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螳螂捕蝉

神食节, 依循大凉的礼制,沈谕作为最后一个出场祭拜神灵的人,却需要从头站到尾。

虽渐渐入秋, 猛烈的太阳照射着, 沈谕只是站着便已然汗流浃背。

“正午时分,请灵玉公主代陛下祭拜神灵, 祈求风调雨顺, 百姓安康。”内监高声呼道。

沈谕身旁二人, 一个扶然,一个萧策,戴着面具,此刻将她扶了扶, 然后同众人一样跪拜在地,以示虔诚。

沈谕看着这足足百来条阶梯,光是爬上去,都令她腿软。她是明白了,大凉皇帝为何留着蓝妃了。

沈谕手拿供香, 一步一步的开始往上爬。本就站了一上午,腿有些发酸发软, 再爬个一百条阶梯, 这腿明日便要废了。别说跑路了,就是站着都难。

她手心不禁冒汗, 怎么回事,底下还没动静, 难不成这铎章真要看她爬一百阶梯吗。

“她是假公主!”

人群中一声吵嚷, 打破了原有的寂静。

沈谕站在原地, 有些气喘吁吁。此时, 她居高临下,看着人群中那个冒出头的人,吓了一跳。

扶然?

扶然,你搞什么灰机。

原本这个台词是铎章的啊。

此刻,扶然将脸上面具一扔,指着高高在上的公主殿下,又继续说道:“陛下被蒙骗了,她不是流落在外的公主殿下,她是假冒的。请陛下明察!”

大凉皇帝面色一沉,抽出身旁侍卫的刀就要砍去。

“陛下!”朝臣的声音铺天盖地而来,“陛下,神灵在上,若是公主是假的,岂不是冒犯神灵,神灵又如何庇佑大衍啊陛下。”

“陛下,请明察。”

沈谕看着铎章,他这个太子,是如何撺掇这些朝臣的。只是成松,此刻到底在想什么。

大凉皇帝高声一喊,想着先安抚朝臣:“朕乃天子,乃公主亲生父亲,岂有认错公主的道理。爱卿们放心,灵玉确实是朕的女儿,是朕的血脉!”

“父皇。”铎章站了出来,跪在地上,“父皇定然是受了这妖女的蛊惑,她一来,儿臣母妃便在公主府毙命。她是大衍的长公主,是来覆灭我们大凉的。父皇,请父皇不要受她蒙蔽。”

“大衍长公主?”朝臣们叽叽喳喳乱作一团。

“没错!”铎章继续说道,“她就是大衍长公主沈谕,是我们大凉的敌人。”

“啪!”大凉皇帝一个巴掌落下,指着铎章,“逆子,你在胡说什么。”

铎章扬起脸:“父皇,儿臣不明白,您为何说她是您女儿。边疆战士,乃至大衍之人,都可以作证,她就是大衍长公主。难不成她威胁您,您乃九五之尊,断不可被蒙蔽。”

大凉皇帝将他抓起,咬牙切齿:“朕让你闭嘴。”

铎章却是一笑,尽是凄苦:“父皇,母妃没了,儿臣要替母妃报仇。”

大凉皇帝将他一扔,随即将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朕警告过你,不要胡言乱语。”

“陛下,不可。”朝臣们阻拦着,动作迅速,像是提前演练过一般。

“朕乃天子,传朕旨意,即刻废去太子铎章,封成松为太子。”大凉皇帝气的不轻,顾不上礼法,对着众人说道。

一场闹剧,顷刻间从沈谕身上便转到了铎章身上。沈谕并未下得台阶,依旧站在原地。她知道,铎章不会轻而易举就认输。

为了助他自取灭亡,几日前,依照萧策所设想,她给铎章写了一封匿名信。为放大他的怒火,她甚至特意将她母妃生前之物也送了去。

铎章恐怕以为,是蓝妃拿捏了大凉皇帝的把柄,这些年才成为宫里唯一的女人。

铎章站起了身,指着成松,便是一阵大笑。他被收买的朝臣护在中央,尤其是官复原职的丞相,正挡着陛下的利刃。

铎章:“他?哈哈哈,一个不知从哪抱来的乡野小子,也配做大凉的皇子。还有你们,你看看你们这些人,有哪点父皇的影子。”

成松一听,怒不可遏:“铎章,你嘴里放得什么,父皇要废了你,你就如此攀咬吗?”

“攀咬?”铎章大笑,“你算个什么东西。”

说罢,铎章从袖中拿出一张张纸质的东西来。沈谕站得远,分不清真假。只是看朝臣的反应,这些东西,类似于出生证明一样,被蓝妃偷偷记录下。

这个蓝妃,难怪这些年在宫中屹立不倒,难怪能给大凉皇帝戴这么多年绿帽子,原来有这手段。

只是不巧,被萧策稀里糊涂给杀了。

只不过,脸色更黑更沉的并不是成松等一众皇子,而是大凉皇帝。

这些证据无一不指向他,众人纷纷猜测,陛下这样做的理由。

大凉皇帝捏紧了刀刃,一顿猛刺,谁拦着他都赏下一刀来,正对着铎章而去。

顷刻间,乱作一团,血流成河。

铎章高喊一声:“父皇!是您逼儿臣的。”

随着他话音一落,沈谕见铎章右手一抬,一群侍卫兵卒进场,将这里团团围住。

成松大骂:“铎章,你攀咬污蔑不够,难不成还要逼宫吗?”

铎章振臂一呼,兵卒将刀剑对准了在场之人。有了底气,铎章的声音更大了。

他看着父皇与兄长成松,心中涌出阵阵快意,这些人马上就要死了。

“你在逼朕,你这是在造反。”大凉皇帝显然没有料到铎章此举,没成想他胆子竟然这样大。

“父皇,儿臣跪在御书房前多少日夜,请您为母妃做主的时候,您避而不见。您带回敌国公主,非要说成是您亲子的时候,又是如何想的。你将这些不知从哪出生之人,养在膝下,同儿臣来争的时候,可曾想过,今日,是您逼我的。”铎章将胸中苦闷一并迸发出,身旁,围着拥护他的朝臣。

今天,他要请父皇退位。

“来人。”大凉皇帝皱眉道,他举起滴着血的长刀,御林军从他身后方向涌来,与铎章的兵卒刀剑相向。

“朕念太子丧母,心神癫狂,就地拿下,内庭关押。”大凉皇帝说道。

“父皇!”铎章捏紧了拳头,“让儿臣来告诉诸位大臣,父皇为何要养这些皇子。恐怕诸位怎么想也想不到……”

“成松,杀了他。”大凉皇帝喊道,距离铎章最近的正是成松。

成松此刻,愤怒到达了顶点,趁着铎章不注意,已经悄悄绕过一些个看热闹的朝臣,步步紧逼铎章。

“因为我们大凉皇帝……是个无根之人,早已被净了身。”铎章依旧大喊道。

“哧!”一柄长剑没入了铎章的身体,顷刻间,铎章的身体中涌出一道弧形的血液来。

沈谕同愣住的众人一样很是吃惊,无根?是母后下的手,原来是这么个无后之症,当真是心狠手辣啊。

想到此,沈谕不禁一身凉意。勤妃杀了母后,当真是替她解决了一个大麻烦啊。

大凉皇帝恼羞成怒,当着众人,对着奄奄一息的铎章又刺了两刀。

众人纷纷闭上了嘴巴,尽管眼神慌乱,但依旧往陛下那个位置悄悄打量。

“跟他母亲一样,朕就不该心慈手软留下。”大凉皇帝恨道,被揭露后恨不得将铎章碎尸万段,“成松,朕的好儿子,他才是真正的大凉太子。”

成松嘴角一勾,如今终于成为了太子。

“将这群逆贼,统统杀了。”大凉皇帝冷漠说道,“包括这些叛臣贼子。”

沈谕挑眉,看着扶然慌乱的连滚带爬的往她这爬,叹了口气。他也是受了他父亲,受了铎章蛊惑。

只是,要叛乱就叛乱,扯上她身份为引子作何,她并不想当这个公主殿下。

萧策扯向扶然,将他往后一拉,甩给了清缴此处的御林军。

刀剑一入,扶然嘴里蹦出几个字:“殿下,救我。”随即如同草芥一般,被人一踢,滚到了一群尸体中。

不消片刻,一片血迹,铎章一党被尽数拿下,就地正法。包括放出来没多少时日的丞相大人,想着报成松陷害之仇,却真正的走向了死亡。

“陛下,还祭拜神灵吗?”内监低声问着,身体哆哆嗦嗦。

沈谕对上大凉皇帝复杂的眼神,听皇帝大声说道:“继续!”

什么,还继续啊。沈谕欲哭无泪,她看了一眼萧策,心中叫苦。

成松这厮还没解决,让他安排的人快点上场吧。

正当她腿脚不想爬时,一支冷箭长鸣一声,对着沈谕而来。

“殿下小心。”萧策急忙喊道,随时拿起一柄剑,对着冷箭阻拦而去。

似乎有了经验,又似乎腿脚真的酸软,沈谕瘫坐在地,扶着台阶,一阵后怕。

那冷箭真就冲她而来,若不是这么一坐,真就对准了她的额头位置。太残忍了,成松太残忍了。

几日前,她也给成松去了一封信,直言自己知道他并非真的皇家血脉,要他一起对付铎章。同时,信内威胁蛊惑,依成松心眼,必然对她提防。

成松本还有所怀疑,可刚才铎章这么一说,又证据确凿的情况下,知道此事的铎章一党已经死了,而沈谕,必然也得死。

成松的人早已埋伏在外,一箭不成,此刻冷箭齐刷刷而来。

沈谕暗叫不好,这个位置居高临下,却是最好的靶点。她慌乱不已,还好想御林军反应及时。

“还有刺客,拿下。”大凉皇帝蹙眉而道,今日,还有何人如此胆大妄为。

见着御林军奔涌而来,却又一个个倒下。沈谕将尸体做掩,此刻暗中叫苦。

人可以死,但不能被刺成马蜂窝吧。

“殿下。”萧策担忧道,此刻他执着双剑,剑招凌厉,将冷箭劈开。一直躲并不是事,他指着来箭的方向,对着御林军说道,“还不快去。”

剩下的御林军面面相觑,得了陛下的肯定后,极速往那个方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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