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那只羊驼低下头,张开嘴,把胡萝卜条卷进去了。

何相鹤的手很快就缩回来了,他看着那只羊驼嚼着胡萝卜条,那双空洞的眼睛看着他。

他觉得它好像在说“谢谢”。

何相鹤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鼻头皱皱的。

他又拿了一根胡萝卜条,递出去。

这次他没有缩手。

那只羊驼又吃了。

他喂了三四根,喂得开心了。

他又拿了一根,正要递出去,那只羊驼忽然低下头,把嘴凑到他的纸杯旁边,直接叼走了杯子里的所有胡萝卜条。

何相鹤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

“你怎么能这样!太霸道了!”何相鹤生气地对那只羊驼喊。

那只羊驼又抬起头,“噗”的一声,朝他吐了一口口水。

何相鹤整个人僵住了。

然后他开始跑了,飞快地跑到陆正身后,躲在他后面,把脸埋在陆正的背上。

“哇——”

何相鹤哭了。

“陆正,它吐我!它吐我口水!呜哇——”

目睹了一切的陆正站在他面前,转过身看着他浑身发抖的样子,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何相鹤听到他笑,更委屈了。

“你还笑!你还笑!呜呜呜——”

他哭得更凶了,鼻涕都流出来了。

陆正强忍着笑,虽然快憋不住了。

他伸出手,把何相鹤从自己身后拉出来,先用纸巾给他擦了擦脸。

他的眼睛红红的,鼻尖红红的,嘴巴瘪着,整个人狼狈得不像话。

“坚强!”陆正拍了拍他的肩膀,严肃地说。

何相鹤吸了吸鼻子,用手背擦了一下眼泪,“坚强!”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莫名其妙的、像在上战场一样的决心。

莫名其妙燃起来了!

陆正看着他那副样子,又想笑了,但强忍着没有笑出来。

他们又去喂了长颈鹿。

长颈鹿很高,脖子很长,长到何相鹤仰着头都看不到它的脸。

它的舌头是紫色的,很长很长,从嘴里伸出来,卷走了何相鹤手里的树叶。

何相鹤看着那条紫色的舌头,觉得有点像蛇,缩了一下肩膀,“好恶心哦。”

他喂了几片叶子,喂到长颈鹿都不吃了,他才停下来。

他站在那里,仰着头,看着长颈鹿慢慢走远。

太阳快要落山了,天边的云被染成了橘红色。

陆正拉着何相鹤的手,“回家了。”

何相鹤依依不舍,一步三回头,看着那些动物。

他的小老虎挂件被他攥在手心里,攥得紧紧的。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停下脚步,站在一个假的大象雕像前面,不肯走了。

“再玩一会儿嘛~就一会儿。”他开始撒娇。

陆正看着他,“再闹就让你和老虎一起睡。”

何相鹤的嘴巴噘起来了,噘得很高。

他不说话了,但他把他的嘴噘到了陆正面前,离得很近。

陆正看着他那个样子,没忍住,凑过去,很快的在他的嘴唇上亲了一下。

“啵唧。”

何相鹤愣了一下,随后眼睛瞪大了,嘴巴张开了。

“你亲我!”反应过来的他很生气。

“怎么了?你噘嘴不就是在邀请我亲你吗?”陆正故意这样说。

何相鹤的嘴巴又瘪了,“才不是!我生气了!”

他转过身走了,步子很大,走得很快。

陆正看着他那个样子,笑了起来。

他跟在何相鹤后面,“好了好了,我们回家,带你吃烧烤去。”

他的声音从后面飘过来。

烧烤!?

何相鹤没有回头,但他的步子刻意放慢了一点。

陆正赶上来,牵住了他的手。

何相鹤的手很小,很软,被陆正的手整个包住了。

他没有挣开,手指在陆正的手心里动了一下,然后勾住了陆正的小指。

陆正低下头,看着两只交握的手,一大一小,一黑一白,像两块拼在一起的拼图。

他的嘴角翘了起来,握紧了。

陆正又骑了一个小时,先回了铺子,休息了会就带何相鹤去烧烤店吃晚饭了。

烧烤店在巷口,走路过去不到十分钟。

何相鹤攥着陆正的手,步子又快又急,不管不顾地往前冲。

陆正被他拽得踉跄了一下,“你慢点,烧烤又不会跑。”

何相鹤不听,他的鼻子在动,一下一下地抽着,像一只在捕捉猎物气味的小兽。

“好香,陆正好香,你闻到了吗?”。

陆正没有回答,他看着他兴奋的样子,嘴角勾了一下。

店不大,几张桌子,几把塑料凳子,透明的桌子面下贴着菜单,有些字已经掉了笔画,认不太清。

老板是个光头男人,围裙上沾着油渍,正在烤架前忙活。

炭火烧的黑红,烟气升起来,肉串在上面滋滋地响。

何相鹤站在门口,嘴巴张开合不上了。

眼睛从左扫到右,从右扫到左,扫了好几遍,不知道该先看哪个。

他闻到孜然的味道,辣椒的味道,肉的味道,还有炭火的味道。

口水一下就涌上来了,“咕咚”咽了一下。

陆正推了他一下,“去找位子坐。”

何相鹤选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了下来,两只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板直,脑袋转来转去,怎么看也看不够似的。

陆正走到冰柜前面,拉开玻璃门,冷气扑面而来。

白雾散去,露出里面一排一排的串。

羊肉串,牛肉串,脆骨,鸡翅,鱿鱼,韭菜,金针菇,豆皮,馒头片......

他回过头,看着何相鹤。

何相鹤已经站起来了,凑到他旁边,踮着脚往里看。

“想吃啥?”陆正问。

哇塞!

这些烤串简直是让没见过世面的何相鹤眼花缭乱。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何相鹤的手指在冰柜里点来点去,点得很快,恨不得全点一遍。

陆正跟在他后面,他点一样,他拿一样,很快就拿了一大盘。

何相鹤看着那一大盘,又看了看冰柜,他的手指又伸出去,“陆正,我还想要那个。”

声音激动不减。

“哪个?”

“那个。”

他指着一串里脊肉,眼睛亮亮的。

陆正看了看盘子,已经满了。

“咱们已经拿了很多了,先吃完了,到时候你还能吃再拿,行不?”陆正好声好气地和何相鹤商量。

何相鹤看着他,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嗯,我听话。”

陆正听出他语气里的失落,心瞬间软了下来。

“拿拿拿,吃不了明天再吃。”

陆正受不了了,还能咋滴?惯着呗。

但陆正心里想着,就管这一次,不能惯坏了。

他伸手拿了那串里脊肉,放进盘子里。

又拿了两串。

何相鹤的眼睛亮了,他抱住陆正的胳膊,把脸贴上去蹭了蹭,“陆正,你真好。”

声音又软又黏。

陆正的耳朵红了,他不舍地把胳膊从何相鹤怀里抽出来,“行了,别撒娇了。”

他把盘子端到桌上,又去拿了两瓶啤酒,一瓶雪碧,坐下来,把雪碧打开,插上吸管,推到何相鹤面前。“喝吧。”

烧烤陆陆续续上来了。

羊肉串,五花肉,牛肉串,骨肉相连,鸡翅,鱿鱼,娃娃菜,金针菇,豆皮,馒头片......

何相鹤看着那一盘盘冒着烟、滋滋响的串,口水涌上来了,咽了一下又一下,怎么都咽不完。

他快快地伸手拿了一串羊肉串,咬了一口,肉很嫩,很香,孜然和辣椒的味道瞬间充斥口腔。

眼睛享受地眯起来了,显然是吃美了。

嚼嚼嚼,嚼嚼嚼,嚼嚼嚼。

他吃得很快,腮帮子鼓鼓囊囊的,上一口都没吞下去,嘴巴又咬上去了。

陆正看着他那个样子,忍不住笑了。

他伸出手,在何相鹤的背上拍了一下。

“你慢点吃,到时候肚子疼!”

何相鹤嘴里塞得满满的,含含糊糊地说,“嗯嗯,好吃,好吃。”

生怕自己少吃一口。

可爱死了,陆正心想。

陆正自己也拿了串吃。

味道是真不错。

他端起啤酒,喝了一大口,气泡在舌尖上炸开,凉凉的,很爽。

他把啤酒放下,拿起一串鸡翅,递给何相鹤。

“这个也好吃。”

何相鹤接过去,咬了一口,鸡翅烤得焦焦的,皮脆脆的,里面的肉嫩嫩的。

他的眼睛又亮了,“好吃!”

他一边吃一边看陆正。

陆正也在吃,吃得很随意。

他端起啤酒,又喝了一大口,喉咙动了一下,“哈!”很满足的样子。

他低头看着何相鹤,发现何相鹤正睁着那双圆圆亮亮的狗狗眼看着自己。

陆正愣了一下,“咋了?”

何相鹤不说话,他的眼睛往下移,盯着陆正手里的啤酒。

陆正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手里的杯子。

“想喝?”他挑眉问。

何相鹤用力地点了点头,“嗯嗯!”

陆正没有犹豫,直接把杯子怼到何相鹤嘴边。

何相鹤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大口。

啤酒是冰的,气泡很多,在他嘴里炸开,像一颗一颗的小炸弹。

他的眼睛紧紧闭起来了,嘴巴咧开了,整张脸皱成了一团。

陆正看着他那个样子,得意的哈哈大笑,故意问:“好喝吗?”

何相鹤用力地摇了摇头,龇牙咧嘴地说,“苦。”

陆正笑了,把杯子收回来。

“那是你没慢慢喝,慢慢喝就香了。”

他正要喝,手臂被何相鹤掰过去了。

何相鹤又乘机喝了一大口,他的脸又皱起来了,但他忍着,没有龇牙。

努力咽下去,学着陆正的样子,喊了一声,“哈!”

声音又大又亮。

陆正被逗得不行,伸手捏住何相鹤的脸,捏了捏。

“咋这么招人稀罕呢?乖宝。”

何相鹤被他捏着脸,嘴巴嘟起来了。他没有躲,就那么让陆正捏着,眼睛眨巴眨巴,嘴角翘起来了。

陆正放开他后,他又低下头,继续吃烧烤。

陆正又点了两扎啤酒,他喝着喝着,话多了起来,也爱笑了。

他逗何相鹤,说,“你吃得太多了,像小猪。”

何相鹤抬起头,看着他,嘴角还挂着酱汁,“我不是猪,我是小兔子。”

他很认真的重复自己已经说过好几遍的话。

陆正笑了,“兔子吃肉?兔子不都是吃草的吗?”

何相鹤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看了看手里的牛肉串,又抬起头,看着陆正。

“我是不一样的兔子,我吃烧烤。”好认真一番话。

陆正被逗笑了,笑得止不住,眼睛都眯起来了。

何相鹤不知道他在笑什么,皱了皱眉,低下头继续吃。

他们边吃边玩。主要是陆正单方面逗何相鹤,何相鹤认认真真吃东西都快被陆正整烦了。

陆正喝了好多酒,喝得脸红了,耳朵红了,连带着脖子红了。

酒喝不完了,何相鹤秉持着不浪费的原则,帮陆正喝了一点,即使自己真的不喜欢啤酒的味道。

陆正的眼睛有点迷蒙,像蒙了一层水雾。

又端起一杯酒,咕咚咕咚喝完了。

陆正放下杯子,看着何相鹤。

何相鹤还在吃,吃得很认真,手里的鱿鱼串被他啃得只剩一根竹签他也不放过,仔仔细细嘬着签子。

陆正看着他,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何相鹤吃完了,抬起头,看着他,嘴边都是酱汁,亮晶晶的。

他的眼睛亮亮的,像天上的星星。

“吃饱了?”陆正问。

“嗯。”何相鹤点了点头。

陆正站起来,去结了账,走回来,站在何相鹤面前。

“走吧,回家。”何相鹤站起来,整个人晃了一下,好像下一秒就要倒下去。

他的脸变红了,眼神有点飘。

陆正看着他,眉头皱了一下,“你醉了?”

何相鹤摇了摇头,“没有醉。我是小兔子,不会醉。”

声音有点大,有点飘。

陆正叹了口气,伸出手,把何相鹤拉到自己面前,面对面,一把把他抱了起来。

何相鹤的腿圈在陆正的腰上,手搂着陆正的脖子,轻轻松松挂在陆正的身上。

“走咯,回家。”陆正说。

陆正抱着他,走出烧烤店。

外面的风吹过来,凉凉的,吹在脸上,很舒服。

何相鹤把脸埋在陆正的脖颈里,呼吸都闷闷的。

他的嘴巴不断在动,含含糊糊地说着什么,和说梦话似的。

“陆正,你偏心黄浩,不喜欢我......我好难过哦......”他的声音又小又闷,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小狗在呜呜叫。

陆正的脚步顿了一下,他的脑子有点迟钝,还没来得及反应。

何相鹤又说,声音更小了,“别打我了,我只是想吃冰淇淋......我现在改了,不偷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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