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心脏跳动的扑通声在耳边纠缠,比编钟厚重的声音都来的令人发颤。黎渊慢慢闭上了眼睛,献祭一般奉上自己。

耳边却突然传来一声轻笑,随即一片温热就贴了上来。黎渊直觉触感不对,懵懂慢慢睁开眼睛。就见万俟奕阳的大拇指正摁着他的唇,而万俟奕阳的吻就这样落在了他的手指上。

“诶?”这跟黎渊想的完全不一样。

万俟奕阳身子缓缓抽离,手指却带了点力道,蹂躏把玩着黎渊的唇珠,这样的他很有侵略性,眼神仿佛夏日的骄阳,刺的黎渊心头一热。

在黎渊面前他一直是乖巧的本性,可行走江湖的少年侠客怎能没有半分心机?

“奕阳……”

万俟奕阳勾唇,手下却没有放过他,只是好言补充,“洗过手,干净的。”

万俟奕阳的手指带着点练剑时磨出来的薄茧,有些硬,黎渊却不觉痛。只觉这样的万俟奕阳太不一样,似宝剑出鞘,锋芒毕露。聪颖的脑子混沌到品不出万俟奕阳正带着点惩罚的意味,更加剧烈的心跳震耳欲聋,甚至让他头脑发晕,心脏快要承受不住。

万俟奕阳原本为这微微泛红的唇珠悸动不已,却抬眼看见黎渊一双眸子,真真切切,漩涡一般也把他吸引了进去。他心软的一塌糊涂,黎渊对他的感情不必多言,他都已经读懂。手上立马收了力道,似抚摸一般轻拂,安慰着受苦的嘴唇。

“阿渊不乖呢。”万俟奕阳另一只手摸摸他即使睡觉都没有乱掉的长发,“不乖,有事瞒着我,一个字不说就离家出走。”

温柔的声音让黎渊一愣,似迷途之人找到了回家的路。

一个人走在残雪覆盖的山路上,黎渊没哭。寒毒折磨得他在深夜中辗转反侧,他没有哭。这是暖春的中午,他却想起那个黄沙满天的深冬,那根长长的树枝,被枯草勾动折断的声响。

“吧嗒。”这滴热泪泼灭了残雪。

他不再忍受,有人伸出一只手把他从那个冬天拉了出来。

万俟奕阳环住他,“我先说对不起,我那个时候太幼稚天真,跟你说了好多好多胡话。所以好阿渊原谅我,求求你跟我讲讲吧,那封婚书究竟是怎么回事……”

“不是好阿渊,你不是说我不乖……”黎渊抽抽鼻子,少见的任性。

“我不乖。”万俟奕阳滑跪。

“……好。”黎渊破涕为笑。

片刻后,随着黎渊的话,万俟奕阳眉头一点点皱起,而后嘴角又无比沮丧地耷拉了下去,他光是想想黎渊那时的感受,心脏就像是被人紧紧掐住一样,呼吸不过来。比昨夜他以为自己要死的时候,来的更加凄惨悲凉。

“别伤心,已经过去了。”黎渊不忍,早知道就不跟他说这么具体了,“再说了,喜欢你是我自己的事,无论怎么样都跟你无关,你没必要为了我的喜欢负责。我也是和你并肩的引川公子啊,没有你想象的那么脆弱。”

万俟奕阳摇摇头,“不,因为我珍重于你,所以这不是你自己的事,阿渊。你不能这样自私,把喜欢的滋味自己留着,应该要给我的。无论是甜的苦的,我都要,无论是之前的阿渊还是现在的阿渊我也都喜欢。”

万俟奕阳不爱读书,不爱咬文嚼字,但他现在明白,有些话,不要深思熟虑,不需要斟酌,一颗真心在,自然会流露。

黎渊被他的话触动,不再怀疑万俟奕阳,知道自己一直在被坚定地选择着,他生出了勇气,“奕阳我刚刚说的确实不对。”

“怎么?”万俟奕阳握着黎渊的手,要认真听他说的每一个字。

黎渊轻笑着猛的向前,正正好亲上他的嘴唇,然后红着脸微微远离,“奕阳,这次回去,要是姨母不同意,我就跟你一起劝她同意,只要我们证明会好好在一起,姨母会理解的。”

万俟奕阳终于还是没忍住咧开嘴,要是头上有耳朵,也要愉快的立起来了,“阿渊这话我可爱听。”

第二日一早,万俟奕阳背着二人的包袱,黎渊手上抱着一个匣子,一同走出了顾府。

万俟奕曦和耿见雪骑着两匹骏马,正在外面等着他们。

“马车我看过了,顾大人派人铺垫的很是软乎,小黎你坐上去一定舒服,颠不着你。”耿见雪示意自己手下的镖师把一盒子吃食交给万俟奕阳,“奕阳,别人你也不放心,你就负责给小黎赶车吧。”

万俟奕阳接过吃食,点点头自然不会反对。

万俟奕曦却见黎渊抱着个小匣子,很是奇怪,“黎哥哥你抱着的这是什么啊,珠宝?金银?”

黎渊停下上车的脚步,温温柔柔盯着这个匣子,回答万俟奕曦,“比它们都宝贵的。”

万俟奕阳上前搂住黎渊的腰,扶着他上了马车,“别听那个奕曦瞎说,阿渊路上有事就叫我啊。”

“不要这么说奕曦,奕曦出落成大姑娘了,要面子的。”黎渊说完就抬眼看向感动到一塌糊涂的万俟奕曦,“奕曦饿了来找我吃东西。”

“好!”万俟奕曦再次期盼,要是黎渊是她亲哥哥就好了,不过现在也没差。

黎渊笑笑,走进了马车。万俟奕阳把帘子放下,然后就追着万俟奕曦要去教育教育她,告诉她黎渊是他的,不准肖想。

听着外面的吵闹声,黎渊缓缓打开了木匣子。最上面是他那些飞镖,一个个寒气逼人般锋利,反射出来的光却更显的黎渊面部轮廓柔和温润。

他小心翼翼把它们拿了出来,下面垫着的纸正是自己的婚书、万俟奕阳在村中写下的字条还有前夜他哭哭啼啼写下的遗书。

三张纸,把这段日子概括了个完全。黎渊珍惜地把它们护在心口,然后一点点折好,仔细放了回去。

“阿渊,这车你坐的舒服吗?”正摆弄着,万俟奕阳掀开帘子走了进来。

“舒服的,不用担心我的,那药比慧慈的药好用很多。”黎渊回答着,却见万俟奕阳手上缠着剑柄的白布已经有些破烂。本就不耐脏的东西,万俟奕阳再珍惜,也耐不过没少干架的这段日子。

“剑给我,我给你重新缠一下吧。”

万俟奕阳随着他的眼神看去,满不在乎,本不想累到他,却坏心眼地勾起唇,随手把剑扔到一边,一点点贴近黎渊,直到可以体会到两人呼吸的温度,“不要这个缠。”

黎渊咬唇,有些手足无措,“那你要什么?”

万俟奕阳眼睛弯弯,凑在黎渊耳边,带着浓浓的暗示,“要我和阿渊成亲时候的红布,才好看。”

说完,他就退了出去,只留着瞪大眼睛的黎渊,捂住不听话的胸口,脸比成亲时要用的红烛都浓艳。

而车外的万俟奕阳也没有好多少,他自己快速退出来,然后慢慢蹲在地上抱着头,把脸都埋在里面,耳尖比黎渊的好不了多少。

他刚刚的话现在想来怎么想怎么羞人,他居然跟黎渊说这种放肆的话……

虽然黎渊害羞的样子确实很好看了,但是还是很不好意思啊……之前那个靡乱的梦再次浮现在万俟奕阳脑海,他薅着自己的头发,多么希望那个梦是真实的啊!!

就在这时,慧慈牵着一匹马从侧门中走了出来。

“走吧。”

他看上去一切正常,只是身边没有那个习惯穿着一身玄色衣袍的人。

黎渊平定心绪,左右看了看,“知墨呢?”

慧慈倒是坦然,“他留在幽州,我跟你们走。”

“啊?”黎渊眼神一下子替他失落起来。

“停停停,怎么你看着都比我伤心似的,不就是不跟着一块吗,多大事。”慧慈甩了甩衣袖,躲避着黎渊关切的眼神,又不是画本里面的梁祝化蝶,搞这么腻歪做什么。

他利落地跳上马背,招呼大家出发,“早就想念扬州的瘦西湖了,走吧!”

黎渊看了看大门口,确定知墨不会出来送行了,这才叹口气。毕竟分分合合这才是江湖。

而走在最前面的慧慈咬着牙揉了揉脖子,这人自认为拿捏住了他,嘴上一个劲说着后面的分离,总是不让他好受。躺着安安稳稳的不行,总要搞些奇形怪状的幺蛾子,让他吃了不少苦。

不过,慧慈也没有让他好受到哪里,全都翻倍报复了回去。想必现在知墨的后背还是血淋淋一片呢。

但是依旧越想越气,越想越气,自己只报复回去了这些。那知墨欺骗他身世,欺骗他自己其实是个假太监,从头骗到现在,这些气还没有报复回去呢!

他因为小时候慕姥姥把人教训成太监的事一直不敢面对知墨,知墨要是早就说实话,他们还至于蹉跎到如今?

更重要的是,他都做好在上面的准备了,硬生生被拉回原点……

想到这里,慧慈再也忍不住,拉紧缰绳,“吁!”

黎渊从后面的马车伸出头来,“怎么了慧慈,是忘带东西了吗?”

慧慈的动作一顿,刚想说话,却被万俟奕阳打断了。

“是不是尿急啊,哈哈哈哈哈总不可能是刚走两步就想知墨那个家伙了吧。”万俟奕阳笑的没心没肺,只是真心想逗黎渊笑笑。

慧慈恨的牙痒痒,从牙缝里面挤出一句,“饿了,我去黎渊车上吃饭。”

万俟奕阳:“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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