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你会醒过来的,对吗?

夜晚降临,室内只有壁灯和仪器屏幕的光。

那些光在傅玠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影子,让那张脸看起来有些陌生,又有些脆弱。

林微忽然想起傅煜的话。

——你跟我叔叔完全是两种人。

是啊。一个是帝国最耀眼的将星,一个是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学生。

如果不是这次意外,他们的人生可能永远不会交叉。

但现在,他坐在这里,全天24小时一直陪着他,不是一天,而是三个月。

命运真是……难以预料。

林微拿出光脑,开始整理今天的课堂笔记,同时分出一部分注意力留意监测数据。

时间悄然流逝,林微已经陪伴傅玠一个多月了。。

今晚九点左右,出去了半小时左右的傅雷回来了。

它嘴里叼着什么东西,轻巧地跳上床,把东西放在傅玠手边。

林微凑近看,发现是一块深蓝色的晶体,拳头大小,里面仿佛有星云在缓缓旋转。

“这是……精神稳定水晶?”林微认得这种昂贵的东西,一般用在高级精神力治疗中。

傅雷用鼻子把水晶往傅玠手边拱了拱,然后抬头看林微,眼神明确:放他手里。

林微小心地拿起水晶,触感温润,有轻微的能量脉动。他轻轻掰开傅玠的手指,把水晶塞进去。

就在傅玠的手指碰到水晶的瞬间——

监测仪“嘀”了一声。

林微立刻抬头看屏幕。

波动曲线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平滑的弧度。虽然很快恢复原状,但那个变化清晰可见。

傅雷满意地咕噜一声,在床尾蜷下来。

林微看看水晶,看看傅玠,又看看傅雷。

“你从哪里找来的这个?”他问。

黑豹闭着眼,假装睡着了。

林微无奈地摇头。

他重新坐下,继续工作,但余光一直留意着傅玠握水晶的那只手。

深夜十一点,林微开始犯困。

他打了个哈欠,揉揉眼睛,决定去洗把脸清醒一下。

起身时,衣角不小心勾到了输液管的支架。支架一晃,向病床倒去——

“小心!”

林微本能地伸手去扶。

另一只手也伸了过来。

两只手在空中相遇,一起扶住了支架。

林微僵住。

他慢慢转头,看向那只手的主人。

傅玠的眼睛依旧闭着,眉头微皱。但他的右手——原本握着水晶的那只手——此刻正稳稳地扶着支架,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更让林微心跳停止的是,他的左手,正被傅玠的另一只手握住。

握得很紧。

掌心贴着掌心,温度从对方的皮肤传来,烫得惊人。

林微一动不敢动。

他看见傅玠的睫毛在颤动,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监测屏幕上的曲线开始波动,但不是危险的剧烈震荡,而是一种……有规律的起伏。

像潮汐。

像心跳。

几秒钟后,傅玠的手松开了。

支架被扶稳,水晶滚落床单,那只手重新垂回身侧。

一切都恢复原状,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但林微的手还悬在空中,掌心残留着那个温度。

傅雷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起来,凑到床边,用鼻子嗅了嗅傅玠的手,又抬头看林微。

它的眼神很亮,暗金色瞳孔在黑暗中像燃烧的火焰。

林微慢慢收回手,握成拳,贴在胸口。

那里跳得太快,快得发疼。

他看向傅玠,那个依旧沉睡的男人。

“你……”他声音发哑,“你在努力,对不对?”

没有回答。

但这一次,林微确信不是错觉。

他重新坐下,这次没有保持礼貌的距离。

他往前挪了挪椅子,让自己离病床更近些,近到能看清傅玠睫毛的每一次颤动。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覆在傅玠的手背上。

没有握,只是虚虚地浮在上方。

“我也在努力。”他轻声说,“我们一起,你很快就能醒来的。”

窗外的夜色浓重如墨。

病房里,银色的荧光温柔地笼罩着两人交叠的手。

监测屏幕上,那条曲线在安全区内,画出了一个又一个平稳的、温柔的波浪。

像深海之下,终于开始涌动的暖流。

那只手的热度,在林微掌心烙了整整一夜。

他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一闭眼就是傅玠握过来的触感——干燥、温热,指腹有常年握枪留下的薄茧。

还有那瞬间,傅玠睫毛的颤动,眉头紧锁又舒展的细微变化。

不是错觉,绝对不是。

凌晨四点,林微终于放弃睡眠,轻手轻脚推开连通病房的门。

傅雷立刻警觉地抬头,见是他,又放松地趴回去。

小星在枕边发出柔和的荧光,藤蔓依旧缠着傅玠的手指,像某种固执的守护。

林微在床边坐下,这次没有犹豫,直接握住了傅玠的左手。

那只手安安静静地躺在他掌心,没有反应,温度正常。

“昨晚……”林微低声说,“你是故意的,对不对?”

自然没有回答。

但他继续说下去,像在自言自语:“医疗报告说,你的深层意识可能被困在精神海暴动的回响里。那里应该很黑,很吵……但你在努力找路出来。”

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过傅玠的指节。

“小星的光,是不是像灯塔?”他问,“傅雷带回来的水晶,是不是像浮标?”

“你在顺着这些光,一点一点往外走,对不对?”

病房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林微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傻,跟昏迷的人说这些。

但就在他要松手时——

傅玠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

极轻微的,只是小指关节的一个弯曲,蹭过林微的掌心。

林微屏住呼吸。

那只手又不动了。

他等了一分钟,两分钟。就在他以为又是错觉时,傅玠的食指也动了,这次更明显,指腹在他掌心轻轻划过。

像无意识的描摹。

像盲人在黑暗中摸索。

林微的喉咙发紧。

他慢慢摊开手掌,让傅玠的手指完全舒展在自己掌心,然后他看见,那只手的指尖,在极其缓慢地移动。

不是抽搐,是有方向的移动。

从左到右,画了一条短短的横线。

停顿。

然后,在横线下方,又画了一条平行的短线。

林微盯着自己的掌心,大脑飞速运转。

两条平行线……等号?字母H?还是——

“是‘二’。”他脱口而出。

傅玠的手指停住了。

“你在计数?”林微声音发颤,“这是你第二次……有意识反应,对不对?”

指尖不动了,像是在回答“是”。

林微的鼻子瞬间酸了。

他握紧那只手,握得很紧,又怕弄疼对方,赶紧松开一点。

“傅玠上将,”他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哽咽,“你能听见我说话,对吗?”

指尖没动,又是默认。

林微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平稳:“那……如果我说的对,你就不动。不对,就动一下,可以吗?”

等了五秒,手指没动。

为了确认傅玠确实有意识,林微故意问了一个傻问题。

“傅上将您的姐姐叫傅琳,对吗?”

手指动了一下,传递给林微的信息是如此的清晰,明确。

林微抹了把眼睛,“第二个问题:你现在有痛感吗?”

食指动了一下——有痛感。

“第三个问题:你能感知到外部环境吗?比如光,声音?”

食指没动——能感知。

“第四个问题……”林微犹豫了,“你会醒过来的,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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