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魏媪话里话未充斥着一股刻薄之气,虽陈慎之没有味觉,但他还是能感觉得到,这恐怕便是书中所说的酸气了罢?

魏媪又道:“我只是不明白,现在膳夫都这么忙碌了么?整日里的,见天儿的往陛下的营帐钻?”

陈慎之道:“看来八子是话里有话。”

“哼!”魏媪冷笑道:“真真儿不错,你还能听出我是话里有话,想来你也不是个聋的!”

陈慎之不想与她过多纠缠,道:“八子若是有事儿,不妨直说罢,慎之还有要忙的。”

魏媪冷声道:“你可别不识情况,不过一个膳夫罢了!你以为……你与陛下的那些事儿,我不清楚么?”

陈慎之恍然大悟,原是魏媪误会了,也怪不得魏媪误会,每次魏媪来侍寝献媚,都会被「陈慎之」打断,陈慎之当真是冤枉不已,因着打断魏媪的并非是自己个儿,而是魏媪要献媚的本人,始皇嬴政!

魏媪如此便误会了,以为陈慎之是想要与她争宠,所以才三番两次的过来捣乱,不然一个膳夫,就算是上士,凭甚么日日夜夜的进出陛下的营帐?这成何体统,简直不成规矩。

嬴政等人从主帐出来,正巧听到魏媪这一句,嬴政与公子婴均是习武之人,耳聪目明,虽有些距离,听得却是清清楚楚。

公子婴蹙眉道:“君父,儿子去处理。”

“不必。”嬴政抬起手来,阻断了公子婴的动作,并不生气,唇角反而挑起一丝微笑,道:“朕倒要看看,他会如何处理。”

魏媪威胁的道:“你以为人不知鬼不觉,其实我全都知道,如论娈童,你这年纪也忒的大了一些,陛下不过是图个新鲜,爱见你两三日,便会丢弃不顾,到那时候……看你还如何嚣张!”

陈慎之心中无奈,心中想着,你知道甚么?你若是当真全都知道,知道我与嬴政真正的牵连,嬴政还能留得下你,早就杀人灭口了,也真是庆幸你压根儿不知道了。

陈慎之本不想与魏媪多加纠缠,奈何魏媪咄咄逼人,且把自己当成了假想敌,把后宫争宠的那一套用在了自己个儿的身上,若是任由不理,恐怕她蹬鼻子上脸,往后得寸进尺。

陈慎之思量了一番,说实在的,他喜欢读书,甚么书都读过,历史、名著、百科,甚至是各种狗血小说,陈慎之读过的书可谓是数不胜数,宫斗小说又怎么能不在陈慎之的涉猎范围之内的?

陈慎之顿了顿,回想起宫斗小说的情节,用一脸云淡风轻的表情回以微笑,淡淡的道:“八子误会了,慎之与陛下的牵连,可并非情情爱爱便能解释清楚的。”

说罢,陈慎之再不逗留,转身便走。

“你!!”魏媪发出尖锐的叫声,指着陈慎之的背影,被陈慎之的表情,被陈慎之的言辞气得七窍生烟,虽陈慎之说的是一句大实话,但在魏媪耳朵里听来,简直便是挑衅,赤⚹裸⚹裸的挑衅!

陈慎之走出老远,还能听到魏媪的尖叫,不由摇头轻笑道:“看来这宫斗小说,亦有一定的实用性,果然是……技多不压身。”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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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慎之施施然离开, 留下魏媪气的浑身发抖,站在原地跺脚,他们全然不知,有人在远处看热闹, 可不正是秦皇陛下么?

嬴政挑了挑眉, 看着远去的陈慎之, 自言自语的笑道:“有趣儿, 他倒是不吃亏的主儿。”

魏豹归顺秦室, 自然是要来拜见嬴政的。

当天魏豹便从牢营中被放了出来, 换了一身衣裳,洗漱完毕,前来拜见嬴政。

“罪臣魏豹,戴罪陛下驾前!”魏豹慢悠悠的拜下来, 说到底,他还是有些不甘心的,不管是不是假意投降, 暂时静待时机,魏豹始终不甘心跪拜嬴政。

但这会子若是不拜,实在说不过去。

魏媪与陈慎之都站在旁边, 魏媪一脸自豪,挑衅的看了陈慎之一眼。

陈慎之有些无奈, 自己个儿一个膳夫上士, 你是后宫八子,真真儿是八竿子打不着,你总是针对我做甚么?

陈慎之只当是没看见, 一脸八风不动的模样, 心无旁骛。

嬴政笑得一脸和煦, 仿佛是慈祥的君主,道:“诶,公子多礼了,你能归顺我大秦,何罪之有呢?往日里的事情便让它们都过去罢,往后一同为我大秦朝廷效力,合该是一家人才对。”

魏豹面上挤出一个笑容,假惺惺的道:“陛下宽宏,实乃罪臣的福气啊!”

嬴政道:“罢了,起身罢。”

“谢陛下!”魏豹站起身来,看似恭恭敬敬。

嬴政道:“等此行回了都城,朕便昭告天下,对公子进行封赏。”

“谢陛下!”魏豹再次拱手。

魏豹眼眸转了转,迟疑的道:“陛下,罪臣有一事想要请教陛下。”

“哦?”嬴政道:“但说无妨。”

魏豹道:“罪臣想问……家弟的事情。”

“原是魏詹之事。”嬴政道:“不是朕数落甚么,这魏詹便是没有公子你通透聪敏,实在是有欠考虑。”

魏豹道:“陛下之前叫人带话说……只要一个魏公子归顺,那如今家弟……”

他说到此处,便没有再说下去,嬴政了然,道:“既公子你归顺,魏詹便没有了用处,本该处置掉的。”

魏豹的神色瞬间变了变,倒不是心疼幼弟,眼神中反而有些兴奋。虽魏詹与他是亲兄弟,但自小没甚么感情,何况魏詹也是魏国正统,若是有朝一日复国,魏詹必然是魏豹的绊脚石,如果能在这时候,假借秦国人的手,处理掉魏詹,何乐而不为?简直一石二鸟。

魏豹「不动声色」,脸上露出悲怆的神色,道:“陛下!请陛下三思啊!那毕竟……那毕竟是罪臣的幼弟,幼弟不懂事儿,还请陛下饶他一命!”

嬴政没有说话,侧头看了一眼陈慎之。

陈慎之施施然的走上一步,拱手道:“魏公子宅心仁厚,当真是我等楷模。陛下也是考量到了魏公子的仁心,还请魏公子你放心。”

“甚么?”魏豹不过假模假式的哭丧一番,听到陈慎之这话,登时有些发懵,怎么回事?

陈慎之微笑道:“请魏公子不必伤心,陛下虽要处置掉冥顽不灵的魏詹,但已然答应慎之,三日为期,若是三日之内,魏詹真心归顺,便可同留魏詹一命,到那时候,魏公子一家团聚,兄友弟恭,不必再受手足分别之苦。”

“是、是这样啊……”魏豹当真再也笑不出来,他做做样子罢了,哪里想到嬴政真的这般「宅心仁厚」?

嬴政是见过大风大浪之人,甚么样的勾心斗角没见过?看到魏豹这表情,便像是看热闹一般,与陈慎之来了一个双打,道:“魏公子,可是欢心坏了?”

“是。是啊!”魏豹磕磕巴巴的道:“当真是欢心坏了!陛下仁心,必然是大有为之君主,往日里是罪臣有眼不识泰山,还请陛下……陛下原谅。”

“都是一家人,”嬴政说起伪善的话儿来,一点子也不嘴软,笑道:“何必这么多礼节拘束呢?不要拘束。”

魏豹心情坏到了极点,当真笑不出来了,脸上挤出了褶子,要多尴尬有多尴尬,后面大家又寒暄了几句,魏豹总是心不在焉。

嬴政终于放行了,道:“明日还要赶路,这些日子魏公子受苦了,多多歇息,也准备准备,回都城之后,朕便正是册封魏公子。”

“谢陛下!”魏豹心中有事儿,心事重重的,不想过多寒暄,嬴政现在放人,魏豹求之不得,赶紧谢恩之后退下。

魏媪一看这场面,目光追逐着离开的魏豹,似乎想要和魏豹说几句话儿,便一脸善解人意的道:“陛下,妾不便打扰陛下繁忙要务了,妾先退下了。”

嬴政点点头,魏媪迫不及待的来了营帐,追着魏豹去了。

魏豹在前面心事重重的走着,魏媪从后面追上去,低声道:“二公子!二公子!”

她唤了好几声,魏豹这才听清楚,定眼一看,道:“是你啊。”

魏媪做贼一般,低声道:“二公子,大事不好了!”

“何事?”魏豹本就心事重重,被魏媪这么一说,吓得一个激灵。

魏媪道:“看这样子,陛下必然是想要同时饶过幼公子,可不是大事不好么?”

魏豹眼眸晃动,口中道:“你不要瞎说,詹儿乃是我的三弟,如今陛下有心饶过三弟,乃是好事儿一件。”

“二公子啊,明人面前不说暗话,”魏媪道:“二公子可别忘了,我可是把你从牢营中救出来的人,说白了咱们是一条船上之人,没甚么可藏着掖着的。魏詹归顺秦室,对你我都不好,何必多此一举呢?”

魏豹眯起眼目,阴森森的打量魏媪,道:“你到底想说甚么?”

魏媪更是压低声音,左顾右盼,确定没有人,这才悄咪咪的道:“我听说,陛下将劝降魏詹的事情交给了那个新上任的膳夫,那膳夫乃是昔日里的齐国公子,没甚么太大的本事儿,但是能说会道,灵牙利齿的,若不是如此,怎么能被荀卿收为弟子?这连荀卿都看走了眼,更别说一个小小的魏詹了!魏詹始终年轻,耳根子又软,说不定那膳夫靠着三寸不烂之舌,便能说服魏詹归顺?那到时候谁也不好过……不如……”

魏媪冷笑一声:“二公子用一些手段,早早了结了魏詹,也免得你那弟亲受折磨之苦,不是么?”

“你!”魏豹吃惊的道:“你竟是让我杀死弟亲?!”

魏媪掩唇娇笑,道:“二公子呦,你大可不必在我面前如此,您到底是甚么人,我打算将女儿嫁给二公子之时,早就门清儿了,何必如此呢?”

魏豹慢慢收敛了吃惊的神色,面容变得阴狠起来,道:“你可知自己在说甚么?你让我杀死自己的弟亲!这话若是传出去,世人将如何看待我这个魏公子?”

魏媪低声道:“二公子放心,此事暗中进行便可,陛下将这事儿交给了那个甚么也不是的膳夫,他一个膳夫能懂甚么?凭借二公子的功夫,偷偷做掉魏詹神不知鬼不觉,之后的事情,陛下必然治那膳夫一个渎职之罪!”

魏媪心底里算盘打得响亮,其实她哪里是为了魏豹考虑?不过是想要借机会,假借魏豹之手,报复陈慎之罢了,她实在咽不下这口气,才会挑唆魏豹给自己当枪使。

魏豹思量了良久,魏媪催促道:“二公子,时辰可不等人啊!别到时候,你拿魏詹当兄弟手足,小公子却在背后捅你一刀呀!”

魏豹本就心狠手辣,耳根子又软,听不得旁人嚼舌头根子,如今魏媪尽说风凉话,魏豹心里头七上八下,当即把心一横,冷笑道:“谁也……别想挡我的路!”

魏媪见他发狠,立刻将心放回了肚子里,笑道:“二公子,这才对嘛!”

魏豹在营中没有甚么人脉,他魏国的死士也全都被扣押了起来,因此想要动手杀死魏詹,只能魏豹亲自动手。

当日魏媪便与魏豹合计了一番,这杀死魏詹最碍事儿的,便是公子婴了。

公子婴负责守卫魏詹的营帐,他乃是大秦第一「死士」,出了名的不要命,有他在魏詹的营帐外面,保证不能成事。

但魏媪摸清楚了公子婴的底细,这公子婴就算是一刻不离开,也有需要用食的时间,魏媪将这个时辰暗暗记下来,告知了魏豹,就等公子婴离开,便让魏豹动手。

夜色慢慢爬上天际,时辰一点一滴的过去,正是晚食之时,公子婴因为负责戍守,晚食用的比一般人都晚,等夜色浓郁,这才离开岗位,前去用食。

公子婴堪堪离开,便看到一道黑影立刻从远处闪出来,想必已然等候多时了,快速从营帐后面,避开巡逻的甲兵,窜入软禁魏詹的营帐之内。

营帐之内静悄悄的,没有点灯,黑压压一片。

魏詹躺在榻上,盖着被子,面朝里,背朝外,一动也不动,好似已然熟睡。

那黑衣人不是魏豹还能是谁,悄无声息的走过去,摸近魏詹,露出来的一对眼睛闪烁着狠辣的光芒,猛地扬起手中的匕首,“唰!!”狠狠向下一扎。

当——

与此同时,便听到一声金鸣,一道冷光突然从营帐门口打进来,直击而来,巨响之下,将魏豹手中的匕首直接击落。

匕首“哆!”一声打飞出去,直接扎在旁边的榻牙上,根本没有刺中魏詹。

魏豹大吃一惊,回头一看,虽然营帐中昏暗无比,但那人走进来,正好打起营帐帘子,篝火的光线从帐帘子的缝隙钻进来。

是公子婴!

公子婴竟去而复返,便好像……

便好像提前知道魏豹会来行刺一般!

魏豹想要逃走,「啪!」一声,哪知道榻上之人突然动了,一下翻身而起,猛地扣住魏豹的手腕。

魏豹低头一看,因着此时有光线的缘故,魏豹终于看清楚了那躺在榻上之人,之前他背朝外面朝里,魏豹先入为主便以为他是魏詹,哪知道对方根本不是魏詹。

“是你!?”魏豹因着太过吃惊,一嗓子喊了出来。

竟然是齐国公子陈慎之!

不,其实不然,魏豹哪里知道,如今天色已黑,陈慎之的躯壳里并非是真正的陈慎之,而是大秦的一朝之君,统一天下的秦皇嬴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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