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渡河
南撤的路比林砚想象的更难走。
队伍沿着山脊往南，脚下是碎石和枯草，两边是光秃秃的山坡。太阳很毒，晒得人头皮发疼，水囊里的水喝一口少一口，可谁也不敢多喝——谁也不知道下一处水源在哪儿。
林砚骑在马上，膝盖上的伤还没好，每颠一下都疼得他皱眉。忘朔蹲在他肩上，热得张着嘴，翅膀微微张开散热，像一把小扇子。
“公子，喝口水。”栓子从后面追上来，递过一个水囊。
林砚接过，喝了一小口，又递回去。
“将军喝了吗？”他问。
栓子摇头：“将军说留给伤兵。”
林砚转头看向队伍前面。霍知书骑在马背上，右肩的白布被汗浸透了，左臂吊着，背脊却依旧挺得笔直。他这几天瘦了很多，颧骨突出来，眼窝陷下去，可那双眼睛还是亮的，像烧着两团不肯熄灭的火。
林砚催马赶上去，走在他旁边。
“霍知书。”
霍知书转头看他。
“喝水。”林砚把自己的水囊递过去。
“不渴。”
“你嘴唇裂了。”
霍知书低头看了看自己干裂的嘴唇，又看了看林砚递过来的水囊，沉默了一瞬，接过喝了一口，又递回来。
“够了吗？”
“够了。”
林砚把水囊塞好，挂在马鞍上。
“还有多远到河边？”他问。
霍知书抬头看了看太阳，又看了看前方的山势。
“二十里。天黑前能到。”
二十里。林砚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以现在的速度，至少要两个时辰。两个时辰之后，天就黑了。黑夜里渡河，风险太大。
“今晚在河边扎营，明天一早渡河。”霍知书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
林砚点头。
队伍继续往前走。太阳一点一点往西边滑，影子越拉越长。林砚的膝盖越来越疼，汗从额头上滴下来，落在马鬃上，他咬着牙，没有出声。
忘朔从他肩上飞起来，在他头顶盘旋了一圈，又落回来，用脑袋蹭他的脸。
“咕。”它轻轻地叫了一声，像是在说：快到了。
果然，翻过一道山梁，林砚看见了那条河。
河水在夕阳下泛着金光，宽阔，平静，像一条金色的绸带铺在两山之间。河对岸是连绵的丘陵，丘陵后面隐约能看见村庄的炊烟。那就是张节度使的地盘。
“扎营。”霍知书下令。
士兵们开始忙碌——搭帐篷，捡柴火，埋锅造饭。林砚跳下马，膝盖一软，差点摔倒，影三从旁边伸出一只手扶住了他。
“谢了。”林砚稳住身子。
影三的腿伤好了不少，已经不用拐杖了，走起路来还是一瘸一拐，但至少能自己走了。他看了林砚膝盖一眼，没有说话，转身去帮忙搭帐篷。
林砚找了一块石头坐下，把裤腿卷起来，检查膝盖上的伤。白布被血和汗浸透了，粘在伤口上，揭的时候疼得他直抽气。
“别动。”霍知书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林砚抬头，看见他蹲下来，从怀里掏出一个干净的白布条和一盒药膏。
“刘伯给的。”霍知书说，“他说你的膝盖要换药。”
他低下头，小心地把林砚膝盖上粘住的旧布条揭下来。动作很轻，可林砚还是疼得攥紧了拳头。
“忍一下。”霍知书用清水冲洗伤口，然后涂上药膏，用新布条重新缠好。他的手很稳，缠布条的动作很熟练，像是做过很多次。
“你什么时候学会包扎的？”林砚问。
“在军营里待了这么多年，看也看会了。”霍知书把布条系好，抬起头，“还疼吗？”
“不疼了。”林砚说。这次是真的不疼了。
霍知书看着他，嘴角微微扬了一下，然后站起身，把手伸给他。林砚握住他的手，站了起来。
那天晚上，他们围在篝火旁边吃晚饭。红薯粥，咸菜，每人一小块玉米饼子。玉米是林砚带回来的那些，磨成粉做的饼子，金黄黄的，咬一口，有一股淡淡的甜味。
“好吃。”栓子嚼着饼子，眼睛亮亮的，“公子，这个玉米比红薯还好吃！”
林砚笑了：“那以后多种点。”
“公子，玉米好种吗？”一个老农凑过来问。
“好种。和红薯差不多，不挑地，耐旱。种下去，秋天就能收。”
老农听得眼睛发亮，旁边的几个人也都围过来，七嘴八舌地问怎么种、什么时候种、一亩能收多少。林砚一一回答，耐心得像在课堂上给学生讲课。
霍知书坐在旁边，看着林砚被一群人围在中间，火光映在他脸上，照亮了他认真的表情和嘴角的笑意。忘朔蹲在他肩上，歪着头，也看着那些人，时不时叫一声，像是在帮腔。
霍知书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林砚的时候——他从天上掉下来，落在自己怀里，青衫长发，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可现在，他蹲在地上，手上沾着土，膝盖上缠着白布，跟一群老农讨论怎么种玉米。
神仙不会种地。可他会。
霍知书低下头，看着自己缠满白布的手，嘴角慢慢扬起来。
那天夜里，林砚躺在帐篷里，翻来覆去睡不着。
忘朔蹲在他胸口，被他翻来翻去弄得不耐烦，飞起来落在他的枕头上，背对着他，用屁股对着他的脸。
“忘朔，你生气了？”林砚戳了戳它的尾巴。
忘朔不理他。
林砚又戳了戳。
忘朔转过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然后又把头转回去。
林砚笑了，笑得很轻，可忘朔听见了，翅膀抖了一下。
“林砚。”
霍知书的声音从帐篷外面传来。林砚探出头，看见霍知书站在月光下，手里拿着舆图。
“怎么了？”
“你来看这个。”
林砚爬出帐篷，走到他旁边。霍知书把舆图摊在一块大石头上，指着河边的一个标记。
“渡口在这儿。”他说，“明天我们从这里过河。过了河，就是张节度使的清水县。”
“张节度使会让我们过去吗？”
霍知书沉默了片刻。
“不知道。”他说，“所以明天我先带几个人过去探路。你留在这边，等我的信号。”
林砚看着他。
“你的伤——”
“能骑马。”霍知书打断他，“只是探路，不打仗。”
林砚没有说话。
“林砚。”霍知书看着他，“你信我。”
“我信你。”林砚说，“可你也答应过我，不骗我。”
霍知书沉默了一瞬，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不骗你。”
第二天一早，霍知书带着影三和十个精干的士兵，先骑马过了河。
林砚站在河边，看着他们的背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几个模糊的小点，消失在河对岸的丘陵后面。忘朔从他肩上飞起来，飞到河中间，又飞回来，落在他肩上。
“咕。”它叫了一声，像是在说：别担心。
林砚摸了摸它的头，没有说话。
等了大约一个时辰，河对岸有人挥动旗子——是霍家军的信号旗，绿色，意思是“安全，可以过来”。
“过河！”沈青甫下令。
队伍开始渡河。百姓和伤兵先过，然后是粮草和辎重，最后是士兵。河水不深，只到马肚子，可水流很急，马走得很慢，一步一步，溅起白色的水花。
林砚骑着马走在中间，忘朔蹲在他肩上，被水花溅湿了羽毛，抖了抖身子，不满地叫了一声。
过了河，林砚看见了霍知书。
他站在河岸边的一块大石头上，旁边站着影三和几个士兵。他的脸色不太好，眉头微微皱着。
“怎么了？”林砚跳下马，走到他面前。
霍知书把一封信递给他。
“张节度使的人送来的。”
林砚展开信，快速看了一遍。信很短，只有几行字，可每一个字都像钉子：
“霍将军远道而来，本将自当款待。然将军与安王之争，本将不便插手。请将军在清水县外扎营，不得入城。粮草可供应三日，三日后请自行离去。另，将军身边有妖人林砚，安王指名要此人。若将军愿交出，本将可助将军收复青石山。望将军三思。——张怀远。”
林砚把信折好，还给霍知书。
“他想用我换安王的联盟。”林砚说。
霍知书把信撕了，碎片被风吹散，落在河水里，打着旋漂走了。
“不可能。”他说。
林砚看着他，忽然笑了。
“我知道。”
那天下午，他们在清水县城外五里处扎营。张节度使果然送来了粮草——不多，够六百人吃三天。还送来了一封信，重申了“交出林砚”的条件。
霍知书没有回信。
林砚坐在帐篷里，抱着忘朔，看着帐篷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系统在他脑子里响了很多次，他都没有理会。
“宿主当前进度：18%。”系统的声音又一次响起，“距离下次资源指引（20%）还差2%。建议宿主尽快完成任务。”
怎么完成？交出自己吗？
“宿主可通过其他方式提升进度，例如：帮助选定目标与张节度使达成联盟，或找到新的资源点。”
联盟？张节度使要的是他。不交他，怎么联盟？
“林砚。”
霍知书掀开门帘走进来，在他旁边坐下。
“想什么？”
“想怎么让张节度使帮我们。”林砚说。
霍知书沉默了片刻。
“不用他帮。”他说，“我们自己也能打回去。”
“可我们需要时间。你的伤要养，阿承的伤要养，士兵要休整。没有他的支持，我们在他的地盘上待不了几天。”
霍知书没有说话。
林砚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说：“霍知书，你说，张节度使最想要什么？”
霍知书转头看他。
“地盘。”
“还有呢？”
霍知书想了想。
“铁矿。他那边没有好铁矿，兵器一直不如安王。”
林砚的眼睛亮了一下。
“如果我能给他一座铁矿呢？”
霍知书看着他。
“你那个梦——20%的那个？”
林砚点头。
“大型铁矿，比青石山那个大几倍。如果这座铁矿在张节度使的地盘上，或者靠近他的地盘，他会不会动心？”
霍知书沉默了很久。
“会。”他说，“可那是你的。”
“什么？”
“铁矿。”霍知书说，“你找到的，就是你的。我不想用它去换别人的支持。”
林砚看着他，忽然笑了。
“霍知书，我不是要给他。我是要借给他。用铁矿的开采权，换他的支持。等我们拿回青石山，站稳了脚跟，铁矿还是我们的。”
霍知书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什么时候学会谈生意的？”
“跟你学的。”林砚说，“你骗人，我也骗人。你打仗，我谈生意。”
霍知书嘴角微微扬了一下。
“好。”他说，“明天我派人去谈。”
那天夜里，系统又响了。
“宿主当前进度：19%。”系统的声音说，“提出以铁矿开采权换取张节度使支持的策略，提升了选定目标的潜在势力，增加进度1%。距离下次资源指引（20%）还差1%。”
差1%。
林砚躺在那儿，看着帐篷顶，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如果进度到了20%，系统指引的大型铁矿，会不会正好在张节度使的地盘上？
“系统，大型铁矿的位置是随机的吗？”
“根据宿主当前环境和选定目标的需求动态生成。具体位置将在进度达到20%时揭示。”
动态生成。也就是说，系统会根据情况，把铁矿放在最需要的地方。
林砚闭上眼，嘴角微微扬起来。
第二天一早，沈青甫带着几个士兵，去了清水县城。
林砚在营地里等消息，等得心神不宁。忘朔蹲在他肩上，也感觉到了他的不安，不停地用脑袋蹭他的脸。
“别蹭了，再蹭毛都掉了。”林砚把它从肩上拿下来，放在膝盖上。
忘朔蹲在他膝盖上，歪着头看他，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你为什么不开心”的意思。
林砚叹了口气，摸了摸它的头。
“我在等消息。”他说，“很重要的消息。”
忘朔眨了眨眼，叫了一声。
“咕。”
像是在说：会是好消息的。
等了两个时辰，沈青甫回来了。
他的脸色不太好，可眼睛里带着光——那是谈成了什么事才会有的光。
“公子，”他走到林砚面前，“张节度使要见您。”
林砚愣了一下。
“见我？”
“他说，铁矿的事，他要当面听您说。”沈青甫压低声音，“他说，他听说过您，知道您会变粮种、会找铁矿。他想亲眼看看，您是不是真的神仙。”
林砚沉默了片刻。
“他要是发现我不是神仙呢？”
沈青甫看着他，忽然笑了。
“公子，您是不是神仙不重要。重要的是，您能给他他想要的东西。”
那天傍晚，林砚换了身干净的衣服，把头发重新束好，把那两根细细的辫子留在耳侧，珠子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忘朔蹲在他肩上，不肯下来。
“你不能去。”林砚说。
忘朔把脑袋埋进他颈窝里，不动。
“忘朔。”
“咕。”声音闷闷的。
林砚叹了口气，看向霍知书。
霍知书走过来，伸出手，把忘朔从林砚肩上拿下来。忘朔挣扎了一下，被他握在手里，小小的，暖暖的。
“我陪你去。”霍知书说，把忘朔递给旁边的栓子，“它留下。”
忘朔被栓子抱在怀里，探着头看林砚，眼睛亮亮的，像是在说：早点回来。
林砚伸手摸了摸它的头，然后转身，跟着沈青甫上了马。
霍知书骑马走在他旁边，右肩的白布在暮色里格外显眼。
“你的伤——”
“没事。”霍知书打断他。
林砚没有再问。
清水县城到了。
城门大开，两边站着张节度使的士兵，甲胄鲜明，刀枪锃亮。林砚骑马从他们中间走过，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好奇的，审视的，敌意的。
他在节度使府门前下马。沈青甫和霍知书跟在他身后，影三走在最后，手按在刀柄上。
大堂里，张节度使坐在上首。
四十来岁，国字脸，浓眉，留着短须，看着像个武将，可那双眼睛很精明，看人的时候像是在掂量什么。
“你就是林砚？”他开口，声音洪亮。
林砚拱手行礼。
“在下林砚。”
张节度使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目光从他的脸移到他的衣裳，又移到耳侧那两根串着珠子的辫子上。
“听说你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林砚沉默了一瞬。
“是。”
张节度使的眼睛微微眯起。
“那你给我变个东西看看。”
林砚看着他，忽然笑了。
“大人想要什么？”
张节度使想了想。
“听说你会找铁矿。我的地盘上没有好铁矿，兵器一直不如安王。你要是能在我的地盘上找到铁矿，我就信你。”
林砚低下头，在心里默念：系统，进度多少了？
“当前进度：19%。距离20%还差1%。”
差1%。
“如果我现在找到铁矿，进度会不会到20%？”
“如果铁矿位于张节度使地盘内，且能促成联盟，将大幅提升进度，预计可达20%以上。”
林砚抬起头，看着张节度使。
“大人，给我三天时间。”他说，“三天之内，我给您找到一座铁矿。”
张节度使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好。三天。三天之内，你要是能找到铁矿，我就帮你们。找不到——”
他顿了顿，笑容冷了下来。
“就把你交给安王。”
林砚没有退缩。
“好。”
从节度使府出来，天已经黑了。
林砚骑在马上，看着天上的星星，心里在盘算。系统说铁矿位置动态生成，会在进度达到20%时揭示。他现在19%，差1%。这1%从哪里来？
“宿主可通过完成小任务提升进度，例如：帮助当地百姓解决一个问题，或展示一项技能获得认可。”
解决一个问题。展示技能。
林砚忽然想起进城时看见的那些田地——干裂的，荒芜的，庄稼稀稀拉拉，明显是缺水。
“沈青甫，”他转头问，“清水县是不是缺水？”
沈青甫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对。张节度使的地盘大多缺水，庄稼收成不好，百姓日子难过。”
林砚的眼睛亮了起来。
“那如果我能帮他们找到水呢？”
沈青甫看着他，眼睛也亮了。
“公子，您会找水？”
“会一点。”林砚说，“在山上学的。”
第二天一早，林砚带着影三和几个士兵，在清水县城外的田野里转悠。
他蹲在地上，捡起一块石头看了看，又用舌头舔了舔，放在鼻端闻了闻。影三站在旁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公子，您在找什么？”
“找水。”林砚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这片地下面有暗河。”
他走到一片低洼处，画了一个圈。
“从这里往下挖，挖一丈深，能出水。”
影三半信半疑，但还是让士兵去通知张节度使的人。
张节度使派了人来，按照林砚画的位置开始挖。挖到一人深的时候，土变湿了。挖到一丈深的时候，水涌出来了，清亮的，冰凉凉的，在阳光下闪着光。
“出水了！出水了！”挖井的士兵欢呼起来。
消息很快传到了节度使府。张节度使亲自来看，蹲在井边，捧起一捧水，喝了一口，然后抬起头，看着林砚。
那双精明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不一样的东西——不是怀疑，不是审视，而是惊讶。
“你怎么知道这里有水？”
林砚迎上他的视线。
“看石头。这片地方的石头是石灰岩，下面有暗河。低洼处是暗河最浅的地方，挖下去就能挖到。”
张节度使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这次的笑容比上次真了很多。
“好。”他说，“你找到水了。可我要的是铁矿，不是水。”
“三天还没到。”林砚说，“我会找到的。”
那天晚上，林砚回到营地，系统响了。
“宿主当前进度：20%。”系统的声音带着一丝……愉悦？“帮助张节度使解决缺水问题，获得当地百姓认可，提升进度1%。已达到资源指引阈值。大型铁矿位置已确定：位于清水县以北三十里处的黑石山。初级冶炼技术已传输至宿主记忆。请宿主前往查收。”
20%。
林砚闭上眼，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林砚。”霍知书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林砚睁开眼，看着他。
“到了。”林砚说，“20%了。铁矿在黑石山，清水县以北三十里。”
霍知书看着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不是惊讶，不是狂喜，而是一种很深很沉的东西，像是……骄傲。
“林砚，”他说，“你做到了。”
林砚笑了。
“还没完。”他说，“明天，我们去见张节度使。”
那天夜里，林砚躺在霍知书旁边，忘朔蹲在他们中间，暖暖的，软软的。
“霍知书。”林砚轻声说。
“嗯。”
“等拿到铁矿，等拿回青石山，等种下去的粮食都收了——我们就成亲。”
霍知书的手伸过来，握住了他的手。
“好。”他说，“八抬大轿，吹吹打打，拜堂，入洞房。一样都不少。”
队伍沿着山脊往南，脚下是碎石和枯草，两边是光秃秃的山坡。太阳很毒，晒得人头皮发疼，水囊里的水喝一口少一口，可谁也不敢多喝——谁也不知道下一处水源在哪儿。
林砚骑在马上，膝盖上的伤还没好，每颠一下都疼得他皱眉。忘朔蹲在他肩上，热得张着嘴，翅膀微微张开散热，像一把小扇子。
“公子，喝口水。”栓子从后面追上来，递过一个水囊。
林砚接过，喝了一小口，又递回去。
“将军喝了吗？”他问。
栓子摇头：“将军说留给伤兵。”
林砚转头看向队伍前面。霍知书骑在马背上，右肩的白布被汗浸透了，左臂吊着，背脊却依旧挺得笔直。他这几天瘦了很多，颧骨突出来，眼窝陷下去，可那双眼睛还是亮的，像烧着两团不肯熄灭的火。
林砚催马赶上去，走在他旁边。
“霍知书。”
霍知书转头看他。
“喝水。”林砚把自己的水囊递过去。
“不渴。”
“你嘴唇裂了。”
霍知书低头看了看自己干裂的嘴唇，又看了看林砚递过来的水囊，沉默了一瞬，接过喝了一口，又递回来。
“够了吗？”
“够了。”
林砚把水囊塞好，挂在马鞍上。
“还有多远到河边？”他问。
霍知书抬头看了看太阳，又看了看前方的山势。
“二十里。天黑前能到。”
二十里。林砚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以现在的速度，至少要两个时辰。两个时辰之后，天就黑了。黑夜里渡河，风险太大。
“今晚在河边扎营，明天一早渡河。”霍知书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
林砚点头。
队伍继续往前走。太阳一点一点往西边滑，影子越拉越长。林砚的膝盖越来越疼，汗从额头上滴下来，落在马鬃上，他咬着牙，没有出声。
忘朔从他肩上飞起来，在他头顶盘旋了一圈，又落回来，用脑袋蹭他的脸。
“咕。”它轻轻地叫了一声，像是在说：快到了。
果然，翻过一道山梁，林砚看见了那条河。
河水在夕阳下泛着金光，宽阔，平静，像一条金色的绸带铺在两山之间。河对岸是连绵的丘陵，丘陵后面隐约能看见村庄的炊烟。那就是张节度使的地盘。
“扎营。”霍知书下令。
士兵们开始忙碌——搭帐篷，捡柴火，埋锅造饭。林砚跳下马，膝盖一软，差点摔倒，影三从旁边伸出一只手扶住了他。
“谢了。”林砚稳住身子。
影三的腿伤好了不少，已经不用拐杖了，走起路来还是一瘸一拐，但至少能自己走了。他看了林砚膝盖一眼，没有说话，转身去帮忙搭帐篷。
林砚找了一块石头坐下，把裤腿卷起来，检查膝盖上的伤。白布被血和汗浸透了，粘在伤口上，揭的时候疼得他直抽气。
“别动。”霍知书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林砚抬头，看见他蹲下来，从怀里掏出一个干净的白布条和一盒药膏。
“刘伯给的。”霍知书说，“他说你的膝盖要换药。”
他低下头，小心地把林砚膝盖上粘住的旧布条揭下来。动作很轻，可林砚还是疼得攥紧了拳头。
“忍一下。”霍知书用清水冲洗伤口，然后涂上药膏，用新布条重新缠好。他的手很稳，缠布条的动作很熟练，像是做过很多次。
“你什么时候学会包扎的？”林砚问。
“在军营里待了这么多年，看也看会了。”霍知书把布条系好，抬起头，“还疼吗？”
“不疼了。”林砚说。这次是真的不疼了。
霍知书看着他，嘴角微微扬了一下，然后站起身，把手伸给他。林砚握住他的手，站了起来。
那天晚上，他们围在篝火旁边吃晚饭。红薯粥，咸菜，每人一小块玉米饼子。玉米是林砚带回来的那些，磨成粉做的饼子，金黄黄的，咬一口，有一股淡淡的甜味。
“好吃。”栓子嚼着饼子，眼睛亮亮的，“公子，这个玉米比红薯还好吃！”
林砚笑了：“那以后多种点。”
“公子，玉米好种吗？”一个老农凑过来问。
“好种。和红薯差不多，不挑地，耐旱。种下去，秋天就能收。”
老农听得眼睛发亮，旁边的几个人也都围过来，七嘴八舌地问怎么种、什么时候种、一亩能收多少。林砚一一回答，耐心得像在课堂上给学生讲课。
霍知书坐在旁边，看着林砚被一群人围在中间，火光映在他脸上，照亮了他认真的表情和嘴角的笑意。忘朔蹲在他肩上，歪着头，也看着那些人，时不时叫一声，像是在帮腔。
霍知书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林砚的时候——他从天上掉下来，落在自己怀里，青衫长发，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可现在，他蹲在地上，手上沾着土，膝盖上缠着白布，跟一群老农讨论怎么种玉米。
神仙不会种地。可他会。
霍知书低下头，看着自己缠满白布的手，嘴角慢慢扬起来。
那天夜里，林砚躺在帐篷里，翻来覆去睡不着。
忘朔蹲在他胸口，被他翻来翻去弄得不耐烦，飞起来落在他的枕头上，背对着他，用屁股对着他的脸。
“忘朔，你生气了？”林砚戳了戳它的尾巴。
忘朔不理他。
林砚又戳了戳。
忘朔转过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然后又把头转回去。
林砚笑了，笑得很轻，可忘朔听见了，翅膀抖了一下。
“林砚。”
霍知书的声音从帐篷外面传来。林砚探出头，看见霍知书站在月光下，手里拿着舆图。
“怎么了？”
“你来看这个。”
林砚爬出帐篷，走到他旁边。霍知书把舆图摊在一块大石头上，指着河边的一个标记。
“渡口在这儿。”他说，“明天我们从这里过河。过了河，就是张节度使的清水县。”
“张节度使会让我们过去吗？”
霍知书沉默了片刻。
“不知道。”他说，“所以明天我先带几个人过去探路。你留在这边，等我的信号。”
林砚看着他。
“你的伤——”
“能骑马。”霍知书打断他，“只是探路，不打仗。”
林砚没有说话。
“林砚。”霍知书看着他，“你信我。”
“我信你。”林砚说，“可你也答应过我，不骗我。”
霍知书沉默了一瞬，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不骗你。”
第二天一早，霍知书带着影三和十个精干的士兵，先骑马过了河。
林砚站在河边，看着他们的背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几个模糊的小点，消失在河对岸的丘陵后面。忘朔从他肩上飞起来，飞到河中间，又飞回来，落在他肩上。
“咕。”它叫了一声，像是在说：别担心。
林砚摸了摸它的头，没有说话。
等了大约一个时辰，河对岸有人挥动旗子——是霍家军的信号旗，绿色，意思是“安全，可以过来”。
“过河！”沈青甫下令。
队伍开始渡河。百姓和伤兵先过，然后是粮草和辎重，最后是士兵。河水不深，只到马肚子，可水流很急，马走得很慢，一步一步，溅起白色的水花。
林砚骑着马走在中间，忘朔蹲在他肩上，被水花溅湿了羽毛，抖了抖身子，不满地叫了一声。
过了河，林砚看见了霍知书。
他站在河岸边的一块大石头上，旁边站着影三和几个士兵。他的脸色不太好，眉头微微皱着。
“怎么了？”林砚跳下马，走到他面前。
霍知书把一封信递给他。
“张节度使的人送来的。”
林砚展开信，快速看了一遍。信很短，只有几行字，可每一个字都像钉子：
“霍将军远道而来，本将自当款待。然将军与安王之争，本将不便插手。请将军在清水县外扎营，不得入城。粮草可供应三日，三日后请自行离去。另，将军身边有妖人林砚，安王指名要此人。若将军愿交出，本将可助将军收复青石山。望将军三思。——张怀远。”
林砚把信折好，还给霍知书。
“他想用我换安王的联盟。”林砚说。
霍知书把信撕了，碎片被风吹散，落在河水里，打着旋漂走了。
“不可能。”他说。
林砚看着他，忽然笑了。
“我知道。”
那天下午，他们在清水县城外五里处扎营。张节度使果然送来了粮草——不多，够六百人吃三天。还送来了一封信，重申了“交出林砚”的条件。
霍知书没有回信。
林砚坐在帐篷里，抱着忘朔，看着帐篷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系统在他脑子里响了很多次，他都没有理会。
“宿主当前进度：18%。”系统的声音又一次响起，“距离下次资源指引（20%）还差2%。建议宿主尽快完成任务。”
怎么完成？交出自己吗？
“宿主可通过其他方式提升进度，例如：帮助选定目标与张节度使达成联盟，或找到新的资源点。”
联盟？张节度使要的是他。不交他，怎么联盟？
“林砚。”
霍知书掀开门帘走进来，在他旁边坐下。
“想什么？”
“想怎么让张节度使帮我们。”林砚说。
霍知书沉默了片刻。
“不用他帮。”他说，“我们自己也能打回去。”
“可我们需要时间。你的伤要养，阿承的伤要养，士兵要休整。没有他的支持，我们在他的地盘上待不了几天。”
霍知书没有说话。
林砚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说：“霍知书，你说，张节度使最想要什么？”
霍知书转头看他。
“地盘。”
“还有呢？”
霍知书想了想。
“铁矿。他那边没有好铁矿，兵器一直不如安王。”
林砚的眼睛亮了一下。
“如果我能给他一座铁矿呢？”
霍知书看着他。
“你那个梦——20%的那个？”
林砚点头。
“大型铁矿，比青石山那个大几倍。如果这座铁矿在张节度使的地盘上，或者靠近他的地盘，他会不会动心？”
霍知书沉默了很久。
“会。”他说，“可那是你的。”
“什么？”
“铁矿。”霍知书说，“你找到的，就是你的。我不想用它去换别人的支持。”
林砚看着他，忽然笑了。
“霍知书，我不是要给他。我是要借给他。用铁矿的开采权，换他的支持。等我们拿回青石山，站稳了脚跟，铁矿还是我们的。”
霍知书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什么时候学会谈生意的？”
“跟你学的。”林砚说，“你骗人，我也骗人。你打仗，我谈生意。”
霍知书嘴角微微扬了一下。
“好。”他说，“明天我派人去谈。”
那天夜里，系统又响了。
“宿主当前进度：19%。”系统的声音说，“提出以铁矿开采权换取张节度使支持的策略，提升了选定目标的潜在势力，增加进度1%。距离下次资源指引（20%）还差1%。”
差1%。
林砚躺在那儿，看着帐篷顶，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如果进度到了20%，系统指引的大型铁矿，会不会正好在张节度使的地盘上？
“系统，大型铁矿的位置是随机的吗？”
“根据宿主当前环境和选定目标的需求动态生成。具体位置将在进度达到20%时揭示。”
动态生成。也就是说，系统会根据情况，把铁矿放在最需要的地方。
林砚闭上眼，嘴角微微扬起来。
第二天一早，沈青甫带着几个士兵，去了清水县城。
林砚在营地里等消息，等得心神不宁。忘朔蹲在他肩上，也感觉到了他的不安，不停地用脑袋蹭他的脸。
“别蹭了，再蹭毛都掉了。”林砚把它从肩上拿下来，放在膝盖上。
忘朔蹲在他膝盖上，歪着头看他，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你为什么不开心”的意思。
林砚叹了口气，摸了摸它的头。
“我在等消息。”他说，“很重要的消息。”
忘朔眨了眨眼，叫了一声。
“咕。”
像是在说：会是好消息的。
等了两个时辰，沈青甫回来了。
他的脸色不太好，可眼睛里带着光——那是谈成了什么事才会有的光。
“公子，”他走到林砚面前，“张节度使要见您。”
林砚愣了一下。
“见我？”
“他说，铁矿的事，他要当面听您说。”沈青甫压低声音，“他说，他听说过您，知道您会变粮种、会找铁矿。他想亲眼看看，您是不是真的神仙。”
林砚沉默了片刻。
“他要是发现我不是神仙呢？”
沈青甫看着他，忽然笑了。
“公子，您是不是神仙不重要。重要的是，您能给他他想要的东西。”
那天傍晚，林砚换了身干净的衣服，把头发重新束好，把那两根细细的辫子留在耳侧，珠子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忘朔蹲在他肩上，不肯下来。
“你不能去。”林砚说。
忘朔把脑袋埋进他颈窝里，不动。
“忘朔。”
“咕。”声音闷闷的。
林砚叹了口气，看向霍知书。
霍知书走过来，伸出手，把忘朔从林砚肩上拿下来。忘朔挣扎了一下，被他握在手里，小小的，暖暖的。
“我陪你去。”霍知书说，把忘朔递给旁边的栓子，“它留下。”
忘朔被栓子抱在怀里，探着头看林砚，眼睛亮亮的，像是在说：早点回来。
林砚伸手摸了摸它的头，然后转身，跟着沈青甫上了马。
霍知书骑马走在他旁边，右肩的白布在暮色里格外显眼。
“你的伤——”
“没事。”霍知书打断他。
林砚没有再问。
清水县城到了。
城门大开，两边站着张节度使的士兵，甲胄鲜明，刀枪锃亮。林砚骑马从他们中间走过，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好奇的，审视的，敌意的。
他在节度使府门前下马。沈青甫和霍知书跟在他身后，影三走在最后，手按在刀柄上。
大堂里，张节度使坐在上首。
四十来岁，国字脸，浓眉，留着短须，看着像个武将，可那双眼睛很精明，看人的时候像是在掂量什么。
“你就是林砚？”他开口，声音洪亮。
林砚拱手行礼。
“在下林砚。”
张节度使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目光从他的脸移到他的衣裳，又移到耳侧那两根串着珠子的辫子上。
“听说你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林砚沉默了一瞬。
“是。”
张节度使的眼睛微微眯起。
“那你给我变个东西看看。”
林砚看着他，忽然笑了。
“大人想要什么？”
张节度使想了想。
“听说你会找铁矿。我的地盘上没有好铁矿，兵器一直不如安王。你要是能在我的地盘上找到铁矿，我就信你。”
林砚低下头，在心里默念：系统，进度多少了？
“当前进度：19%。距离20%还差1%。”
差1%。
“如果我现在找到铁矿，进度会不会到20%？”
“如果铁矿位于张节度使地盘内，且能促成联盟，将大幅提升进度，预计可达20%以上。”
林砚抬起头，看着张节度使。
“大人，给我三天时间。”他说，“三天之内，我给您找到一座铁矿。”
张节度使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好。三天。三天之内，你要是能找到铁矿，我就帮你们。找不到——”
他顿了顿，笑容冷了下来。
“就把你交给安王。”
林砚没有退缩。
“好。”
从节度使府出来，天已经黑了。
林砚骑在马上，看着天上的星星，心里在盘算。系统说铁矿位置动态生成，会在进度达到20%时揭示。他现在19%，差1%。这1%从哪里来？
“宿主可通过完成小任务提升进度，例如：帮助当地百姓解决一个问题，或展示一项技能获得认可。”
解决一个问题。展示技能。
林砚忽然想起进城时看见的那些田地——干裂的，荒芜的，庄稼稀稀拉拉，明显是缺水。
“沈青甫，”他转头问，“清水县是不是缺水？”
沈青甫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对。张节度使的地盘大多缺水，庄稼收成不好，百姓日子难过。”
林砚的眼睛亮了起来。
“那如果我能帮他们找到水呢？”
沈青甫看着他，眼睛也亮了。
“公子，您会找水？”
“会一点。”林砚说，“在山上学的。”
第二天一早，林砚带着影三和几个士兵，在清水县城外的田野里转悠。
他蹲在地上，捡起一块石头看了看，又用舌头舔了舔，放在鼻端闻了闻。影三站在旁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公子，您在找什么？”
“找水。”林砚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这片地下面有暗河。”
他走到一片低洼处，画了一个圈。
“从这里往下挖，挖一丈深，能出水。”
影三半信半疑，但还是让士兵去通知张节度使的人。
张节度使派了人来，按照林砚画的位置开始挖。挖到一人深的时候，土变湿了。挖到一丈深的时候，水涌出来了，清亮的，冰凉凉的，在阳光下闪着光。
“出水了！出水了！”挖井的士兵欢呼起来。
消息很快传到了节度使府。张节度使亲自来看，蹲在井边，捧起一捧水，喝了一口，然后抬起头，看着林砚。
那双精明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不一样的东西——不是怀疑，不是审视，而是惊讶。
“你怎么知道这里有水？”
林砚迎上他的视线。
“看石头。这片地方的石头是石灰岩，下面有暗河。低洼处是暗河最浅的地方，挖下去就能挖到。”
张节度使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这次的笑容比上次真了很多。
“好。”他说，“你找到水了。可我要的是铁矿，不是水。”
“三天还没到。”林砚说，“我会找到的。”
那天晚上，林砚回到营地，系统响了。
“宿主当前进度：20%。”系统的声音带着一丝……愉悦？“帮助张节度使解决缺水问题，获得当地百姓认可，提升进度1%。已达到资源指引阈值。大型铁矿位置已确定：位于清水县以北三十里处的黑石山。初级冶炼技术已传输至宿主记忆。请宿主前往查收。”
20%。
林砚闭上眼，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林砚。”霍知书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林砚睁开眼，看着他。
“到了。”林砚说，“20%了。铁矿在黑石山，清水县以北三十里。”
霍知书看着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不是惊讶，不是狂喜，而是一种很深很沉的东西，像是……骄傲。
“林砚，”他说，“你做到了。”
林砚笑了。
“还没完。”他说，“明天，我们去见张节度使。”
那天夜里，林砚躺在霍知书旁边，忘朔蹲在他们中间，暖暖的，软软的。
“霍知书。”林砚轻声说。
“嗯。”
“等拿到铁矿，等拿回青石山，等种下去的粮食都收了——我们就成亲。”
霍知书的手伸过来，握住了他的手。
“好。”他说，“八抬大轿，吹吹打打，拜堂，入洞房。一样都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