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何相鹤出来的时候,眼睛是红的,鼻尖也是红的。

他没有看陆正,走到床边,躺下来,把被子拉到脸上,面朝墙。

陆正走过去,坐在他旁边,伸出手,放在他的头上。

“没事吧?”他轻声问。

“没事。”何相鹤闷闷的回。

没事才怪。

陆正的手指在他的头发里穿来穿去以作安抚。

何相鹤被他摸着,身体慢慢放松了,他翻了个身,面朝陆正,把脸埋在陆正的腿边,闷闷地吸了一口气。

“我真没事。”声音听起来又小又软。

陆正低下头,在他的头顶上亲了一下。

“嗯。”

第二天,何志远来了。

他站在修车铺门口,可以说是仪表堂堂,斯文败类。

何志远皱着眉打量修车铺,目光扫到何相鹤的时候,停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个笑。

“小鹤。”他叫了一声。

何相鹤正坐在凳子上里玩手机,听到这个声音,手指瞬间顿住了。

他慢慢抬起头,看到何志远站在门口,心里涌上来一股说不清的东西。

他把手机塞进口袋里,走到何志远面前,站住了。

看着何志远那张保养得宜的、带着假笑的脸,心里的厌恶满的快要溢出来了。

“何志远,你他妈有多远滚多远。”何相鹤说,“我这里不欢迎你。我和你早就没关系了。”

何志远的笑容僵了一下,但他很快又摆出痛心的表情。

“小鹤,你怎么能这么说呢?爸爸担心你,才来看看你。不管你怎样闹脾气,你都是我儿子啊。”

何相鹤冷哼一声,“担心你妈个头!”他不留情面的骂道,“我出事的时候你们跑都来不及!这么长时间我过得好不好你有问过吗?你是因为何敬原的事才来找我的吧?”

他挑衅地看着何志远,继续开炮,“何敬原那个人渣也是继承了你和他那婊子妈的劣质基因,猪狗不如!现在去吃牢饭了吧?活该!干嘛,少了个儿子现在想起来找我?”

何志远的脸色从白变红,从红变青,从青变黑。

调色盘来的。(bushi)

他看着何相鹤,那双枯井一样的眼睛里满是愤怒。

“有你这么和你老子说话的吗?”他的声音拔高了。

“怎样!你弄死我啊!”何相鹤的声音比他更高。

何志远把气压了下去,平复下心情道,“小鹤,你终究是我的儿子,我不可能放心你一个人待在外面的。”他打量了一眼旁边的陆正,“还跟一个这样的男人住一起,我再放任不管就对不起你妈妈了。”

“你好意思提我妈?”何相鹤的声音在发抖,“你个不要脸的!陆正哪样的人了?哪样都比你这个伪君子好百倍!”

何志远的脸色终于彻底沉了下来。

“何相鹤!”他怒喝一声。

陆正站在旁边,看着这对父子对峙,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不喜欢何志远,他看得出来何志远不是真心来看何相鹤的,此番定是带着目的来的。

但他看到何相鹤情绪太激动了,怕何相鹤失控,怕他又像上次那样喘不过气,又晕过去。

陆正走上前,站在何相鹤旁边,拍了拍他的背。

“小鹤,冷静点。”陆正担心地劝道。

何相鹤没有冷静,反而更激动了。

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出来了,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丢人死了。

何相鹤咬着牙,死死盯着何志远。

“何志远,你他妈有什么脸提我妈?是你出轨,是你害死她的!”何相鹤说着,浑身都在发抖。

他冲上去,想打何志远。

陆正赶紧抱住了他,把他箍在怀里。

“小鹤!冷静!”

何相鹤在他怀里挣扎着,“你对不起我妈,更对不起我!”他嘶吼着,眼泪糊了一脸,“那个晚上你明明都看到了,为什么不帮我——!”他的声音里全是委屈和绝望,“为什么不帮我——!”

何志远被他吼得往后退了一步。他看着何相鹤那张扭曲的脸,沉默了一下,稳了稳声线,开口:

“小鹤,我知道你怨我,可是小原也不是故意的。不是什么也没发生吗?”他的声音放轻了,倒像在责备何相鹤不懂事,“总之,你是我的儿子,公司以后也有你的份。我给你更多股权作为补偿,行吗?”

“谁想要你的破公司!”

何志远的脸色变了,但他没有发火,冷静地看着何相鹤歇斯底里。

“爸爸的公司最近出了些问题,资金还差一些。我记得你妈妈留下了不少财产,你先借给爸爸,问题解决了爸爸就加倍还给你,好不好?”他的声音里带着假惺惺的温柔。

何相鹤静静地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得很灿烂。

但他的眼睛是冷的,像冬天结冰的河水。

“我当你为什么来找我,原来是惦记我的钱了。”他咬牙道,“呵,真是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我一分钱都不会给你。”

何志远显然没想到何相鹤态度会这么强硬。

他也没心思装了,急切道,“爸爸真的很需要这笔钱!小鹤,我会跟小原妈妈离婚,解决了这件事情,你就回家住吧。爸爸想你了,帮帮爸爸吧!”

何相鹤嗤笑道,“谁稀罕回那个家。你不是想我了,是想我妈的遗产了吧?”话锋一转,“不过,为什么要离婚呢?你要是告诉我原因,我就考虑考虑帮你。”

何志远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

“小原的妈妈背着我挪用了公司资金,还偷了公章签了一个合同。那个合同是竞争公司下的套子。现在公司资金链断了,补不上钱,公司就要破产了。小原妈妈也会进监狱。”他的声音越说越小,听起来倒显得沧桑。

何相鹤听完了,哈哈大笑起来。他笑得很开心,很开心,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我考虑好了。”他擦了擦眼泪,说。

何志远的眼睛亮了,“真的吗?”

“嗯。”何相鹤点了点头,“我考虑......不帮你。”

何志远瞬间变脸,情绪转换得过于快了。

“何相鹤,你别不识好歹。”

何相鹤看着他,下巴抬得高高的。“我就是不识好歹。你咬我啊?”

何志远的脸涨得通红,他指着何相鹤,手指在发抖。

“你......你这个不孝子!”

何相鹤笑了,“我不孝?你配当爹吗?”他转过身,拿起墙角的扫帚,对着何志远打。

“滚吧你!别再来了,我嫌恶心!谢谢你告诉我这个好消息!”

何志远最终还是灰溜溜离开了

何相鹤看着他的背影在街角拐了个弯,消失了。

扫帚从他手里滑下去了,掉在地上,“哐当”一声。

何相鹤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门口。

手还在发抖,控制不住。他开始大口大口地喘气。

陆正连忙过去抱住他,把他揽进怀里。

“没事了,没事了。”他的手在何相鹤的背上拍着。

何相鹤把脸埋在他的胸口,放声大哭。

“他是真的......一点都不爱我啊......”

这句话道尽了何相鹤多年来的委屈。

明明早就知道的,可是每次直面都血淋淋的疼。

陆正抱着他,心疼得要碎掉了。他把何相鹤抱得更紧了,紧到能感受到他的心跳。

“我爱你。”他的嘴唇贴着何相鹤的耳朵,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我最爱何相鹤。”

“不哭了,不难过,有我呢。”

是啊,没人爱他又如何?

他有陆正。

有陆正爱他。

这就够了。

何相鹤第二天早上完全起不来了。

他的腰像是被人拆下来又重新装上去的,装的时候还没对准位置,拧巴着,每动一下就嘎吱嘎吱响。

屁股更不用说了,那穴儿轻轻碰一下就疼得龇牙。

最要命的是小何相鹤。

不知道是被磨的还是被咬的,又红又肿,像一根受了委屈的小胡萝卜。

他如一条被拍扁了的咸鱼般瘫在床上,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

何相鹤试了一下。

何相鹤放弃了。

何相鹤决定今天就死在这张床上了,谁也别想让他起来。

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行。

难得的是,陆正也没起来。

他侧躺着,面朝何相鹤那边,呼吸很平稳。

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有枕头压出来的红印子。

何相鹤看着陆正的睡颜,高挺的鼻梁、薄薄的嘴唇、眉尾那道旧疤。

帅呆了!

听到没有,我老公帅呆了!

何相鹤在心里大声说。

他伸出手,用食指的指尖,轻轻地、慢慢地,从陆正的眉心开始往下描。

描过鼻梁,抚过鼻尖,描过人中,描到上唇,停在下唇。

何相鹤的嘴角翘起来了,意犹未尽地又描了一遍。

陆正的眉头皱了皱,没有醒。

何相鹤又大起胆子在陆正脸上乱摸。

“啧。”

陆正的眼睛动了动,睁开了一条缝。

何相鹤见陆正被自己吵醒了,立马赔笑道:“嘻,你今天怎么也赖床啦?”

他迷迷糊糊地看着何相鹤那张凑得很近的、笑嘻嘻的脸,哑着嗓子说了一句,“今天关门。”

何相鹤愣了一下,然后嘿嘿笑了。

“还能累着你?”

陆正又“啧”了一声,伸出手,一把捞过何相鹤的脑袋,按在自己的胸口。

“我又不是打桩机,还能永动啊?要能的话,第一个哭的就是你。”

羞人的话从头顶传下来。何相鹤把脸贴在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又嘿嘿笑了两声。

“谁说的!那我一定叫得更骚!还是你没实力~”

陆正的手伸下去,一把打在何相鹤的屁股上。

“就打嘴炮吧你。”他骂道,眼睛里带一点笑。

何相鹤“哎呦”了一声,哼哼唧唧地缩了一下。

他趴在陆正的胸口,用下巴蹭了蹭他的锁骨,毛茸茸的头发弄得陆正脖子痒。

何相鹤蹭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了。

“陆正,我告诉你啊,我真的很有钱很有钱哦!”他忽然很有底气的说,“你以后不用这么累了,可以多多休息,像今天一样关关门嘛~”

陆正“切”了一声,幽幽开口:“我恨你们有钱人。”

何相鹤被他逗乐了,眼尾弯弯,笑的虎牙都露出来了。

“咱俩分什么你我啊,我的就是你的!我的一切都是老公的。”

何相鹤倒是会哄人。

陆正懒懒地睁开眼,低下头,看着胸前那颗正抬头看自己的毛茸茸的脑袋,嘴角勾起来了。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是谁的?”

何相鹤知道他想听什么,就顺着哄他,软下嗓子,“老公的!陆正是我老公!我的啥都是老公的!老公老公老公~~”

他喊了一串“老公”,喊得像念经一样,又快又密。

陆正破功了,笑出了声。

他低下头,狂亲何相鹤的脸,亲了左脸亲右脸,亲了右脸亲额头,亲了额头亲鼻尖,亲了鼻尖亲嘴巴。

“爱死你了宝贝儿。”

何相鹤被他亲得满脸口水,笑嘻嘻地没有躲。

何相鹤的生日到了。

他不过生日,因为以前那些糟心事,他已经很久没过了。

他不记得上一次过生日是什么时候,也许是十七岁那年。

何相鹤不想过,他就当今天是个普通的日子,跟昨天和明天都一样。

陆正不一样。

他从好几天前就开始琢磨了。

该给何相鹤送什么礼物?

以前何相鹤还是小傻子的时候,一颗糖、一块蛋糕就能让他高兴半天。

现在他恢复记忆了,他不是那个傻乎乎的小东西了。他有自己的品味,有自己的喜好,有自己的审美。

陆正不知道买啥好。

他想得头都大了。

焦头烂额之际,陆正偷偷给小胖打了电话,问他,“你说小鹤喜欢什么?”

小胖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师父,你问我?你自己不知道?”

陆正沉默了。

他只知道何相鹤喜欢吃草莓,喜欢吃蛋糕,喜欢吃火锅,喜欢吃一切甜的东西。

但这些都不是礼物。这些都是日常。

他想要送一个特别的,让何相鹤能有安全感的礼物。

何相鹤生日当天难得没闹腾。

比平时安静多了,不像以前那样一会儿戳戳陆正的腰,一会儿扯扯他的袖子,一会儿又把脑袋伸到他的手下面讨摸。

他就安安静静地待着,躺在床上,捧着手机,刷短视频。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但眼睛没有焦点。

他在想以前的事,想妈妈还在的时候,给他过生日的样子。

妈妈会做一大桌子菜,会买一个很大很大的蛋糕,会在上面插上蜡烛,会让他许愿。

他每次许的愿都是“希望爸爸妈妈永远健康,希望我们一家人永远在一起”。

一个都没实现。

他再不想过生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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