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他喝了两口,放下碗,舔了舔嘴唇。

他在想今天早上的事。

......

他还在回味自己的身体......

感觉有些羞羞。

何相鹤低下头,看自己的脚。他的嘴角翘了一下,在偷偷地笑。

陆正拎着一袋小笼包回来的时候,看到何相鹤坐在他的凳子上,低着头,翘着嘴角,一副贼兮兮的样子。

陆正嘴角抽了抽,“你笑什么?”

何相鹤抬起头,亮晶晶的看着他,“没笑什么。”

陆正把袋子放在桌上,何相鹤从凳子上跳下来,跑到桌边,打开袋子,迫不及待拿了一个,塞进嘴里,烫得直吸气。

“烫!烫!”他含着包子,含含糊糊地叫着。

陆正看着他那个样子,嘴角动了一下。

然后他坐下来,拿起一个包子,吹了吹,咬了一口。

何相鹤再拿了一个,学着陆正的样子吹了吹,咬了一口。

他一边吃一边看陆正,看他的脸,看他的眼睛,看他的鼻子,看他的嘴。

看着看着,嘴角又翘起来了。

陆正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看什么?”

何相鹤把嘴里的包子咽下去,舔了舔嘴唇,“没看啥呀......”

话是这么说,但他还是在看。他看了又看,看了又看,看得陆正脸都红了。

下午的时候,陆正出去了一趟。

他去了菜市场,买了一袋草莓。

他把草莓拎回铺子里,放在桌上。

何相鹤正在看电视,看到那袋草莓,眼睛一下就亮了。

他立马发动马达跑过来,伸手就要去抓。

陆正一巴掌拍在他手背上,“啪”的一声,不重,但也不轻。

“洗了再吃。”

何相鹤缩回手,揉着手背,嘴巴瘪了一下。

“哦。”他说了一个字,就乖乖地站在那里,看着陆正把草莓拿出来,放在盆里,接了一盆水,一颗一颗地洗。

陆正洗完了,把草莓装在盘子里,放在桌上。

何相鹤迫不及待地拿了一颗最大的,塞进嘴里,咬了一口。

他的脸瞬间皱起来了。

“好酸!”

他把草莓从嘴里拿出来,看了看,又塞进去了。

嚼了两下,咽下去了。

脸皱的更夸张了,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陆正拿起一颗草莓,塞进嘴里,嚼了嚼。

“哪里酸了?不酸。”

何相鹤急了,“酸的!真的酸的!我没骗人!”

他看着陆正,陆正也看着他,脸上写着“我不信”三个字。

何相鹤急得不行。

他凑过去,把嘴唇贴在了陆正的嘴唇上。

“你尝!酸的!”

他的嘴唇贴在陆正的嘴唇上,把自己嘴唇上的草莓汁蹭到了陆正的嘴唇上。

陆正的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

他瞪大眼睛,身体僵住了,他的手停在半空,像被点了穴。

嘴唇上凉凉的,湿湿的,甜中带酸,那是草莓的味道。

陆正猛地站起来,凳子都被他带倒了,“哐当”一声。

他的脸瞬间黑了。

“谁教你的?”他的声音严肃得让人害怕。

很久没见过陆正这个样子了,何相鹤被他吓了一跳。

他往后退了一步。

“就......就是酸的啊......”他被吓坏了,声音在发抖。

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他只是想让陆正知道草莓是酸的。

他以为这样陆正就会相信他了。

他不知道这样会让陆正生气。

他的脑子里一团浆糊,像一台死机的电脑,转不动了,卡住了。

陆正看见何相鹤那双红红的,像小兔子一样的眼睛,努力把心里的慌张控制住。

他蹲下来,跟何相鹤平视。

他伸出手,想摸何相鹤的头。

何相鹤往后缩了一下,躲开了。

何相鹤的眼泪流得很凶,身体在发抖。

“何相鹤,你听我说。”陆正努力做到平和。

何相鹤看着他,眼泪还在流。

他看着陆正,等着他说话。

陆正慌乱的组织语言,“你刚才......把嘴巴贴在我的嘴巴上的动作,还对谁做过?”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说得很慢,努力让何相鹤理解。

何相鹤看着他,看了两秒。

“没有啊......”他小声说,“草莓是酸的......你不信我......我让你尝一下,你尝一下就知道了。你为什么凶我?”

他的声音又小又哑,满是委屈。

陆正愣了一下。

他看着何相鹤那张无辜的、茫然的脸,瞬间明白过来了。

何相鹤什么都不知道,他只是想让陆正知道草莓是酸的。

陆正反应过来误会了何相鹤,他伸出手去,想摸何相鹤的头。

何相鹤又躲开了。

何相鹤转过身,跑进了房间,趴在床上,把头埋进被子里,哭得浑身发抖。

他的哭声从被子里传出来,闷闷的。

陆正走过去,坐在床边,伸手想拉何相鹤的腿。

他的手指刚碰到何相鹤的脚踝,何相鹤就像被烫到了一样,把腿缩回去了。

“你别碰我!你凶我!你好可怕!”

何相鹤这回是真的被吓到了。

陆正的手缩回去了。

他坐在床边,看着那团鼓鼓的被子。

他想了很久,然后站起来,走到柜子前面,从里面拿出一包薯片,走回来,放在何相鹤的枕头旁边。

“吃薯片。”他说得干巴巴的。

何相鹤的哭声停了一下,然后更响了。

“不吃!”

声音还挺大。

陆正又拿了一包虾条,放在薯片旁边。

“那吃虾条。”

何相鹤的哭声又停了一下,然后又更响了。

“不吃!”

陆正又拿了一袋牛奶糖,放在虾条旁边。

“吃牛奶糖不。”

何相鹤的哭声又停了一下,然后几乎尖叫。

“不吃!什么都不吃!你走!你别管我了!哇啊——!”

好刺耳。

陆正有些受不住,搓了搓耳朵。

他看着被子边缘露出来的几根翘着的头发,叹了口气,转身走到桌子旁边,坐了下来。

桌子上有本子和笔,是记账用的。

他拿起笔,在本子上画了起来。

先是画了一个圆,是脑袋。

画了两个小圆,是眼睛。

然后画了一条弯弯的线,是嘴巴。

最后画了几根毛,是头发。

他画完了,把本子举起来,看了看。

嘴角忍不住往上勾了勾。

“哎,画画真好玩!我画了一个小小人,好有趣啊!”陆正故意说得很响。

被子动了一下。

何相鹤的耳朵从被子里露出来了,像两只小扇子。

他在偷听。

陆正看到了,但没有说话。

他低下头,继续画。

又画了一个身子,两条胳膊,两条腿。

“哎呀,我画了一个何相鹤,好像啊,真是太像了!”陆正故意说给何相鹤听。

窸窸窣窣。

被子又动了一下。

何相鹤的脑袋从被子里探出来了,头发翘翘的,眼睛鼻子红彤彤的。

他看向陆正手里的本子,眼睛里有好奇,有犹豫。

陆正故意没有看他,他低着头,假装在画画。

他的笔在纸上划来划去,划出一条一条的线。

何相鹤从床上爬下来了,悄悄地、慢慢地,一步一步挪到了陆正旁边。

他站在陆正身边,歪着头,看着本子上的画。

“你在干什么呀?”何相鹤凑上来,好奇地问。

陆正抬起头,看着他。

何相鹤站在他面前,毛茸茸的,乱糟糟的,但眼睛亮得跟玻璃珠似的。

陆正看着他那副样子,心口莫名轻快了些。

他把本子举起来,举到何相鹤面前。

“我在画画,画了一个你。”

闻言,何相鹤的眼睛瞬间被点亮,和两个小灯泡一样。

他伸出手,指着自己的鼻子。

“我?我吗?”

陆正看着他那个样子,被可爱到了。

“嗯,你。”

他把本子递到何相鹤手里。

何相鹤接过来,看着本子上的画。

一个土豆脑袋,长着豆豆眼,身子是方的,胳膊和腿是线。

他看了很久,眉头疑惑地皱了起来,嘴巴慢慢瘪下去了。

“好丑啊......哪里像我了?”他委屈地抗议道。

陆正看着他那个样子,嘴角又动了一下。

“哪里不像?你看,这眼睛,这鼻子,这嘴巴,明明跟你一模一样。”

就继续忽悠。

何相鹤看看本子上的画,又看了看陆正,又看了看画。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嘴巴瘪得更厉害了。

“不像。我好看,这个丑。”

陆正忍不住笑了一下。

“哪里丑了?多可爱。”他还在坚持。

何相鹤愣了一下,然后嘴角翘起来了,露出一点小牙齿。

他低下头,仔细端详着本子上的画,看了又看,得出个结论。

“确实,我也觉得确实很像我呀。”

他把本子抱在怀里,抱得紧紧的,好像这幅画是什么稀世珍宝。

陆正看着他那个样子,发自内心的笑了出来。

他伸手用力揉了揉何相鹤的头。

何相鹤这回没有躲,还把头往陆正的手掌里蹭了蹭。

他蹭了两下,然后低下头,看着本子上的画,看了又看。

他把画举到陆正面前,“陆正,你说我可爱。”声音又大又亮。

陆正看着他,笑着回应。

“嗯,可爱。”

何相鹤做梦的频率越来越高了。

梦里的陆正总是靠他很近,近到他能看见陆正瞳孔中的自己。

梦里,陆正会摸他的脸,摸他的腰,摸他的......

何相鹤每次都在最关键的时候醒过来。

醒来之后小鸡就变成了小树枝。

难受得要命。

他不敢再叫陆正了,上次叫了,陆正虽然帮了他,但那之后几天陆正看他的眼神就老躲着。

他怕陆正烦他,怕陆正觉得他麻烦,怕陆正不让他睡大床了。

出于对自己利益的考量,何相鹤忍了一会儿。

忍不住了。

学着陆正上次的样子,轻轻地、慢慢地弄。

可是就这样弄了一会,树枝更石更了。

何相鹤噙着泪翻了个身,面朝陆正那边。

“陆正。”

陆正动了一下,翻了个身,面朝他,眉头皱着,“干嘛?”

“我又生病了。”

陆正睁开眼,只见何相鹤又哭了,眼泪糊了一脸。

“我又病了,但我不想麻烦你。”何相鹤可怜巴巴地说。

陆正的眉头皱了一下,坐起来。

一眼就看见了小帐篷。

“你自己弄。”陆正快把后槽牙咬碎了。

何相鹤摇了摇头,“不会,疼,你帮我。”

陆正额角青筋跳了跳,他深吸了一口气,伸出手。

“别动。”

何相鹤不动了。

......

缓过劲儿后,何相鹤哑着声音对陆正说:“陆正,我老是梦到你,梦到你会这样。”

陆正听完,心跳漏了一拍,没有说话。

他在想,何相鹤可能是对自己有了特殊的感情,不然不会有那些反应。

可心里还有另一个声音在说,你自己也对何相鹤有了那种感情。

不然你不会帮他,不会想他,不会在梦里都是他。

是吗?

陆正不确定,或者是说不敢确定。

现实中的种种原因,让他不敢确认。

何相鹤最近总是说“喜欢”。

他蹲在陆正旁边看他修车的时候会说,“陆正,你好帅啊,我好喜欢你。”

吃饭的时候会把碗里的肉夹到陆正碗里,说“陆正,你吃肉,你辛苦了,我好喜欢你。”

晚上睡觉的时候会搂着陆正的腰,把脸埋在陆正的胸口,说“陆正,你身上好暖和,我好喜欢你。”

他说得那么自然,那么频繁,那么理所当然,像呼吸一样,不需要理由,不需要思考,不需要回应。

说完了,就做自己的事去了。

好像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天是蓝的,草是绿的,陆正是自己喜欢的。

陆正每次听到这句话,心口都会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他不知道怎么回应,于是只能沉默。

上午,何相鹤照常蹲在他旁边玩拿着变形金刚。

他玩了一会儿,忽然停下来,抬起头看陆正。

“陆正。”

陆正头也没抬。

“嗯。”

“我好喜欢你呀。”

陆正的手停了一下,没有说话。

何相鹤看着他那张没有表情的脸,等了很久。

没有得到回答的何相鹤撇了撇嘴。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变形金刚,掰了一下,超绝不经意地说:“那你喜欢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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