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何相鹤眉头瞬间皱起来了,眼睛又红了,“那你什么时候来?你来了我就跟你走。我不回来了。”

杨兆思考了一会儿,站起来,朝陆正走过去。

“陆老板,我今天带小鹤去我那儿坐坐。晚上送回来。”他礼貌地向陆正询问。

陆正答应了。

“嗯。”他说了一个字。

杨兆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到陆正面前。

“这是我律所的地址。你要是不放心,随时来看。”

陆正接过名片,看了一眼,把名片揣进口袋里,点了点头。

杨兆转过身,走到何相鹤面前,伸出手,“走吧。”

何相鹤一下子就高兴了,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他伸出手,抓住杨兆的手,紧紧地攥着。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铺子里。

陆正正在看着他。

何相鹤和他对视了两秒,然后转过头,跟着杨兆走了,没有回头。

何相鹤坐在杨兆的车里,像一只被放出了笼子的小鸟,在座位上扭来扭去。

他摸摸座椅,摸摸车窗,摸摸安全带,又摸了摸空调出风口。

眼睛在车里扫来扫去,像一台扫描仪,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杨兆,我还喜欢坐你的车呀!比陆正的摩托车舒服多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不住的兴奋。

杨兆笑了,发动了车。

“小鹤,你吃饭了吗?”杨兆问。

何相鹤的嘴巴瘪了一下,摇了摇头。

“没有早上陆正和黄浩冤枉我了,我很难过,就不想吃了。”他委屈道。

杨兆看了他一眼,笑了。

“那你想吃什么?”

“汉堡。”何相鹤的声音大了一点,“陆正中午买了麦当劳,我没吃,有点后悔了......”

杨兆觉得他太逗了,答应了,把车开到了麦当劳门口。

何相鹤从车上跳下来,站在麦当劳门口,看着那个大大的黄色屁股,内心的小激动藏也藏不住。

他闻到了香味,口水一下子涌上来了,咕咚咽了一下。

杨兆牵着他的手,走进麦当劳,把他带到柜台前面。

“你想吃什么?”杨兆问。

何相鹤仰着头,看着头顶的菜单,上面有汉堡、薯条、鸡块、可乐,还有冰淇淋

他的眼睛花了,嘴巴干了,不知道该选哪个。

他看了半天,指着那个巨无霸汉堡,“这个。”

又指着薯条,“这个。”

又指着可乐,“这个也要。”

又指着冰淇淋,“还有这个!”

他指了一堆,指完自己都愣了一下。

杨兆笑了,对柜台后面的服务员说,“一个巨无霸套餐,薯条换大份的,可乐换大杯的。再加一个香芋派。”

点完后,杨兆就带着何相鹤找了桌空位坐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杨兆把餐取回来了了。

何相鹤看到托盘上有一个小东西,定睛一看。

是海绵宝宝诶!

“为什么有海绵宝宝?”何相鹤问杨兆。

“买套餐送的。”杨兆说。

何相鹤可开心了,把挂件攥在手心里,舍不得放下。

他拿起汉堡,咬了一大口。

汉堡很好吃,肉饼很香,芝士很浓,酸黄瓜很脆。

他又咬了一口,嚼嚼嚼,咽下去了。

他一边吃一边看着那个挂件,嘴角沾着番茄酱,手指上沾着薯条上的油,邋邋遢遢的。

不到一小时,他就把桌上的东西一扫而光。

他吃得肚子圆滚滚的,靠在椅背上,摸着自己的肚子,打了一个小小的饱嗝。

他把那个挂件拿起来,举到杨兆面前,“杨兆,好看吗?”

“好看。”杨兆笑了,“你喜欢就拿着。”

“杨兆,你真好,比陆正好。陆正不给我买,你买。我喜欢你。”

他何相鹤超级真诚地说。

杨兆看着他天真单纯样子,忍不住笑了。

接下来,杨兆带何相鹤到了律所。

律所在写字楼的十层,电梯上去,门一开,何相鹤就愣住了。

地上铺着灰色的地毯,软软的,踩上去没有声音。

墙上挂着白色的画,画上是一些线条和色块,他看不懂。

窗户很大,从地板一直通到天花板,可以看见外面的房子。

何相鹤站在窗户前面,脸贴着玻璃,看着那些灯火。

“好高。”他感叹道,“好亮,好多灯......”

杨兆站在他身后,笑着说:“喜欢吗?”

何相鹤用力地点了点头,“喜欢。这里好漂亮,亮亮的,白白的。”

他看完了窗户,又去看书架。

书架上摆满了书,厚厚的。

他把一本书抽出来,翻开,里面全是字,密密麻麻的,像一群蚂蚁在纸上爬。

他看不懂,又把书放回去了。

杨兆从抽屉里拿出一个iPad,打开,找到一个动画片,递给何相鹤。

“你看这个,海绵宝宝。”

何相鹤“恭恭敬敬”地接过iPad,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

他蹲在沙发上,把iPad放在膝盖上,看着屏幕。

里面的剧情逗得何相鹤不断哈哈大笑,声音又大又亮,整间办公室都是他的笑声。

杨兆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他笑,嘴角也勾起来了。

何相鹤看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了。

他放下iPad,从沙发上跳下来,走到杨兆旁边,仰着头看着他。

“杨兆,你在干什么啊?”他的声音软绵绵的,一听就是无聊了。

“在工作。”杨兆头也没抬。

“工作是什么?”

“就是干活。挣钱。”

何相鹤“哦”了一声,不说话了,就站在旁边看。

他看着杨兆的手指在键盘上敲来敲去,“哒哒哒”的。

他看了一会儿,又开口了,“杨兆,你累不累?”

“不累啊。”

“你渴不渴?我给你倒水。”何相鹤跑到饮水机旁边,拿了一个纸杯,接了一杯水,小心翼翼地端过来。

“给你。”

杨兆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放在桌上。

“谢谢小鹤。”

“不客气,我也老给陆正倒水的。”何相鹤笑得眼睛弯弯的。

他蹲坐在杨兆旁边的地上,不说话了,安安静静地靠着杨兆的腿,手指时不时戳戳这儿,摸摸那儿。

杨兆看着何相鹤毛茸茸的发顶,觉得何相鹤缩成一团像只小狗狗,所以总是忍不住把手伸下去摸摸他的脑袋。

晚上,杨兆带着何相鹤去了一家西餐厅。

餐厅很安静,灯光很暗。

何相鹤坐在椅子上,看着那些刀叉,不知道该用哪个。

他的手在桌布上摸来摸去。

把刀叉和勺子拿起来,又放下来,对这些新东西充满了好奇,又不知道该怎么用。

服务员走过来,递上菜单。

杨兆翻开菜单,看了看,然后点了几样。

何相鹤看着菜单,上面的字他都不认识,图片也看不懂。

他就不看了,把菜单合上,放在一边,乖乖地坐着。

他的两只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直直的。

菜上来了。

第一道是汤,橙色的,稠稠的,上面飘着几根绿色的叶子。

何相鹤看着那碗汤,不知道该怎么喝。

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勺,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了。

不好喝。有点甜,又有点酸,还有点咸,说不出来是什么味道。

不过秉持不浪费的精神,他还是喝光了。

第二道是牛排,一大块肉,煎得焦焦的,放在一个白色的盘子里,旁边有几根芦笋和几块土豆。

何相鹤看着那块肉,口水开始分泌。

他学着杨兆的样子拿起刀和叉,开始切。

切了一下,没切开。又切了一下,还是没切开。

他急了,用叉子叉住肉,用刀使劲锯,锯得盘子“嘎吱嘎吱”响,像有人在用指甲刮玻璃。

他的脸红了,耳朵红了,连脖子都红了。

何相鹤觉得自己好丢人,连肉都不会切。

杨兆看到他那个样子,放下自己的刀叉,站起来,走到何相鹤旁边,低下身来。

“小鹤,我教你。”他握住何相鹤的手,带着他切。

“你看,这样切,不费劲。”杨兆的声音很温柔,没有一点嫌弃。

何相鹤看着那块被切开的肉,看着杨兆的手握着他的手,心里有什么东西热了一下。

他把那块肉塞进嘴里,好吃,肉很嫩,很香。

他吃得很慢,一口一口的,把整块牛排都吃完了,又把芦笋和土豆也吃了,盘子吃得干干净净,像洗过一样。

杨兆看着他吃,“好吃吗?”

“好吃!”何相鹤用力地点了点头,“好吃!你带我吃的这个,我没吃过。好吃!”

他的声音很大,大到旁边桌的人都转过头来看他。

杨兆笑了,没有说他。

吃完饭,杨兆叫服务员过来,指着菜单上的图片,点了一个蛋糕。

蛋糕不大,四寸左右,外边是巧克力脆皮,上面点缀有奶油,奶油上有一颗红红的樱桃。

何相鹤看着那个蛋糕,激动得眼睛想发射光波。

“这是给我的?”

“嗯。”杨兆说,“黑森林蛋糕,你尝尝。”

何相鹤拿起勺子,挖了一勺,塞进嘴里。

蛋糕体很软,巧克力的味道在舌尖上化开,有一点苦。

他一勺一勺吃得停不下来。

“杨兆,你真好。陆正给我买的蛋糕被黄浩吃了,他都没骂他。你给我买的更大,更好吃!”

何相鹤发自内心地感激道。

杨兆看着他那个样子,面露笑意。

杨兆的手机响了,是陆正发来的消息。

他看了一眼,抬起头,看着何相鹤。

“小鹤,该回去了。”

何相鹤的笑容僵在脸上。

“我不回去。我要跟你在一起。”他很倔强地说。

杨兆看着他,叹了口气。

“小鹤,明天我还有工作。你在这里,我没法照顾你。”

“那我跟你一起工作。我不吵你,我乖!我就待着,不碰东西。”他的声音又小又哑,像一只被遗弃了的小狗在呜呜叫。

杨兆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

“小鹤,听话。过两天我再来看你。”

何相鹤用力摇了摇头,眼泪甩得到处都是。

“我不要!我不回去了,陆正不喜欢我,他喜欢黄浩。他偏心!他冤枉我,我不要他了!”

何相鹤说的很着急。

杨兆看着他,心里软了一下,但他还是摇了摇头。

“小鹤,我送你回去,听话。”

何相鹤看着他,见到杨兆不容拒绝的眼神,然后认命般低下头,把眼泪擦干了。

他站起来,跟在杨兆后面,走出了餐厅。

车子停在修车铺门口。

铺子里的灯还亮着,陆正坐在里面,低着头看手机。

何相鹤坐在车里,不肯下去。他拿着那个麦当劳的挂件,眼底闪烁着细碎的光。

他看了看铺子的门,然后转过头,看着杨兆。

“杨兆,我能不能跟你一起住?就一晚上。好不好,求求了!”他恳求道。

杨兆看着他,心里软软的。

“小鹤,不行。”

何相鹤的眼泪又掉下来了,无声地砸在腿上,然后打开车门,下了车。

他站在车旁边,看着杨兆,不确定的强调,“杨兆,你过两天要来看我。你说过的,不许骗人。”

“好,过两天来看你。”杨兆冲他挥了挥手。

何相鹤点了点头,也挥了挥手,转过身,拖着步子,走进了铺子里。

陆正坐在马扎上,看到他进来,站起来。

“回来了?”

何相鹤没有看他,没有回答。

他走到桌边,看到桌上放着一个袋子。

袋子里是两个蛋糕。

陆正指了指那两个蛋糕,“给你买的,两个,我们说好的。”

何相鹤看着那两个蛋糕,摇了摇头。

“不要了。杨兆给我买了,我吃过了。”

陆正的手顿了一下,不知道说什么了。

何相鹤从他身边走过去,走进浴室,关上门。

水声响起来了,哗哗的。

他洗了很久,久到陆正以为他在里面睡着了。

出来的时候,何相鹤没有看陆正,径直从他身边走过去,进了房间。

他走到床边,愣住了。

床上的床单不见了,枕头也不见了,只剩一个光秃秃的床垫。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光秃秃的床垫,嘴巴瘪了一下。

陆正从后面走进来,站在他身后。

“床单和枕头拿去洗了。今天掉地上,脏了。”

陆正趁何相鹤还没发作,率先解释。

何相鹤转过身,看着他,眼睛里有委屈,有不解。

“那我睡哪里?”他问。

陆正指了指自己的床,“睡我那儿,挤一挤。”

何相鹤看着那张比自己的床大一号的床,没有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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