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陆正叫他,他听不见。陆正骂他,他笑嘻嘻。陆正打他屁股,他“嗷”一声,然后继续玩。

陆正没招了,他把手机收了,何相鹤就哭,哭得撕心裂肺的,像被抢走了玩具在撒泼的小孩。

陆正看着他哭,头都大了,只能又把手机还给他了。

何相鹤接过手机,眼泪还挂在脸上,嘴角已经翘起来了,擦了一把眼泪,又低下头开始玩了。

陆正看着他那个样子,觉得自己像一条被钓上了岸的鱼,在岸上扑腾了几下,又被人扔回了水里。

他不想挣扎了,他认了。

一天夜里,陆正在铺子里打扫卫生。

何相鹤在房间里,捧着他的手机,不知道在玩什么。隔着房间都能听见何相鹤笑起来“咯咯咯”的。

陆正正拖着地,忽然听到外面有脚步声。

抬起头,看到三个人从巷口走进来。

都是男人,三十来岁的样子,看着来者不善。

见他们朝着铺子的方向移过来,陆正的心沉了一下。

他直起腰,手里还握着拖把,看着那三个人走进来。

他们走进铺子,站住了。

三个人一字排开,形成一堵墙。

中间那个最高,左边那个最壮,右边那个最瘦。

陆正看着他们,没有动。

“修车?”他问。

中间那个人摇了摇头。

“那你们是——”

陆正的话没说完,左边那个最壮的人一拳就挥过来了。

这一下并非试探,而是那种带着风的狠狠一拳。

陆正没有躲开,拳头砸在他的肩膀上,疼得他整个人往旁边歪了一下。

拖把从他手里滑出去,倒在地上,“哐当”一声。

陆正站稳了,抬起头,看着他们。

他抹了一把嘴角,发现有血,嘴唇破了。

“你们他妈谁啊?”

没有人回答他。

右边那个瘦子一脚踹过来了,踹在他的肚子上。

陆正闷哼了一声,弯下了腰。

他咬着牙,直起身,一拳砸在瘦子的脸上。

瘦子“啊”了一声,往后退了两步,捂着脸。

鼻血从他的指缝里渗出来,滴在地上。

中间那个人动了,他的拳头砸在陆正的太阳穴上,陆正的头“嗡”的一声,眼前黑了一下。

他甩了甩头,把那股眩晕甩掉,然后不服气地一拳砸在那个人的肚子上。

那人闷哼了一声,弯下了腰。

左边那个壮汉又扑过来了,抱住陆正的腰,把他往墙上撞。

陆正的背撞在墙上,“砰”的一声,五脏六腑都像移了位。

他的手肘砸在壮汉的背上,一下,又一下,又一下。

壮汉吃痛,松开了手。

陆正推开他,喘着气,站在铺子中间,成了一头被围困了的野兽。

何相鹤在房间里听到外面有声音,他抬起头,看着门口。

铺子里开始发出“噼噼啪啪”的声音,还带着些叫骂声。

何相鹤的心跳快了。

在听见陆正声音的一瞬间,他从床上跳下来,光着脚,跑到门口,推开了门。

第一眼就看见地上有血,有碎了的灯泡,有翻了的凳子。

何相鹤看到三个人围着一个人,那个人是陆正。

陆正的脸上有血,衣服上有血,手上也有血......

何相鹤大脑瞬间一片空白,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

“你们不要再打了!”何相鹤扯着嗓子喊,“陆正!”

何相鹤用自己最快的速度跑到陆正面前,张开手臂,挡在他前面。

他的身体在发抖,但手臂依然坚持着没有放下来。

他转过头看着那三个人,眼泪糊了一脸。

“你们别打他!你们别打他!”他哭喊道。

陆正看到何相鹤出来,瞬间慌了。

“回去!回去!不要出来!”他冲何相鹤吼。

何相鹤就站在陆正前面没有动。

左边那个壮汉趁陆正分神,从侧面一拳砸在他腰侧。

陆正闷哼了一声,弯下了腰。

何相鹤“啊”了一声,扑过去,抱住陆正的腰,用自己的背挡住了接踵而来的拳头。

拳头落在他的背上,“砰”“砰”“砰”的,听着都渗人。

他疼得不行,但就是不松手。

那几个人打了几下,停下来了。

他们不是来打何相鹤的,他们的目标是陆正。

一个人揪住何相鹤的后领,像拎一只小鸡一样,把他从陆正身上拎起来,甩到一边。

何相鹤摔在地上,胳膊和膝盖都蹭破了皮。

他趴在地上,喘着气,眼泪和鼻涕流了满脸。

不到五秒,他爬起来,又跑过去了。

何相鹤化身一颗小炮弹,撞在那个壮汉的身上,撞得他往后退了几步。

壮汉骂了一句,“你他妈有完没完?”

随后一巴掌甩在何相鹤的脸上,何相鹤摔在了地上,嘴角都又流血了,耳朵一片嗡鸣。

六秒后,他又站起来了,冲过去了。

“呀——!”他喊了一声给自己助威,像电视里的大侠。

他目标也很明确,又撞在那个壮汉的身上,壮汉这回给他撞的差点栽倒在地。

壮汉烦了,一把抓住何相鹤的胳膊,把他按在地上。

何相鹤挣扎着,腿乱蹬,手乱抓,但他挣不开,他的力气和他们相比太小了。

“陆正!陆正!”何相鹤只能无助的喊着。

目睹了一切的陆正心疼的眼睛都红了。

他眼睁睁看着何相鹤被按在地上,心像被人用手指甲掐住了。

“你们他妈别碰他!”陆正失控的大喊。

那个按住何相鹤的人抬起头,看着他,一脸无辜。

“我们一直想打的是你好吗?是这傻子一直炮弹似的冲上来。”其他人说,好像还很无奈似的。

陆正知道自己打不过他们。敌人三个人,他只有一个。但他不能有事,因为何相鹤在他身后。

见对方还要上,陆正拿起地上的扳手,握在手心里。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中间那个人笑了,“没干嘛,就来教训教训你。”他说得很轻松。

陆正这次没有被动挨打。

他挥舞着扳手,扳手砸在瘦子的肩膀上,瘦子痛到差点摔倒。

扳手砸在中间那个人的背上,那个人闷哼了一声,弯下了腰。

但陆正自己也挨了不少拳头。

他的脸上都是血,衣服上也都是血,他的手在发抖,他的腿也在发抖。

他快撑不住了。

何相鹤趴在地上,看着陆正被人围着,哭得喘不过气来,他想过去,但他的腿不听使唤。

于是他只能趴在那里,哭着喊着,“陆正!陆正!”

陆正听到何相鹤的声音,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在又一轮攻击开始时,他咬着牙,举起扳手,朝中间那个人的头上砸去。

那个人躲了一下,没有躲开。

扳手砸在他的太阳穴上,“咚”的一声。

那个人的眼睛翻了一下,整个人倒下去了。

他倒在地上,头上的血涌出来了,红红的,黏黏的,在水泥地上蔓延开来。

所有人都停住了。

陆正握着扳手,站在那里,喘着气。

他看着地上那个人,看着他那张白的、没有血色的脸,感受到他太阳穴里流出来的血。

他的手在发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把他打死了。

心很慌,但他没有表现出来。

他把扳手扔在地上,“哐当”一声,很响。

他抬起头,看着剩下的两个人。

他们的脸上也有恐惧。

紧张地他们看着地上的同伴,看着那些血,看着陆正那张带着血的脸。

剩下的人不敢动了。

陆正慌乱的拿了手机,报了警。

他尽力稳住声音,但不断发抖的手指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慌乱。

报完警后,他又打了120。

陆正挂了电话,把手机揣进口袋里,忍着身上的剧痛,走到何相鹤面前,蹲下来。

何相鹤趴在地上,撑起身子看着他,眼泪还在流。

他的脸上有泪,有血,有灰,整个人像一只从泥地里滚出来的小狗。

陆正伸出手,把他从地上捞起来,抱在怀里。

何相鹤的脸贴着他的胸口,手搂着他的脖子,嚎啕大哭。

“陆正......陆正.......你流血了.......好多血......”

陆正抱着他,手在他的背上轻轻拍着安抚,“没事,没事,不疼。别怕,没关系的。”

陆正嘴上这么说,但他脑子几乎成一滩浆糊,身上的疼痛让他无法再思考。

他怕。

他怕自己真的把人打死了。他怕自己坐牢。就怕再也见不到何相鹤了。

警察来得很快。

警笛声由远及近,在铺子门口停下来。

几个穿着制服的警察走进来,看见地上的血,又看到地上躺着的那个人。

陆正脸上身上都带着伤,他怀里还缩着一个何相鹤。

警察的表情很严肃,一个警察问道:“谁报的警?”

“我。”陆正说。

他把何相鹤从怀里放下来,让他站在旁边。

何相鹤不肯,死死拉着陆正的衣服,不肯松手。

陆正拍了拍他的手,“没事,我跟警察叔叔说几句话。”

何相鹤不安地看了他秒,不情不愿地松开了手。

警察问了事情的经过,陆正一五一十地说了。

警察又问了那两个人,那两个人支支吾吾的,说不清楚。

这时救护车也来了,把地上那个人抬走了。

陆正和警察要求也要去一趟医院,他身上实在疼的受不了了,大概是那根骨头断了。

警察就让他上了车,打算给他送到医院。

何相鹤也跟着上去了。他拉着陆正的手,不肯松,一直握得紧紧的。

陆正脸上的血大部分已经凝固了,身上也沾了不少,有陆正自己的,也有别人的。

额头也因为刚刚被打到而现在高高肿起来了。

何相鹤心疼的不行,也担心的要死,眼泪没有感觉的一直流出来,但他忍着没有哭出声,怕陆正自己难受还要费劲来安慰自己。

他只是看着,看着,眼泪不停地流。

到了医院,医生给陆正做了检查。

陆正真的伤的挺重的。

在何相鹤看来,他的脸上有伤,身上有伤,胳膊上有伤。

陆正先去拍了胸片。

医生说软组织挫伤,有好几处,又说肋骨骨裂了两根,要住院观察。不过陆正运气好,没伤到脾脏。

何相鹤站在旁边,听着医生说的那些话,听不懂,但知道陆正伤得很重。

他此刻特别恨自己,为什么是个傻子,为什么都帮不上忙,为什么保护不了陆正。

医生给陆正处理伤口的时候,何相鹤就站在旁边,医生先给陆正处理了最为严重的肋骨上的伤。然后用碘伏擦陆正裸露的伤口,再用纱布缠陆正的胳膊,拿胶布贴陆正的额头。

医生处理完离开口,门口的何相鹤立马就跑上前去拉着陆正的衣服,不肯松。

陆正看着他,扯出一个笑。

“没事,不疼。”他的声音有点哑,说话时胸腔疼着呢。

何相鹤看着他,心疼的忍不住皱起眉头,“你骗人,流了好多血。肯定疼......”

陆正伸出手,想摸他的头,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他的肋骨疼,抬不起手。

何相鹤看到了,他把头低下去,蹭了蹭陆正的手。

陆正的手指碰到了他的头发,软软的,滑滑的。他动了动手指,在何相鹤的头发上梳了一下。

陆正住院了。

运气好,只剩下单人病房了,陆正荣新入住。

不过病房倒也简陋,就一张床,一把椅子,一个柜子。

陆正躺在床上,身上缠着纱布和胸带束胸,脸上贴着胶布,胳膊上吊着绷带,看起来实在是有点惨惨的。

何相鹤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

他的手上也有伤,是在地上蹭的,红红的,破了皮。

他也不说,就那么坐着,想着不能再给陆正添麻烦了。

陆正看着他,心里不是滋味。

“你回去睡觉吧。”他劝道。

何相鹤摇了摇头。

“我不回去。”他执拗地小声说。

“你在这儿睡不好。”陆正现在肋骨伤了,说话都有气无力的。

何相鹤抬起头,看着他,眼睛红红的,“我不回去,我要陪着你。”

又要哭,哭精......

陆正看着他,叹了口气。

“那你去小胖家住一晚,明天再来。”陆正和他打商量。

可何相鹤一点也没有要商量的意思。

“不要。”何相鹤的声音大了一点,“我不要去小胖家。我要在这里,我要陪着你!”

泪珠开关又开了,可以说这一晚上都没有关上过。

陆正看着他,可能是肋骨的痛感再次来袭,顿感心疼的不行,比以往都要剧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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