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那声音很平静, 甚至微微带点笑意,却透出一种死气沉沉的幽凉。

盈芙听得心惊胆战。

她的溯月,何曾用这样的语调说过话?他现在分明越来越开朗爱笑了, 这声音是……

“不愿意见到这样的我么?”那声音低笑。

盈芙听着熟悉的语调,试探着问:“坏猫?”

“……”

那声音不说话了。

盈芙心想,好的,就是坏猫。

坏猫也是溯月, 那她就不怕了。

“坏猫,你再说句话嘛,我听不到你在哪。”

“……你不用来了。”那声音幽幽道。

盈芙失笑, 顺着声音飘去, 又逗他:“你原来不是说, 日子过得太清净舒服了,就缺个能气人闹人的在身边嘛,我来气你了!”

一声轻笑遥遥传来, 然后是意味不明的话语:“你会后悔的。”

盈芙却更快地向那声音飘去。

她有种直觉:她要是不去, 她才会后悔的。

“坏猫, 是这个方向吗?”

“……嗯,换个称呼行吗?”

盈芙轻笑:“不行,换了还怎么气你, 我可是很记仇的。”

“……”

她打量漆黑的四周,发现了一些血色的裂痕,忍不住问:“这些裂痕是什么?”

那声音只道:“别碰。”

盈芙没有碰,继续顺着他的声音飘过去:“这里好黑好冷啊,你不能直接出来吗?你是在玩躲猫猫吗?”

“……顺着这个走,快到了。”

一颗紫金色的星星忽然从远处的漆黑中划出一条长线,快速向她飞来, 最终落到了她身前,照亮温暖了她周围。

盈芙很熟悉这颗星星的颜色,这是他眼眸的颜色。

她伸出指尖轻轻触碰这颗星星,惊讶发现它竟然是温软的。

星星却离开了她的指尖,在不远处停了片刻,仿佛在“看”她,而后向着来时的方向飞去,盈芙匆匆跟上。

“哎,慢点……”

“太慢了。”

随着简溯月的声音,那颗紫金色的星星忽然飞向她,主动落到了她的手掌中。

盈芙感觉本来已经很轻的身躯更轻了,继而猛地向一个方向飞去。

几乎只是一瞬间,她蓦地来到了一处明亮的裂隙前。

“你还有最后一次反悔的机会。”简溯月的声音从裂缝后传来,这次格外清晰。

盈芙却笑道:“还给我留机会呢?这可不像你的风格。”

她捧着星星主动触碰裂缝,下一瞬,她忽然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吸引力。

一阵头晕目眩后,她皱着眉缓缓睁开眼:

周围一片昏暗。

空荡荡的偌大宫殿中,只在她周围点了寥寥数盏灯,照亮了躺在血色阵法中的她,还有阵法外的简溯月。

他一手按着闭上的左眼,右眼目光幽深复杂地望着她。

“你竟真的来了。”

盈芙没在意他的目光和他说的话,而是紧紧盯着他的心口:他衣衫随意敞开,露出一片雪白的胸膛,而在他的心口处竟有一道猩红的新伤。

这里除了他和她,空无一人,这伤是谁制造的不言而喻。

“你——!”

盈芙气得简直想揍他一顿,他怎么又在自己伤自己?!

但她刚一抬手,就莫名感觉跟身体好像有点不熟,要卡半拍,身体才能跟得上思绪。

这什么情况?

她茫然看向自己的手,又试着抬了抬,这次倒是顺滑很多。

她动作僵硬地站起身,这才发现自己的衣襟竟然也没拢上,心口处一片血迹,好像隐约是荷花的形状?

但她没有受伤,那不是她的血。

她深吸一口气,拢上衣襟,一步步越来越顺滑轻松地走到他身前,扬起手,却终究只是轻轻按到了他的伤口附近。

她怒瞪他:“治疗术!快点用治疗术!这伤口还留着干什么?!你伤自己做什么?!!”

简溯月却只是悠悠望着她的怒容,又抬手捏了捏她的脸颊,笑道:“并蒂芙蓉印,真是个好东西。”

盈芙把他的手抓下来,一字字怒道:“治!疗!术!”

简溯月这才垂眸瞥了眼自己心口,淡淡道:“不用管它。”

盈芙:“……治!疗!术!你再不用治疗术我立刻就走!”

简溯月目光陡然变得幽暗,他盯着她,慢条斯理地轻笑:“你走啊,你倒是如何能走?”

盈芙深呼吸,快要被这个简溯月气疯了。

“行,你听不懂治疗术,有药吗???”

“不用药。”简溯月放下按着左眼的手,指尖拂过心口上的伤痕,随着他指尖拂过,那处伤痕消失,留下洁白无瑕的肌肤。

盈芙这才松了口气,又忍不住瞪他:这不是会用治疗术吗?

“刚才已经说了,没必要管它。”简溯月睁开左眼,双目视线都落在她身上。

盈芙被他盯得毛毛的,忍不住问:“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她有点不安地环顾四周:空旷漆黑的陌生宫殿,地面上的猩红阵法,空气中甚至弥漫着一股血腥气,这是哪?

简溯月似笑非笑地翘起嘴角:“现在知道害怕了?”

盈芙在他身旁坐下,牵起他的一只手,捏了捏,道:“还行,你能多点些灯吗?有点黑。”

反正她的溯月在这,反正这……应该只是梦吧?

她不太确定,略微不安地看向简溯月。

梦虽然光怪陆离,但人可以梦到自己从未见过的东西吗?

这阵法这宫殿,如此陌生,却又如此逼真……这真的只是梦吗?

简溯月深深望着她,沉默许久。

盈芙愈发惊慌不安,这如果不是梦,那这是什么?他是谁?之前的那些噩梦难道……

简溯月忽然轻笑一声,打断了她的思绪:“看你这胆子,吓吓你而已。”

他抬手伸向她的脖颈,盈芙没躲,还捉住他的手笑道:“这招已经吓不到我了,但是,溯月……”

“别怕,是梦。”简溯月抬手将她拥进怀中。

盈芙感受着熟悉的温度和拥抱姿势,闭上眼,心道就算不是梦也没关系,反正她很确定,这是她的溯月。

但,她的溯月怎么换了个性格?

“这得问你自己,怎么梦见这样性格的我。”简溯月悠悠道。

盈芙反思了一下,觉得可能是誓心仪式那段时间压力有点大,所以做噩梦了?

但梦里能感受到痛觉,梦境中的人物连续出现,还能梦见从未见过的事物,这……

“因为你是飞升期。”简溯月轻轻摩挲她的脊背,安抚道,“飞升期的人做的梦,自然与普通的梦不一样,会有许多独特之处。”

盈芙恍然大悟:这太河狸了!

飞升期已是最为接近仙的存在,别的飞升期说不定已经能移山填海破碎虚空了,她只是做做奇怪的梦,这甚至非常符合她的咸鱼人设!

“河狸?咸鱼?”简溯月微微挑眉。

盈芙在他脸颊吻了一下,笑道:“不要在意。”

简溯月:“……”

他神情莫测地看着她:“你怎么这么熟练?”

盈芙眨了眨眼:“因为我们已经很熟了呀。”

她脑中不自觉地冒出昨夜的一些场景。

简溯月:“…………”

他幽幽道:“原来已经这么熟了。”

盈芙脸红点头。

下一瞬,她被简溯月打横抱起。

盈芙想起昨夜他的知错不改,顿时紧张道:“等等,我觉得我们还没这么熟?”

“……好,好极了。”简溯月笑吟吟道。

盈芙感觉他是被气笑的。

她心虚道:“你是我梦中的溯月,跟那个溯月不太一样呢……哎,别生气,我们再熟悉熟悉?”

“好啊,熟悉熟悉。”简溯月冷笑着应下,抱着她向宫殿门口走了两步,又忽然把她放下来,给她整理衣领。

盈芙看着他用清洁术抹去她心口的血迹,忍不住问:“这是什么?和你心口的伤有关吗?”

“无关,不小心洒上的,梦里的东西别多想。”简溯月淡淡道,给她细致地整理好领口,抬手随意拢住了自己的衣衫。

“走。”他重新握住盈芙的手,要带她出去。

盈芙却反向拉住了他的手:“等会,你的衣衫还没整理好呢。”

她梦外的溯月,每天都穿戴得一丝不苟,优雅妥帖,她梦里的溯月……怪她,没给他性格梦好,这般懒散,真是随了她。

简溯月:“……”

盈芙给他整理好衣衫,语重心长地叮嘱道:“衣服还是要好好穿的,不然不雅观,还容易着凉。”

简溯月凉凉道:“那你努力梦一梦,我可全是随了你。”

盈芙认真点头:他是她的梦中人,她会负责的!

简溯月又笑了。

盈芙发现这个溯月其实也很爱笑,只是很多时候好像是被她气笑的。

“你知道就好。”简溯月幽幽道。

盈芙心虚但嘴硬道:“你不是说身边就缺这样一个我吗?”

简溯月深吸一口气,重新拉住她的手,带她走出宫殿门。

宫殿大门自动打开,门外数队凶神恶煞的护卫们齐刷刷地恭敬行礼,嗓门震天响:

“参见尊上!”

“恭迎尊上出关!”

盈芙看着这些一身魔气高大如墙的护卫们,有点呆滞:他这是,什么尊上?

魔尊吗?!

她到底都梦了些什么啊?!!

简溯月微微扬起嘴角,好心情地吩咐道:“把新抓来的俘虏带到前殿。”

盈芙也被他带到了前殿,还被他按着坐到了殿中最高的宝座上。

简溯月悠悠俯身,在她耳畔笑问:“你知道这是谁的位置吗?”

盈芙:“你的?”

“嗯,现在是我的,不过之前呢,它属于仙盟盟主。”

盈芙懂了,在她的梦里,溯月不但成了魔尊,还把仙盟都给端了。

“溯月。”

“嗯?”简溯月懒懒地应了一声,却没见到她惊慌失措的模样,反而被她用双臂环住脖颈,脸颊感受到了温软的快速触碰。

“你真厉害呀。”盈芙吻完他,笑吟吟道。

无所谓,反正这是她的梦,她会溺爱她的溯月。

简溯月:“……”

被带进来的一群新俘虏刚好看到这一幕,几人呆滞,几人脸色发青,还有一人当即痛骂道:“简溯月你这个大魔头!你欺师灭祖,偷习魔功,毁了云顶宗还不够,还毁了仙盟,杀了盟主,甚至让这妖姬坐到盟主之位上,你等着被天打雷劈吧!”

另一人跟着痛骂:“就算我们打不过你,天道也不会饶了你!你一定会不得好死,形神俱灭,魂飞魄散!!!”

简溯月对这些痛骂毫不在意,带这些人上来就是为了给她听这个的,他只饶有兴趣地去看她的反应。

却见盈芙冷笑着站起来,指着那人道:“我就是这里的天道,我不会饶了你们,你们编造罪名栽赃陷害他,还害他入魔,你们才等着被天打雷劈,不得好死吧!!!”

她的溯月,她清楚,哪怕是在梦里,他也不会胡作非为,肯定是被他们逼的害的!

可算找到机会给他撑腰了。

盈芙说完后舒爽地呼出一口气。

简溯月深深望着她。

俘虏们:“???”

旁边的护卫和刚进来的魔将们:“???”

尊上,这是不是哪里不太对啊?

作者有话说:求求营养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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