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那个背影

最先觉出不对的,是伊里斯贴身随行的郑内官。

omega已经安排妥当,可伊里斯却迟迟未到。他不敢声张,便自己顺着一路找来,谁知一直走到了宴会厅的侧门,也没有看到伊里斯的身影。

音乐声从对开的门缝里闷闷地淌着,他迟疑了下,刚要碰到把手,门却霍然从里面被推开。

乍亮的光和放大的声音吓了郑内官一跳,他下意识地侧身避让,一个冷冷的声音先一步钻进了耳朵,

“人在哪儿?”

紧接着的,是一声无奈的轻叹,“我的确是把他带了下来,也许是回休息室了。”

听到这个声音,郑内官迅速向后撤去,后背几乎是贴着墙壁垂手而立。

率先走出来的是尤利安,他用余光淡淡扫了下站在墙边的人,便收回了目光,紧随其后的便是江禹。

看到郑内官时,他的步伐蓦地一顿,眉心微蹙,

“伊里斯早就离开了宴会厅,你在这儿做什么?”

“早就……?”郑内官一愣,对于江禹的称呼短暂地踯躅了下,最终还是选了个自觉最稳妥的,“少将,请问您看见我家殿下了?”

“他中途擅自离席,你难道不知道?”

江禹冷冷地反问,话音未落就已经迈开长腿,几步便拉开了距离。

然而就在此刻,候在一旁的一名利赛的高管,腰间的对讲机忽然传出一阵嘈杂的电流声,紧接着是一个几乎变了调的,惊恐的嗓音,

“经理,1229房间的门缝下有血!”

所有人脸色一变,停下了脚步,而郑内官则煞白了一张脸,回头望向自己刚刚走过来的那条走廊,愕然而又不安地重复道,

“1229……?”

江禹的脸色倏然一沉,看向尤利安,见他对自己点了点头后便道,

“封锁消息,你们两个跟我去看看。”

两名穿着黑色西装的宫内侍卫立刻出列,站在了江禹身后。

尤利安略一沉吟,“我在休息室等你。”

1229就在这条走廊的尽头,转过一个拐角便是。此刻的光线依旧温柔明亮,脚下淡雅的米白色地毯柔软干净,正是因为如此,那一片从门缝里渗出的暗红色血迹,显得尤为刺眼。

江禹睨了眼血迹,命令道,

“打开。”

刚才那个在对讲机里呼叫的服务生惨白着一张脸上前,只是他手抖得厉害,钥匙在锁孔上磕磕碰碰,对了两次才插了进去。

门锁弹开的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一名侍卫上前,去推房门。

就在门被打开的瞬间,一股极为浓烈的信息素,以及酒气与血腥味混合的气息,从门缝中扑了出来。

门口的beta服务生毫无察觉,那两名佩戴着军用阻隔环的侍卫也仅仅是皱了皱眉。

唯有江禹双眉几乎拧成了死结,嫌恶地掩住口鼻向后退了几步。

门推到一半被什么东西抵住,没能完全推开。借着室内的光线,众人看到了一双腿横在门后,一直没作声的郑内官在看清裤脚的瞬间,骇然地惊叫出声,

“是殿下!是伊里斯殿下!”

所有人脸色大变,那名侍卫立即侧身挤入,小心翼翼地移开了倒在门后的伊里斯,大门这才终于敞开。

门内,只见伊里斯双目紧闭,面色惨白如纸地倒卧在地,他的左手紧握成拳,右手则用力地按在自己的小腹上。

他身上那件黑色丝绸衬衫虽看不出明显的异样,但浓稠的暗红色血液正源源不断地从他的指缝溢出,把身下的白色地毯染出了一片触目惊心的殷红色。

宫内的侍卫训练有素,立刻开始着手查看和处理,几分钟后,其中一人快步走到江禹面前,低声汇报道,

“少将,伊里斯殿下伤在腹部,伤口不深,只是出血量较大,目前已经做了简单处理。”

江禹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刚才已经联系过医官,很快就能赶到。

“还有。”侍卫紧接着补充道,“门内侧曾经发生过激烈的打斗,门板上有抓挠的痕迹,看掌印和指痕的大小不像是殿下的。并且殿下昏迷后应该是挡住了门,对方力气不大,只勉强挪开了一只腿,才从门缝里挤出逃走的。”

“凶手应该是个omega或者beta,如果不是伊里斯易感期且醉酒,他不可能得手。”江禹抬眼扫了眼走廊尽头的监控器,“你跟着利赛的人去调一下监控,切记不要……”

嘀——!

一阵蜂鸣声陡然切断了江禹的话,他怔了一下,拿出了搜捕仪垂眸一扫,随即猛地抬头去看那个大敞着门的包厢。

下一秒,在侍卫愕然的眼神里,对这个房间明显厌恶至极的江禹,竟然直接踏了进去。

alpha的信息素本就互斥,更何况伊里斯还正处于易感爆发期。

现在只有江禹能感受到,那浓烈而霸道的信息素气味甚至已经盖过了酒味与血腥气。

然而搜捕仪却在这片混沌不堪的气息里,捕捉到了那一丝属于特定频率的信息素。

就在此刻,几个人神色紧张地朝这边疾步而来,是医官。

江禹不动声色地退了出来,转身抬手拦住了那名准备去监控室的侍卫,

“你在这里协助医官,监控室那边我亲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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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风在高处总是格外凛冽,像是携着一把把锋利的刀,直切进骨缝里的那种冷。

悬挂在利赛酒店外墙的铁制逃生梯,在大风中显得岌岌可危,脚下的格栅铁板透着深不见底的黑,每踩一步下去,都会伴随着仿佛将要断裂般的吱呀声。

陈致停下脚步,仰起头,眨了眨眼才辨认出墙上已经模糊的字迹。

六层。

如此漫长的过程,竟然只走了仅仅一半。

仿佛被一下子抽干了力气,他顺着墙角滑坐下来,瘫坐在这个楼梯转角的阴影里。

陈致不由自主地蜷缩,苍白的指尖死死扣在身旁的栏杆上,在又一阵呼啸而过的寒风里剧烈地喘息。

他一直在发抖,却不是因为寒冷。

陈致第一次清晰地感觉到,在这层被严寒冰透的皮肤下,血液正在快速地,仿佛沸腾般地奔涌过全身。

他下意识地张着嘴,试图吞咽周遭冷冽的空气来缓解那股横冲直撞的躁动,然而却怎么也浇不熄体内燃起的那把火。

理智在高温中迅速蒸发。

他依旧靠坐在那个晦暗的角落里,原本紧紧蜷缩的身体,不知何时已经打开。

当被那只几乎和铁一样冷的手握住的一瞬间,陈致猛地一个激灵,瞳孔骤然涣散。

在极端的冷与极端的热在交汇,脊椎仿佛被电流击穿,从未有过的陌生感觉让他短暂地愕然了一下,随后开始剧烈地战栗。

那似乎是愉悦,但更像是被欲望彻底侵占的恐惧与羞耻。

但随着手上的动作,那最后一点脆弱的清醒便被汹涌的本能所吞没,陈致的双眼逐渐失焦,变得茫然空洞。

那截几乎仰到极限的,纤细白皙的脖颈上,两道充血的勒痕交错着,后颈中心那片原本平整的腺体,此刻已经红肿到微微隆起

直到他弓起的脊背陡然紧绷僵直,喉咙里一直死死压抑的,那一声破碎的气音终于冲破了最后一丝理智,

“呃……”

声音在脱口而出的瞬间,便被风撞得粉碎,消散在漆黑的冬夜里。

嘎吱,嘎吱。

脚下的楼梯又发出了声响,就像是在替他发出压抑的悲鸣。

良久,陈致缓缓松开了那只死死抓着栏杆的手,无力地垂落在身侧。

胸膛仍在剧烈地起伏着,他闭上眼,再睁开时,那双眼虽然已经恢复了清明,却也溢满了几乎深不见底的痛苦与恨意。

没用的。

这种程度的纾解几乎没有用的。

陈致忽然间就明白了,伊里斯刚才说的那些话并非恐吓,而是事实。

可凭什么……

凭什么要他承受这些,凭什么明明该是一个平凡的beta,却被强加上这种渴望被驯服与撕咬的器官。

陈致的手颤抖着伸进口袋,直到指节碰到了一个冰冷的刀柄,他顿了下,抬指握住。

银白色的刀身在黑暗中泛着冷冷光,上面的血迹不见了,干净的仿佛刚才根本没有刺入过伊里斯的小腹一般。

陈致反手紧握了刀柄,慢慢低下头,将刀尖顶在了自己的后颈上。

刺穿它是不是就能好了。

只要把那个多余的东西剜出来,是不是就能解脱了?

“老大——!”

一个并不真切的声音忽然穿过寒风,遥遥地飘进耳中,陈致迟钝地怔了怔,随后蓦地抬起了头。

楼下是利赛原本空无一人的后院,从这里俯瞰下去,视线被密集的栏杆切割的支离破碎。

“老大!”

这一声听得真切,是安杰,那他喊的不就是……

陈致几乎是不由自主地,透过缝隙中捕捉着那个向前走去的身影。

路灯昏黄的光晕只能照亮极小的一片,浓重的夜色像潮水般一点点吞噬着那个高挑冷峻的背影。

陈致呼吸一滞,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去。

此时此刻,眼前沉沉的夜色仿佛化作了记忆中浓黑的烟雾,似乎是在某一个瞬间,某一个姿态,燃烧的白塔中那个逐渐消失的背影,竟与现在眼前的这个,几近重叠在了一起。

咣——

是一声轻微的脆响。

原本就无力的手指不知在什么时候,无意识地松开,陈致甚至来不及做任何补救的动作,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把银白色的餐刀磕在栏杆边缘,顺着格栅的缝隙,

直直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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