭,但这一下偷袭,实在太轻了,轻飘飘的好似在作秀,我猜……”

陈慎之浅笑起来,用洞悉一切的目光凝视着刺客头子:“我猜,他是你的上司罢,所以你只是轻轻刺了他一剑,不敢用力。”

“庸狗!”刺客忍无可忍破口大骂,不过分明是一副心虚被说中的模样,恶狠狠的道:“说了诸般废话!你们还不是被包围在此?!外面有百十来号兄弟,只要我一声令下,你们就是一滩烂泥!还能奈何?!”

陈慎之点点头,道:“说你榆木,你竟真的不可教也。既然我们早已看透詹儿便是细作,难道不会早作打算么?”

刺客头子一惊,心窍慌得突突直跳,但强装镇定,道:“如何打算?”

陈慎之慢条斯理的在屋舍中轻轻踱步,因着他如今是嬴政的身躯,乍一看起来竟十足威严,害得那些刺客手心发麻,一股股热汗冒出来,几乎握不住兵刃。

陈慎之指着屋舍中的油灯,道:“真正的马匪就在附近埋伏,章邯的人马足足千人之众,不比你百十来号人要多?”

在陈慎之得知詹儿是在上演苦肉计之时,大家也不能坐以待毙,章邯与他们分开有些时候了,也在努力寻找陈慎之等人。詹儿苦肉计昏迷之时,其实章邯已经找到了小破屋,大家顺利汇合,但是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静静的等着詹儿的好戏,来了一场将计就计。

陈慎之笑道:“灯火便是信号,章邯的一千人马早就在外面埋伏,静等你们入套,倘或不信,点灯试试看。”

不等刺客头子阻止,陈慎之已经慢条条的将灯火点起来。

呼——

是火焰的声音,那般微弱。

与此同时,“踏踏踏——”仿佛千军万马的脚步声,快速逼近,果然是章邯!那张大胡子脸,不修边幅,蓬头垢面,带领着黑压压的土匪,包围了小破屋,直接冲进来。

刺客头子一看,脸色煞白,他们人手虽多,但也只有百十人,根本不足以抵抗整个山砦的土匪,刺客头子眼眸一转,猛地抢上一步,一把扣住身边小白脸儿的脖子,将人拽过来,兵刃架在小白脸儿的脖子上,断喝一声:“谁也别过来,这小白脸儿的命在我手上!都别动!”

嬴政!

刺客头子竟然狗急跳墙,且柿子捡软的捏,劫持了顶着陈慎之躯壳,看似「文文弱弱」的嬴政,兵刃就架在他的脖颈上。

被兵刃架着脖子,这对嬴政来说,尤其是已然登基的嬴政来说,实在不多见,嬴政面容阴沉,阴沉到极点,反而轻笑了一声,唇角挂着顽味的笑容。

陈慎之挑了挑眉,淡淡的道:“你说错了两点,第一,他不是小白脸儿,还有……你的命在他手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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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命在他手上。”

陈慎之话音一落,就听到嬴政发出一声轻笑,那笑声带着一丝丝愉悦,紧跟着,几乎是下一刻,刺客头子无端端“啊——”惨叫出声。

刺客头子手里分明握着兵刃,但还没来及出手,只觉自己的手指发出咔吧一声,竟是断了,根本没看清「小白脸儿」到底如何动作,已经被小白脸儿反手拧住手臂。

刺客头子冷汗涔涔,这一变故始料不及,他万没想到,一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文弱书生,功夫如此了得。

嬴政一出手,早已埋伏好的章邯立刻冲上前来,马匪一拥而上,将刺客们全部扣押起来,干脆利索,毫不拖泥带水,来了一个大反扑,一瞬间场面登时对调,刺客一个个被押解在地上,十足被动。

公子婴吃了一惊,嬴政动作的一瞬间,那绝对是练家子,且是一个深藏不露的练家子,公子婴还道他真的是个小白脸儿。公子婴哪里知道,眼前这个小白脸的壳子下面,其实是他杀伐果断的君父嬴政……

刺客头子落网,眼神一横,当即做出一个狠咬的动作,但是嬴政早有准备,「咔嚓!」一声,出手如电,直接卸掉了刺客头子的下巴,刺客头子嘴里的东西滚了出来,类似于一个逍遥丸,「咕咚」掉在地上。

陈慎之看着那滚到脚边的药丸,恍然大悟,原来书中说的是真的,古代的刺客死士行刺失败之后,真的会自尽,以死明志。

刺客头子被卸了下巴,说不出一句话来,嘴巴无力的张合着,发出「哇……唔……啊」的声音,甚至还往外流口水。

嬴政冷笑一声:“想死?太便宜了,不是么?”

他说着,顶着陈慎之那双温柔和煦的丹凤眼,眼神凌厉的扫过那些被抓的刺客,冷喝道:“是谁指使你们来的,若是有幡然悔悟者,如今还不迟。”

“哼……”刺客头子虽不能说话,但冷笑了一声,即使不受控制的流着口水,还对着嬴政冷笑一声,仿佛嗤之以鼻。

果然,没人说话,刺客都仿佛变成了哑巴,一个个心如止水,面容空洞,好像一只只傀儡,失去了生命,根本听不到嬴政的问话。

章邯走过来道:“看这些刺客,应是训练有素的死士,这么盘问,或许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训练有素的死士,根本不怕盘问,也不怕殴打,遇到这样的人是最棘手的。当年章邯还在军队的时候,也遇到过这些死士,简直是油盐不进,难对付的厉害,如果遇到这样的人,抓住了也没甚么作用。

嬴政微微颔首,道:“无妨,死士我见得多了,便不信撬不开他们的嘴。”

陈慎之挑了挑眉,看着僵持不语的死士,突然开口道:“我倒是有一法子。”

众人侧头去看陈慎之,陈慎之平静笃定,那语气辞调仿佛在说今儿个晚上食甚么夜宵,淡淡的道:“死士自是不怕死的,这便便宜了我许多。我这手头上,有一种新药打算找人试药,但因着新药的毒性剧烈,只要服下去少许,便会肠穿肚烂,腹中剧痛无比,疼痛会持续几天几夜不能纾解,最后令服药者活活折磨而死……正巧,用他们试药罢,看看是真的硬骨头,还是骨质疏松的硬骨头。”

嬴政当然听不懂甚么是骨质疏松,毕竟当时还没这个名词,但听着陈慎之的话,不知为何,嬴政心底里莫名觉得有些「不靠谱儿」。

为何不靠谱?因着陈慎之和嬴政是一并被追杀至此的,一到晚间他们便会对换,说句大白话儿,对方身上穿着甚么样儿的里衣都一清二楚,嬴政怎么不知道陈慎之手里有毒物?若真是有毒物,当时在山砦上,放进蛋炒饭中让刺客食了,岂不是事半功倍。

嬴政眼皮一跳,看来陈慎之此子,是典型的说诳语不拟草稿的类型。

刺客没有嬴政想的那般多,只是嗤之以鼻,完全不当回事。

陈慎之点点头,道:“好,待我找找。”

他说罢,背过身去,似乎在倒腾甚么,嬴政心中当真好奇,便走过去两步,探头看了看。

陈慎之如今是嬴政的身子,身材高大,肩膀很宽,背部直接挡住了刺客们探究的目光,双手不停的捣腾,嬴政眼皮更是一跳……

陈慎之捣腾的并非甚么新鲜的毒物,而是——灯油!

是了,灯油!

嬴政一瞬间感觉自己的头疾都犯了,然这是不可能的,因着陈慎之的躯体无知无感,自己个儿是感觉不到头疾的。

嬴政发现,陈慎之此人对灯油真真儿是情有独钟,日前用灯油做了芝麻火烧,如今又要用灯油研制毒物?

只见陈慎之将灯油从灯奴中倒出来,装入一个破烂的石碗中,随即慢条斯理的走到刺客面前,道:“这便是新鲜的毒物。”

嬴政的担心成真了,灯油真的是陈慎之口中的毒物……

刺客们仍然不屑,都不多看一眼陈慎之手中的「毒物」。

陈慎之随意指向了其中一个刺客,道:“我观你像个小头目,那就你罢,来试试这新毒物。”

章邯不需要他多说一句话,立刻大马金刀的上前,一把钳住那刺客的下巴,刺客奋力反抗,但是怎能拗得过章邯的手劲儿,灯油,不,是毒物,缓缓灌入刺客口中。

芝麻油滑不溜溜儿,萦绕在舌尖,真别说有一股芝麻的香气,但太油了,根本不在嗓子眼停留,直接顺滑的滚进肚子里,满满一大碗。

陈慎之笑眯眯的道:“很好,静等毒发便是了。”

那刺客喝骂道:“竖子!我等忠于主上,绝不会开口!你还是杀了我等清闲!”

“不急,”陈慎之十分笃定:“再等等。”

芝麻油根本不是甚么毒物,自然不会毒发身亡,然一口气饮下这般多的芝麻油……可想而知,那便是极佳的润肠剂!

起初刺客并没觉得有甚么不妥,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刺客额角慢慢出现了一些薄汗,那感觉说不出来,只觉得腹中涌动,肚子一直在叫,类似于疼,但又有些难言之隐。

陈慎之见他「难言之隐」的表情,幽幽一笑:“看来发作了,不急,腹疼只是一个小小的开端,之后还会慢慢扩散,出现打冷颤、甚至幻觉的效果,最终一点点疼痛而死。”

陈慎之说一句,嬴政眼皮跳一下,若是放在一般人,恐怕便要笑场了。

“嗬——嗬——嗬——”刺客开始发出粗重的呼吸声,腹中的疼痛真真儿的扩大了,正如陈慎之所言,幻觉倒是还未见到,但开始打冷颤了,浑身哆哆嗦嗦,疼得他「咕咚」一歪,倒在地上,把身子蜷缩成了虾米,不停的打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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