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盈芙轻叹:“其实我也没看明白, 好几个内门长老围攻你,你身上忽然就散发出魔气了,我感觉梦里的你自己很震惊, 倒是玄青岚一点都不惊讶,说不定就是他和玄曜辰在算计你,不过溯月,这些都是梦。”

盈芙转过身, 主动抱住他,安慰道:“你现在好好的,不会入魔的。”

“嗯。”简溯月低头, 与她额头相抵。

都是因为她。

盈芙又道:“我从那场噩梦里醒来后, 坏猫还变成月光安慰我。”

简溯月:“……”那另一个自己, 用他的手段,变月光的模样,来去安慰她, 竟还敢说他“无可救药”?

那至少不是他自己一人无可救药。

“好了, 继续睡吧。”简溯月轻拍她的背, “不必在意那些噩梦和那只坏猫。”

盈芙点点头,闭上了眼,重新陷入梦乡。

简溯月和月光凝望着她, 方才的“梦”和她所说的话在他脑海中回放,拼凑出了另一个自己的一生,也是他本来的命运:被师门和至亲背叛,永绝仙途,落入魔渊。

而这样的“噩梦”,竟已重复了上百次。

他能免于这场噩梦的关键,在于遇见了她。

之前的自己似乎从未遇见她, 甚至在第一次见她时想杀她……这其中是何缘故?

简溯月暂时不能确定,但他可以确定的是:不能再让另一个自己出现了。

另一个自己不会伤她,但想将她带走,这绝无可能。

而不让另一个自己出现的办法也很简单:只要他和月光时刻保持意识清醒就好。

简溯月和月光对视一眼,彼此严肃地点了点头。

而后简溯月动作极轻地起身,给她盖好被子后离开,月光继续守护陪伴她,无论梦里还是梦外。

盈芙第二天上午醒来时,想起昨晚做的梦发生的事,还有些恍惚茫然。

她好像快分不清梦境和真实了。

月光“喵”了一声,从旁边的枕头上走到她怀中,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指。

盈芙抱住雪白的猫咪,像找到了自己的引路灯,她弯起眼睛笑了笑:“早上好呀月光,对了,昨晚我是不是做了一场梦,梦见了坏猫和溯月?”

月光点头。

盈芙又问:“之后溯月来找我一次,是真的吧?”

月光:“喵。”真的。

盈芙亲了一口小猫咪,安下心来,起身更衣洗漱,在吃早餐时思索起明天的生日来。

作为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个生日,她想好好庆祝一下:庆祝自己重获新生,庆祝自己有了新的家人与爱人。

虽然家人都不在身边,爱人甚至不知道……不过问题不大,家人可以用水镜联系,爱人说那天他会出关来陪她。

盈芙再次疑心,溯月是不是知道明天是什么日子,不然怎么这么巧明天出关?

她忽然想偷个懒:若他知道,肯定已经安排好了一切,不用她再费心安排了。

若他不知道,明日她再安排,左右也就是挑个风景好的地方布置一顿大餐,哪怕当天布置也不会耽误。

于是盈芙吃完早餐,没再想明天生辰的事,而是让晴溪和雨竹唤来了宫中负责制作衣物的人,把在仙锦楼买给自己和溯月的布料交给了她们。

织室的宫人望着这些流光溢彩的锦缎赞叹不已,表示一定尽快缝制出来。

盈芙笑道:“不急,轻松点,款式的话,你们看着安排就好。”

“那给您做宫中最时兴的可好?”宫人恭敬问。

盈芙点头:宫中的款应该不会差吧?

织室的宫人又给她精准测量了身形数据并记入了档案中。

溯月在闭关,不过东宫的女官找来了昨日服侍他更衣的宦官,精准地报出了太子的身形尺寸。

盈芙给了这位宦官赏金,又忍不住感叹溯月的身材比例真优秀。

待忙完此事,用过午膳后,盈芙抱着月光在美人榻上休息片刻,醒来时发现一道修长的身影正坐在她身旁翻书。

“……溯月?”盈芙揉了揉眼睛,简溯月抬手将她抱进怀中,低头啄吻她的脸颊与脖颈。

他温热的呼吸与柔软的发丝拂过盈芙的脖颈,惹得她阵阵战栗:“溯月……”

不就是半天没见吗,怎么这么黏人。

简溯月又与她亲昵缠绵片刻才停下来,把一厚一薄两本书交到了她手中,温声道:“月光告诉我了,这是我昨夜新编的一本剑法和一本心法,应该可以解岳父的燃眉之急。”

盈芙看着手中厚实的剑法和薄薄的心法,有点茫然:“这是,昨夜新编的?”

生产日期这么新的吗……而且这是可以一夜就编出来的东西吗?!

她震惊,简溯月却从容道:“嗯,之前编的那套剑法不适合初学者,很多人听不懂学不会,所以昨夜新编了一套剑法,细节上也解释得很详细,更适合初学者。”

盈芙张了张嘴,一时震惊地说不出话来,脑中只剩一个念头:

这就是天才吗?

剑法说编就编,能编高深的,也能编入门的,无论哪种都信手拈来。

“还有这本心法,云顶宗的心法比较高深晦涩,其实也不适合初学者,我就也重新编了一份,你之后可以试试学习这本心法,应该会好上手一些。”简溯月又道。

这本心法,其实是他专门为她编的。

从第一次给她上心法课到现在,他琢磨了好些时日,花了许多心思,让心法更加简单易懂,至少不会让她学起来犯困,昨夜才彻底编写完成。

盈芙看了看手中薄薄的心法,愣了片刻,忽然转身捧住他的脸,吻了一下他的脸颊,笑吟吟问:“溯月,你怎么这么厉害呀!”

简溯月望着她亮晶晶的眼眸,还有她眼眸中倒映的他自己,微微收紧手指,轻盈温暖的满足感从心脏扩散到四肢百骸。

心上人的一句夸赞,可以轻松荡平那些日夜劳心费神的疲倦。

而且,他身边很少有人会这样直白地夸他,哪怕他在十四岁拿了仙盟大比的第一名,他师尊也就说了一句:“还行,别骄傲,继续努力吧。”

更重要的是,这一次,他终于帮到她了,终于送出了一份让她开心的礼物。

他终于映在她的眼眸中了,应该,同时也映在她的心中了吧?

他藏起轻快跳动的心,低头吻了一下她的眼睛。

盈芙察觉到这一吻中的珍重和轻快心情,微微愣神:明明是他送的礼物,他却这么高兴,他这是,在因为她高兴而高兴?

“好了,该上课了。”简溯月松开了她,温和道。

盈芙:“…………”

她要开始不高兴了!!!

她忍不住嗔他一眼:这人实在太会破坏氛围了。

简溯月低笑,又轻吻她的脸庞:“芙卿是不想上课吗?那我们也可以做些别的。”

盈芙的注意力都在他的吻和他的灼热气息上,随口问:“什么别的?”

简溯月没说话,面庞上却泛起一层薄绯云。

盈芙疑惑地回过点神:“嗯?”

简溯月低头把绯云藏到她颈间,仍是没说话。

盈芙察觉到一点端倪,迟疑地望着他。

却听他以只有她能听到的气音道:“没什么……只是想与你更亲近一些。”

盈芙有了猜测,不可思议地看向简溯月。

她还以为这朵高岭之花早已经没有那种世俗的欲望了,她甚至做好了心理准备……

白云间的绯霞愈浓。

但他的声音尚显镇定从容:“芙卿觉得如何?”

盈芙:“……上课吧,先上课吧,我最喜欢上课了。”

简溯月望着她眸中的慌乱不安,心知她还没准备好,于是低头啄吻她的脸颊,温和安抚道:“都听芙卿的。”

他一边拥着她,一边从她的储物香囊中拿出了《常用基础仙术》这本书,打开书翻了一遍第二章 。

书上第二章 已经有许多笔记,是他上次给她上这门课前留下的,他一目十行地复习后,正式开始上课:

“上节课学的法术大多与灵力的控制有关,这节课要学的法术多与神识有关。”

简溯月忽然有点遗憾,等这节课后,她应该可以控制她脑中那些活泼可爱的小念头了。

他以后就听不到它们了。

但该上的课还是要上的。

“首先闭上眼。”简溯月道。

盈芙按他所说闭上了眼。

简溯月:“然后,试着用神识去看。”

盈芙茫然地睁开眼看向他,简溯月对她眨了眨眼,含笑鼓励道:“试试看。”

盈芙重新闭上眼,眼前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但耳畔却传来他温和的声音:

“当你无法用眼睛看,但又很想看到周围的世界时,你的神识会代替你的眼睛去看,那时,你就能发现自己的神识了。”

盈芙心中一动,这经验,明显是他自己总结出来的。

她忍不住分了心,没有按他的话去寻找发现自己的神识,而是问:“溯月,有没有什么法术,能让你先用我的眼睛,看看这个世界?”

简溯月微微愣住,是有这样的法术。

只是之前从来没人想到过这个主意,没人会想过将自己的眼睛借给他看看这个世界。

他将盈芙轻轻拥进怀中,又吻了吻她的眼睛,亲昵道:“芙卿的好意我心领了,但不必了。”

因为他现在很贪心,不仅想用自己的眼睛看清周围的世界,还想用自己的双眼看清她。

但按照另一个自己所说,想要解除眼睛上的封印,需要受一次致命伤。

这法子不仅极其危险,而且以另一个自己对他的不善态度,这法子是否当真能解除封印都是个疑问。

也许受了那致命伤后,封印未曾解除,倒是让那另一个自己将他彻底夺舍,再将她彻底占有。

他无法忍受这种可能。

而且既然是封印,总有设下封印的人,只要找到那人,应该就有可以安全解开封印的办法。

到时候,他就可以用自己的眼睛看清她的模样了。

盈芙仔细看了看他,确定他没有生气或者难过,才安下心,重新闭上眼,按照他所说,努力想着去看到周围的世界……

再渴望一点光明……

“啊!真的看到了!”盈芙惊呼,她明明是闭着眼的,却以一种很微妙的感觉,看到了周围的一切。

“原来你平时看东西是这种感觉。”她心中惊奇又酸涩。

周围的一切同时出现在她脑海中,随着神识的进一步展开,没有视角的局限,没有死角的存在,只是有点眩晕感,或许是因为她还不习惯。

她还看到了他的神识。

他的神识凝成了人形,正在紧密相拥的两人身旁,含笑望着她一缕一缕如云似烟的神识探向四周。

盈芙试着将自己的神识探向他的神识,他的神识向她走来,然后伸出手,将她云朵一样的神识全数拢抱在了怀中。

碰到他神识的一瞬间,盈芙几乎被从那神识中涌出的爱意淹没。

她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他对她的爱意,比海潮更澎湃,比蜂蜜更浓稠,比漫天云霞更无边无际。

“溯月……”盈芙不自觉地呢喃他的名字。

“嗯。”简溯月应了一声,将她抱得更紧,握着她的手,与她十指相扣。

他也感受到了她的爱意,忐忑不安的爱意,被她小心翼翼地藏起了绝大部分,只留下一点点向前试探,就像小猫从自己的窝中探出一点小脑袋。

虽然已经足够令他欣慰,却远远不够他满足。

想要让她的爱意舍弃全部顾虑,不顾一切地向他涌来……该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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