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但这样的简溯月, 她也很喜欢。

他越来越爱笑,越来越直白地袒露内心想法,越来越明亮张扬热烈, 像个真正的二十岁的青年人,而不再是那个仿佛活了两千岁的古板冰山。

而且,他是因为她,变成这样的。

她还能怎么办, 只能继续宠溺纵容他了。

等两人黏黏糊糊地吃完这顿午餐,盈芙照例要小憩一会,雅间中有用屏风隔出来的休息区, 里面摆着一张榻。

简溯月与她一同躺上去, 将她拥在怀中, 眼看着她沉入梦乡,他却不敢合眼。

他幽怨地想起了另一个自己:都是因为他,让自己无法与她同眠。

他以前从不爱睡, 甚至觉得睡觉是在浪费时间。

但与她同眠不一样, 一来可以亲近她的神识, 二来,他在她的梦中,仿佛变成了一朵被月光温柔照亮的云。

月光温柔地安抚滋润着他的魂魄, 给予他极致的宁静与心安,消融他的疲惫与麻木。

这是任何灵药和治疗法术,甚至是最顶级的医修都做不到的。

但现在,他无法与她同眠,甚至不敢合眼。

简溯月严肃地想,这样不行,一定得把另一个自己的隐患彻底解决掉。

另一个自己究竟来自何处?又为何能来到这个世界?

简溯月轻轻摩挲她的脸庞, 虽有许多疑问,但不急着在今日求解,今天最重要的,是让她开心地过完生辰。

盈芙睡了场舒服的午觉,醒来后闭着眼躺在他怀中不想动,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问:“溯月,今天下午去哪呀?”

简溯月温声道:“原本是打算去城外赏景的,但你若不想动,在这里休息也可以。”

盈芙:“……!”他既然有安排,她还是要支持一下的,不过……

“再躺一会可以吗?”她刚睡醒,睡意还没完全下去呢,有点懒得动。

简溯月俯首在她额头轻吻:“当然可以。”他早就猜到她会想多躺一会,计划里这段时间本就是空出来的。

于是盈芙又在他怀中悠闲地躺了片刻,还想起了一开始回胤国的原因:“对了溯月,你的冠礼打算什么时候办?”

简溯月道:“国师测算的吉日是在五日后,另外,下个月还有一个适宜成亲的吉日。”

盈芙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脸颊微红,小声道:“好。”

虽然一开始就答应他了,回胤国后要补办一场婚礼,但那时是出于作为假道侣的责任。

而现在答应他补办婚礼,是她作为他真正的道侣,想与他有一场圆满的婚礼,补上所有的遗憾。

不用假装,不为应付谁,只因她与他已是真正的道侣,也是真正的夫妻。至于洞房花烛……唔,这次大概躲不掉了。

简溯月含笑轻吻她泛红的脸颊。

两人又低语轻笑缠绵片刻,直到外面的阳光也渐渐变得温柔,两人才起身。

简溯月再次为她绾发,整理衣裙,盈芙也试着为他整理鬓发衣袍。

与此同时,宫人们按照太子殿下的吩咐,打包了些太子妃格外爱吃的点心,悄悄交给了太子殿下。

随后,两人再次出发。

马车悠闲驶向城外,走出宏伟的城门,路过翡翠般的田野,进入草木繁茂的山林间,周遭陡然凉快下来。

盈芙掀起车窗帘打量四周:原本炽烈灼热的阳光被碧叶层层过滤,只剩下点点金色的光斑洒在山间道路上,像是为来访客人留下的指引。

马车在一段石阶前停下。

盈芙扶着简溯月的手走出马车,一阵清凉的山风穿过林间密叶,发出簌簌的声音,与蝉鸣鸟鸣织成悠然的歌,还来邀她的衣袖共舞。

隐约还有呦呦鹿鸣和潺潺山涧的回响声从远处传来,仿佛这座山递给她们的请帖。

盈芙听着那空灵悦耳的声音起了兴致:“溯月,我们不走石阶,直接顺着山涧的声音走可以吗?”

简溯月微笑道:“当然可以。”

他侧头对旁边的随从道:“你们可以驾车回宫了。”

随从有点茫然,但没人敢质疑多问。

马车掉头下山。

盈芙抱着月光,简溯月挽着她的手臂,两人一同顺着山涧的声音,向山林深处走去。

用灵力拨开横斜的草木,踩过落叶和柔软的泥土,和枝头的鸟儿与松鼠打个招呼,飞过一些巨大的岩石,山涧的清脆声音越来越近了。

“溯月,我看到了!在那边!”盈芙欢欣道,她望见远处的林叶之间,清澈的水流在金色阳光下闪着细碎如钻的光芒。

简溯月望着她眸中明亮的笑意,含笑“嗯”了一声。

她即将见到好风景,而他已经见到了世间最好的风景。

盈芙迫不及待地加快了步伐,但越靠近山涧的地面和石块越湿滑,有的还生了苔藓,她抱着月光走得不太稳,不过简溯月一直在她身旁稳稳地扶着她。

盈芙发现这种感觉很熟悉,她想起来,从誓心仪式,到师祖“赐”药,再到临川城与现在,他总会在她身旁稳稳地扶着她,让她安心,然后陪着她一同向前走去。

她好像,真的遇见了一个可以陪她走过漫漫长路的人。

简溯月发现她在悄悄望着他,她不知想起了什么,嘴角上扬翘起。

“溯月。”

“嗯?”

“啾。”

盈芙踮起脚尖,轻快地在他脸颊上落下一吻,然后扭过头,极小声问,“我们以后,还会一起走很远很远,很久很久对吧?”

简溯月的心跳蓦地变快。

他捧起她发红发烫的脸颊,低头吻上她的唇,然后抵着她的额头轻声笑道:“对,生生世世,我们都会一起走。”

盈芙嘴角上扬,简溯月重新挽住她的手臂,与她一同继续向前走。

待走出林间,盈芙忽而眼前一亮:这不仅有山涧,还有一汪清澈见底的潭水与一条飞流直下的小瀑布,旁边还建了一座造型古朴的凉亭。

似有金乌在此落下休憩,不但敛起了灼热,还温柔地将清潭瀑布与凉亭,还有潭中悠游的小鱼都染成了金色。

盈芙抱着月光走入这片山间金色秘景,吹着凉爽的山风,耳畔是似玉珠落冰盘的瀑布声,清脆悠扬的鸟鸣声,还有风过林海的涛声。

“真是个好地方。”盈芙闭上眼,深呼吸,享受这安宁的清凉。

中间过了几秒钟,睁开眼时,她忽然发现清潭旁边一块平整的巨石上已经铺上了地毯,摆好了紫檀案几和坐垫——两个坐垫相邻,摆在案几的同一侧。

这肯定是他用了法术。

案几上面还放好了茶水和点心——都是她今天在湖心仙阁里最爱吃的。

“溯月!”盈芙惊喜地望向身侧人,他怎么这般好。

简溯月望着她含笑道:“坐下来休息片刻吧。”

盈芙点头,抱着月光在坐垫上懒懒散散地坐下,简溯月端正地坐到了她旁边的坐垫上。

盈芙看了一眼,欲言又止。

“怎么了?”简溯月温和问。

盈芙:“……要不,你也试着放松一点坐?一直这样端正坐着很累吧?”

简溯月微愣,他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坐法,并不觉得很累。

但她在关心他。

他不自觉嘴角上扬,应了声“好”。

他试着改变坐姿,如她所说,放松一点……

盈芙眼睁睁看着他的坐姿越来越僵硬,那双长腿都不知该怎么放了,越改越别扭。

盈芙失笑,又觉得心酸:他被那些礼仪束缚太久,都不知该怎么放松坐了。

简溯月耳尖微红,微微抿起唇,感觉有点丢人,她却忽然倾身而来,主动抱住了他。

“溯月,不用强行改变,放松的意思就是,你不用有一点压力。”

盈芙抱着他温声道:“你要是那样坐习惯了,不觉得累,就继续那样坐就好,若是觉得累了,就顺着你的感觉随意坐。”

随着她的轻柔声音,简溯月感觉自己好像摸到了一点放松的诀窍:不要有任何压力,只需随心而行。

他望着怀中的她,忽然心念一动,一腿伸开,一腿屈起,然后伸展双臂将她完全拥进怀中。

盈芙:“……哎?!”

“还是得有劳芙卿多教我。”简溯月摩挲着她的脊背,伏在她的肩头惬意轻叹,许久没有这般轻松自在的感觉了,刚才那心念一动,仿佛卸了万斤重担。

盈芙见他真正放松下来,放下了心,懒懒地靠在他的胸膛上,玩笑道:“好呀,我多教你,不过你打算拿什么当学费?”

说完她就有点后悔,这下子他又该满脑子各种礼了。

“溯月我就是开个玩笑……”她话未说完,却听他温声道:

“我已经有的一切,我未来会有的一切,还有我,都送给芙卿当学费,够不够?”

盈芙:“……”

他这份直白的爱意,比夏日午后的阳光还要炽热明亮。

她弯起眼睛笑了笑,却故作严肃道:“这可不够,因为,你已经是我的了,你的也都是我的,哪能再拿来当学费?”

简溯月微挑眉梢,扬起嘴角:她终于能够坦然接受他的一切了。

“那还有什么可以送给芙卿的?”简溯月认真思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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