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不想只是朋友

姜嘉年清醒了点。

他想把邱翼的消息告诉夏一帆,虽然是猜测,但至少想让夏一帆别那么担心。但打开联系人,发现还没他联系方式。

周一的时候,他去了球场,队员们刚好中场休息。他找了下,很快看到了那头卷毛。夏一帆刚和另一个寸头男生从场边搬了两箱矿泉水过来,那个寸头姜嘉年之前见过,有点印象,但不多。

夏一帆这时候背对着他,没看到人。

寸头男生拧开盖子灌了几口,朝夏一帆扬了扬下巴:“一帆,你哥们儿呢?今天又没来?”

夏一帆直起腰,抹了把汗:“周杨你说谁?”

周杨说:“还能有谁啊。”

“哦,邱翼啊,他没来。”

“又没来。”旁边一个坐着的男生插嘴道,他叫王东,说话的时候,脸上的痘一晃一晃的,平时别人都叫他王麻子。

“这都第几次了。合着咱们这儿是公共厕所,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啊。”

队长问:“家里事还没完?”

夏一帆干巴巴地说:“我也不知道,他没跟我说。”

王东笑了一声,“要我说啊,人家富二代,跟咱们玩玩罢了,还真指望他当苦力啊?没意思了呗,就不来了呗。”

“富二代?”周杨和其他几个人都看了过去,有些惊讶。

“你们不知道?”他说,“上周五,我亲眼看见的。西门校门口停了辆宾利,他爸来接他上车。夏一帆,你不是跟他最铁吗?坐过他家车没,给兄弟们讲讲,啥感觉?”

夏一帆狠狠地瞪着他。

王东被他瞪得有点发毛,佯装轻松地笑了下:“看我干嘛?实话实说嘛。人家有那条件,挥霍得起,玩玩而已。咱们可还得指着训练比赛,挣点荣誉以后好写简历……”

“你他妈放什么屁!”

夏一帆像头被激怒的小狮子,猛地冲了过去,一拳狠狠地砸在了他脸上。

“他哪里玩了?你这个混子怎么好意思说?”

王东根本没反应过来,他叫了一声,趔趄着向后倒去,一下撞翻了旁边放着的水箱,矿泉水瓶“哗啦啦”地滚了满地。

他一瞬间怒从心来:“夏一帆你他妈找死啊!你要是牛,你坐什么替补席?”

“你他妈闭嘴!”夏一帆跨过去又是一拳。

队友们都慌了神。

“我靠!打起来了!”

“夏一帆你干什么!”

“快拦住他!”

坐着的队员全都惊得跳了起来。周杨第一个扑上去,从后面抱住还要往前冲的夏一帆:“夏一帆!冷静点!”

夏一帆眼睛都红了,还在挣扎,朝着倒在地上的男生吼道:“你懂个屁!你知道什么就在这里瞎逼逼!他家……你他妈……”

后面的话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他已经气得浑身发抖了。

王东捂着脸爬起来,怒道:“我说错了吗?他爸不是开宾利吗,他不是大一就在外面租房子吗?他不是三天两头不来?你这傻叉敢打我?!”

“打的就是你这种嘴贱的!”夏一帆被周杨抱着,腿还在不甘心地乱踢。

其他队员也七手八脚地围上来,拉的拉,劝的劝,场面一片混乱。周围的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夏一帆终于冷静了下来,王东在别人的搀扶下站了起来。他嘴角破了,痘痘也破了,脸上有很多血,看着挺吓人的。他抹了下,看到指尖上的血迹,眼神一下变得仇恨起来。

“行,夏一帆,你牛逼。”他冷冷道,“教练今天不在,算你小子运气好。等他回来,我看你怎么交代!还有导员那儿,你也跑不了!”

队长挡在两人中间,对王东吼道:“少放点屁吧你!还嫌不够乱?”

夏一帆又挥了下拳头:“你来啊!”

周杨赶紧劝他别再惹事了。夏帆没看周杨,眼睛瞪着王东。

王东嗤笑一声,阴阳怪气道:“有些人啊,嘴上兄弟兄弟叫得亲热,心里指不定怎么想呢。邱翼不来,每次换人补上去的是谁啊?哦,对了,是夏一帆同学吧。要我说,你其实……才是最巴不得他别来的那个人吧?”

队长骂了声,让他闭嘴。

王东是个欺软怕硬的人,被队长骂了,不敢声张,只是看着夏一帆恨得牙痒痒。

“一帆别听他的。王麻子这人嘴就这么贱,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周杨道。

旁边人也说:“对啊对啊,其实你完全有能力上场。”

“……”

夏一帆甩开还搭在他胳膊上的手。他什么也没说,转身走到场边,弯腰一把抓起自己的背包,粗暴地甩到肩上,拉链都还没拉好。

他低着头,径直朝着球场外走去。

“一帆!”周杨喊了一声。

夏一帆没回头,跑出了篮球场。

剩下的队员面面相觑,王东还在不干不净地低声骂着什么,但没人理睬他。

周杨烦躁地抓了把头发,跟大家一起收拾满地狼藉的矿泉水瓶。

姜嘉年停在树影里,刚才发生的事他全都看见了,王东的话让他感到了一阵寒意。

照现在的篮球队来看,人心不齐,下个月的比赛很难说。

车祸后,姜嘉年经历过很多这种事情,他痛恨这些落井下石的人,这种人虽然很少,但是总会成为害群之马。

夏一帆决定去上邱翼的专业课,他想着上课总能碰见人。教室里人不少,他来得不算早,进去后只看到零星几个空位。

他正张望着,肩膀被人从后面轻轻拍了一下。

“一帆。”

他回过头,邱翼坐在他身后的位置。

“邱翼!”

邱翼点头:“坐这儿吧,旁边没人。”

两人并排坐下,看邱翼在认真听课,夏一帆也不好打搅他。生物学的东西夏一帆听着,只觉得好困好困,好不容易熬到下课铃,周围的同学都赶紧收拾东西跑出去了。

夏一帆深吸一口气,对邱翼说:“邱翼,下个月初跟理工大的比赛,你还参加吗?”

邱翼合上书,“时间方便的话就打。”

“可是你完全没练新配合,怎么去打?”夏一帆有些埋怨,“你总是不来训练,我也一直找不到你人。”

“这段时间有点忙。”邱翼说,“到时候服从教练安排。实在不行的话,叫你替我上吧,我相信你。”

夏一帆郁闷道:“你家到底出了什么事?连我也不能告诉吗?”

教室里的人快走光了,只剩下他们俩还坐在原地。邱翼沉默了片刻,站起身说:“咱们走吧。”

两人并肩走出了教室,午后的阳光很刺眼,两个人都不说话,有些尴尬。夏一帆低着头,心里堵得难受。下楼梯前,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眼邱翼。

“邱翼,我感觉你不把我当朋友。”

邱翼的脚步也停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淡淡地开口:“我外婆住院了。”

夏一帆愣住了。

邱翼垂眸说:“她不愿意到市里接受治疗,我就两头跑,其实她不想看到我这样。”

“阿婆现在怎么样了?”夏一帆急忙问。

“不怎么样。她上次晕倒了,被人送到医院才查出来,肺癌晚期。住院的时候,有段时间是清醒的,有时候神志不清,想以前的人了。”

他顿了下,冷冷道:“医生说,没多少时间了。”

夏一帆张了张嘴,之前的不满全都变成了愧疚。他半晌才干巴巴地说:“……对不起。”

邱翼摇了摇头:“没事。生死是常事。我接受得了。”

“……”

“我去那边抽根烟。一帆你先回去吧。”

邱翼朝着吸烟区的方向走去,背影在阳光下显得有些单薄。

夏一帆说了声“再见”,心神恍惚地走出教学楼,迎面看到了姜嘉年。

姜嘉年看到他一个人出来,脸色很不好的样子,便问道:“一帆,你还好吗?我看了你们课表,是这节课。”

他在夏一帆身后没看到邱翼。

“邱翼呢?”

夏帆勉强扯出个笑容:“你要找他?他去吸烟区了。”

姜嘉年看着夏一帆这副样子,以为两人吵架了,发生了争执。

“……”

“学长我先回去了。”

*

邱翼指尖夹着刚点燃的烟。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的眼睛。他其实并不喜欢烟味,总觉得很闷很涩,但这半个月来,抽得比以前多很多。

轮椅轮子滑动的声音很轻,但比起脚步声,还是重多了。

他抬眼,看到姜嘉年就在不远处。

“邱翼。”姜嘉年对他笑了笑。

“嘉年哥。”

姜嘉年驶着轮椅过来。

“你跟一帆还好么?”

邱翼吸了口烟,缓缓地吐出来。烟雾隔在两人之间,腾腾灭灭,他看着姜嘉年,那目光太干净了,简直像一面照妖镜,让他有些无地自容。

“嘉年哥,”他声音很哑,“你喜欢夏一帆吗?”

姜嘉年一愣:“什么?”

“你不喜欢他,干嘛那么关心他?”

姜嘉年反应过来,摇头道:“不是,邱翼你误会了。我是在担心你。”

姜嘉年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好笑,一个坐在轮椅上、自身就有诸多不便的人,关心别人的是不是太多了?

邱翼这时候掐了烟。琥珀色的眼眸晃了晃,好像从晶体变成了液体,波涛汹涌的感觉。

“嘉年哥,你关心我?”他问。

姜嘉年被他看得有些奇怪,但还是诚恳地点头:“对。你突然离开项目组的时候,我没好意思多问。从上次在商场见到你,我就一直很不安。”

“为什么要不安?”

“因为……”姜嘉年真诚地说,“因为一开始我有困难的时候,你不是帮了我吗?现在,我也想尽一份力。”

邱翼却笑了一声。

姜嘉年疑惑地看他,不明白他为什么笑。

“嘉年哥,我帮你,不是因为我想乐于助人。”他停顿了一下,“是因为我很早就见过你,但很可惜你不记得了。反正不是那天巷子里捡到校园卡认识的。”

姜嘉年错愕极了。

邱翼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继续说了下去:“你说你想真心帮我……”

“要以怎样的立场?”

姜嘉年说:“我是你学长,但我也想跟你成为朋友。”

邱翼觉得好笑:“我以为我表现得很明显了。你没看出来吗?我不想跟学长成为朋友。”

“……为什么?”

姜嘉年突然很怕他的回答,但他还是说了出来。

“因为朋友不够,姜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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