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死结

清晨的琥珀一如往常的宁静,大门自动识别出江禹的车牌,在晨光中徐徐打开。

秦晏迎了出来,目光里含着担忧,打量着从车上下来的江禹,

“怎么去了一夜,没有为难你吧?”

好像每一个人都认为他进宫,就等同于淌一遍龙潭虎穴。

江禹摇了摇头,反问道,“人带来了吗?”

“带来了。”秦晏顿了顿,“你要先见他吗?”

琥珀办公区的一间会客室内,一个干瘦佝偻的身影正趴在柜子前,眯着细长的双眼研究一只古董花瓶。

听到门响,他一个激灵后转身,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

“大老爷!我冤枉啊,我可从来不干违法的买卖啊!”

干巴巴的声音在刻意的嚎叫下嘶哑难听,先进门的秦晏顿了顿脚,忍下了捂上耳朵的冲动。

这个枯瘦的老头儿,竟是老耗子。

紧接着进来的是江禹,老耗子先是愣了愣,随后眉心的川字纹又深了几分,

“长……长官?”

“你记性既然这么好,那应该记得白枫藏在哪儿吧。”江禹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仿佛坠了千钧,丝毫没打算给老耗子兜圈子的机会。

“什么白枫?我可不认识。”老耗子到底在市井里摸爬滚打多年,咧着嘴赖笑着,“我可不是每个人都能记得,虽然只见过一面,但您这气场,这模样,我就是想忘也忘不掉啊——啊!”

面对骤然出现在眼前的森然枪口,老耗子本能地惊叫了一声,闭上了嘴。

“我知道白枫一直藏匿在旧船厂,我问的是他现在在哪儿!”江禹的拇指轻轻一拨,手中的枪发出了一声轻响,“要知道我问你,只是为了节省一点时间,而不是我找不到。”

“现,现在在哪儿?”老耗子愣了一下,僵在那儿。

此刻他知道肯定是瞒不住,只犹豫了一瞬,便一股脑儿地全倒了出来,“我确实认识白枫!当初他半死不活,是我救了他,就连船厂这个地方都还是我替他找的。后面我的确卖了一些他制作的抑制剂什么的,但那也是好几个月之前的事了!一个是上头查得紧,再一个,总买药那小子也失踪不见了,我估摸着……”

眼见越扯越多,一声不耐烦的轻啧声打断了他。

老耗子倏地闭上嘴,音量低了下来,颤抖着吐出几个字,“我上一次去找他还是一个多月前,他就不在船厂了,我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儿。”

江禹猛地把枪口向下压,“既然你什么都不知道,那就……”

“长官!”老耗子吓得破了音,“虽然我不知道白枫在哪儿,但那个抑制剂的药方不是他研制的,是另一个人!”

“谁?”

“白枫说,叫什么……安德鲁?”

安德鲁?

秦晏的眼皮一跳,下意识地看了眼江禹。

当然,老耗子既然能说出安德鲁这个名字,那就说明他没有说谎,能够得到这个线索比找到白枫本人都更加高效。

只是这个人……如果如果没有和陈致那些沸沸扬扬的传闻就好了。

江禹盯着脚下跪着的人,极其短促地嗤笑了一声,将枪的保险复位。

明明是一个收起武器的动作,可周身所溢出的冷意,却让老耗子忍不住打了个寒噤。他憋着一口气盯着,直到江禹转身走到电话旁,远离了自己,才呼出了这口气。

“安德鲁。”江禹拿着听筒,语气很平静,“来一下顶楼,我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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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陈致最后会被江禹抓到,安德鲁一点也不意外,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人居然一直就在琥珀。

“你等在这里。”江禹停下脚步,手握在门锁上,微微偏过头道,“我让你进来再进来。”

安德鲁挑了挑眉梢,简短地“嗯”了一声。

房间里铺着厚实的地毯,自然是没有任何脚步声的,但蜷在被子下发抖的人,还是很快察觉到了江禹的靠近。

就像瞿修明诊断那样,陈致现在的状况,已经不能用简单的发情期症状来对待了。

正常来说,标记更像是一种情到浓时的契约,是一种非必要行为。omega即使不被标记,靠着正常的纾解和信息素安抚,也能平稳地度过发情期。

没谁会因为缺少一个标记,就活不下去。

可现在,药物的反噬却让陈致的症状不断加重,他不是单纯地想要,是需要被标记。

但如果江禹真的咬下去,他的身体,以及那个不稳定的腺体,却根本承受不住这来自于顶级alpha信息素的注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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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乎成了一个死结。

“江禹……”

“嗯,不动。”

江禹坐在床边,解开了陈致脚腕上的镣铐,将他抱在自己腿上。

这个东西最初是想要惩罚他的逃离,而现在已经变成了防止他失去神志,伤害到自己的保护。

床头那摞叠得整整齐齐的睡衣,在此刻终于派上了用场,江禹直到帮陈致扣上了最后一粒扣子,才对着房门沉声道,

“进来吧。”

安德鲁跨进门的一刹那先是一愣,然后猛咳了几声,额角立刻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呛人的龙舌兰信息素带着极强的攻击性,几乎充斥了整间卧房,安德鲁强忍下掩住口鼻的失礼举动,抬眼看向江禹的方向。

这个看似是在不经意间,释放出超量信息素的alpha正用单臂揽着陈致的背部,只留给了安德鲁一个背影。

“他……”

安德鲁平复了一下因为压迫感而躁动的心脏,刚刚开口就被江禹冷冷打断,

“他现在才成年。”

安德鲁一怔,立刻品出了这话背后的意味,他内心无奈,面上却正色道,

“我和他没有任何关系,另外……”

虽然在安德鲁并不想把自己搅进这段要命的关系里,但他觉得此时此刻,还是用最直接的方式说出来比较好,

“我和陈致的匹配度应当非常低,不会超过20%。”

江禹闻言,眼眸微微眯起,不置可否地打量了一番安德鲁。随后,他垂下眼,轻轻拍了拍一直死死抓着他的衣襟,正拼命把脸埋进他颈窝,汲取着信息素的陈致,仿佛是在无声地问他,

听见了没有?

门在此刻被轻轻敲响,安德鲁回头,看出是瞿修明,便冲他点了点头。

瞿修明也点头,以眼神回应了安德鲁,在与江禹见过礼后,似乎是发现了安德鲁的不适,递给他了一个高级别的阻隔口罩。

安德鲁感激地一笑,终于在这个被信息素填到密不透风的房间里找回了呼吸。

他终于走近,但哪怕隔了近两米的距离,哪怕有发尾的遮挡,安德鲁依然看到了那截红肿的后颈。

他脸色微变。

神色的变化当然逃不过江禹的眼睛,他敛下戾色,四指并拢,撩起了陈致遮在后颈上的头发。

安德鲁这才看到,靠近发际线的位置有一条淡粉色的疤痕,还很新鲜。

他转头看向瞿修明,“瞿医生,这是?”

“咱们都知道,二次分化持续的时间通常是二至四天,可第五天过去后,陈先生的症状却突发性地加重。”瞿修明蹙起眉,似乎还在为当时的状况而紧张,“通常这种症状都不会给太多反应的时间,为防止腺体恶化坏死,我只能紧急进行了手术。”

安德鲁的眉头随着瞿修明的话逐渐锁紧。

他很清楚这是腺体过载,一种极为罕见且致命的并发症,瞿修明的应对是目前医学上通用且唯一的方法,是一个非常果断和正确的决定。

看来他的叮嘱,陈致是一点儿也没听进去。

但那个痛斥alpha和omega像发情的动物,那个看着自己的眼睛,说因为腺体的存在而感到恶心的他,又怎么可能听得进去。

可是他实在是太年轻了,根本不能理解,为一个恶心的东西而失去生命,那才是最可悲的。

安德鲁无声地叹了口气,他抬起眼,诚挚却又无奈地看向江禹。

江禹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他的眼睑微不可见地颤了一下。

“对不起。”安德鲁垂下眼睑,“当初研制这个抑制剂,只是因为我一时兴起,当发现它有严重的副作用后,我就暂停了这个课题的研究,直到最后离开了六芒星,我都没有再启动过。所以……”

“所以你是要告诉我,你作为这个抑制剂的研制者,也没有办法是不是。”

江禹的声音几乎没有起伏,但每个字都咬的格外重。

“……”安德鲁沉默了下,“是。”

“你既然知道它是个残次品,既然知道它会带来严重的副作用,为什么不看管好,为什么会让他流入黑市。”

“我在离开六芒星前,就已经销毁了全部资料。制剂配方只有一个人知道,但他已经死了。”

“白枫,对吧。”江禹直直看进安德鲁的眼睛,用的不是疑问句,“你知道他没有死,也知道他的下落,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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