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水战

二月二,龙抬头。

造船工场的大船还没下水,二十艘小船已经列队在河口。每艘船头绑着铁皮,船舱里码着四组火药罐,引信用油纸裹了三层。顾海生站在最前面的船上,手里握着舵柄。周远山站在他旁边,腰间别着两把刀。

霍知书没有上船。他站在岸边的瞭望台上,用单筒望远镜看着远处的海面。吴王的船队已经出现在海天交界处,黑压压一片,桅杆像冬天的树林。

“按计划。”霍知书对身边的传令兵说。

传令兵跑下瞭望台,挥舞旗帜。二十艘小船依次驶出河口,贴着海岸线往北绕行。

林砚站在瞭望台下面,忘朔蹲在他肩上,羽毛被海风吹得翻起。他看不清远处的船队,只能看见海面上星星点点的帆影。

“你不上瞭望台?”韩文远在旁边问。

“看不清。上去了也一样。”

韩文远没再说话。

吴王的船队分成了两列。六艘装炮的大船在中间,周围拱卫着几十艘小船。大船上的火炮已经褪去炮衣,炮口黑洞洞地指向南方——霍家军小船来袭的方向。

但霍家军的小船没有从南边来。他们从北边绕了一个大圈,贴着浅滩,从吴王船队的侧后方靠近。浅滩水浅,大船过不去,小船刚好能过。

顾海生把舵柄往左压,船头转向吴王船队的右翼。二十艘小船排成一条线,像一群贴海面飞行的海鸥。

“火药罐准备。”周远山压低声音。

士兵们把火药罐从船舱里搬出来,放在船舷边,引信朝上。每组四个罐子捆在一起,用麻绳扎紧。

吴王船队右翼的巡逻船发现了他们。桅杆上的瞭望兵吹响了号角,尖锐的声音划破海面。

“被发现了,加速!”周远山喊。

二十艘小船同时加速,桨叶拍打水面,溅起白色的浪花。吴王右翼的小船迎上来,双方撞在一起。

霍家军的小船船头装着铁皮,一撞就把吴王小船的木板撞裂了。士兵们不等船停稳,把火药罐点燃,扔进吴王的船里。

“轰——!”

第一艘吴王小船被炸穿船底,海水涌进去,船身迅速倾斜。船上的士兵跳进海里,被浪冲散。

“别管沉的,往里冲!”周远山站在船头,指着吴王的大船。

六艘大船已经开始转舵,想把炮口对准霍家军的小船。但小船太小,太快,贴得太近,大炮转不过来。炮手们急得满头大汗,推着炮身在甲板上挪动。

一艘霍家军的小船靠上了一艘大船的船舷。士兵们把火药罐挂在船底水线以下,点燃引信,然后撑着船篙推开。

“轰——!”

大船侧面被炸开一个窟窿,海水灌进去。船身开始倾斜,甲板上的火炮滑进海里。

周远山的船靠上了另一艘大船。这一次,火药罐没有挂稳,掉进了水里。引信在水下熄灭了。

“再拿一组!”周远山喊。

士兵从船舱里搬出备用火药罐,挂上去,点燃。这一次炸开了。大船剧烈摇晃,桅杆折断,砸在甲板上。

战斗持续了不到一个时辰。吴王的三艘大船被炸沉,两艘重伤,一艘逃出了战场。小船被炸沉了十几艘,剩下的四散逃跑。海面上漂着碎木板、断桅杆、还有在水里扑腾的士兵。

霍家军这边,沉了两艘小船,伤了五艘。死了十二个人,伤了三十多个。

周远山站在船头,左臂被碎木片划了一道口子,血顺着手腕往下淌。他没有包扎,看着吴王那艘逃跑的大船越走越远。

“追不上了。”顾海生说。

“不追,回去。”

船队掉头,往河口方向驶去。

林砚在岸边等着。他看见船队回来,数了数——出去二十艘,回来十八艘。少了的两艘,沉了。

周远山第一个跳上岸,左臂上的伤口还在渗血。刘伯提着药箱跑过来,被他推开了。

“先看别人。”

刘伯没理他,扯开他的袖子就开始缝。

林砚在人群里找霍知书。霍知书从瞭望台上下来,脸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沉了两艘。”林砚说。

“知道。”

“死了十二个。”

霍知书没接话。他走到周远山面前,低头看了看正在缝的伤口。

“打得好。”

周远山咬着牙,没出声。

霍承锦站在远处,没有过来。他身边站着影三。影三拄着木棍,看着那些从船上下来的伤兵,看了很久,转身走了。

霍承锦跟上去。

“你看见了。”霍承锦说,“上船的人,腿要好使。”

影三没停。

“船晃,站不稳,火药罐都挂不上去。”

影三停下来。“你说完了?”

霍承锦没再说。

影三拄着木棍,一瘸一拐地走了。

造船工场里,大船的最后一块船板铺好了。顾海生站在船坞边上,看着那艘还没刷漆的大船,对身边的工匠说:“刷桐油。刷三遍,晾干了就下水。”

工匠们拎着桐油桶爬上船,刷子扫过木板,留下一道道深褐色的痕迹。

林砚走进工场,闻到了浓烈的桐油味。忘朔打了个喷嚏,从他肩上飞起来,落在船坞的架子上。

“顾都尉,大船什么时候能下水?”

“半个月。”

“吴王等不了半个月。他这次吃了亏,下次会带更多船来。”

顾海生沉默了一会儿。“那就半个月内下水,末将不睡觉了。”

林砚没说什么。他站在船坞边上,看着那艘大船。船身很长,船头装了撞角,船舷加了护甲。如果造好了,能顶住吴王的三艘大船。但现在,它只是一具刷了桐油的木头架子。

系统提示在傍晚响起:“当前进度77%。水战告捷,大船将成。

林砚正在灶房喝粥,没有理会。忘朔蹲在桌上,啄他碗里的红薯。

霍知书走进来,把一封信放在桌上。

“吴王送来的。”

林砚展开信。这一次不是招降,是宣战。信上只有一句话:“五月端午,海上决死。”

林砚把信折好,还给他。

“五月端午,只剩三个月。”

“够了。”霍知书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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