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二人收拾好,从船舱里面走出。万俟奕阳伸手替黎渊挡了挡扬州即使是早上也依旧刺眼的日光。

黎渊下意识后退一步,躲过了万俟奕阳亲近的动作。

“嗯?”万俟奕阳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干什么去。”

黎渊小幅度挣扎,“别,姨母在。”

“就是给她看的。”万俟奕阳一用力,就把黎渊拉进了自己怀里,还不忘在江上燕看不到的地方捏了捏黎渊的腰。他贴在黎渊的耳边,用众人听不见的声音调笑,“都捏不起来肉了。”

黎渊瞪大了眼,不对劲,很不对劲,今天的万俟奕阳很不对劲,太放肆了。

“你吃错慧慈给我的药了吗……”

“哈?大白天阿渊说什么胡话呢。”

黎渊纠结怎么开口,岸上的江上燕却早就按耐不住。她用帕子擦着泪,“小黎啊。”

黎渊一愣,抬头看过去,只见万俟一家人全都来了,都在岸上等着。江上燕哭成了泪人,要不是万俟奕曦扶着她,怕是要跌到地上了。

“姨母,姨夫,大哥……”黎渊万分抱歉,羞愧涌上心头,他自以为是能够保护好家人的万全之策,到头来伤害的也恰恰是这些爱护自己的人。

“先别哭了娘。”万俟奕阳站在船上,手上拿起船只的缆绳,一副让他不高兴他就解开绳子接着跑的样子。

“啊?”江上燕抽泣两声,被他这一出弄的也是摸不到头脑。

万俟奕阳另外一只手搂过黎渊的腰,对着他的脸“啪叽”就亲了一口,“娘啊,如你所见,我给咱家亲上加亲找了门婚事,你要是同意我就带着阿渊好好的回家,不同意,我就改姓黎,拽着阿渊浪迹天涯去。现在人全,您给我个准话,谁反悔谁小狗。”

黎渊听见他的话,吓的就要挣脱开他的怀抱,“姨母你不要听他胡说……”

“行。”江上燕点头,打断了黎渊的话。

“这可是您亲口说的!”万俟奕阳乐呵了,他低头对着黎渊,“阿渊这事交给我没问题的,你放心吧,要被打我替你顶着。”

黎渊心中感动,他岂能不懂。这是扬州最大最繁华的渡口,万俟奕阳此举是把所有的错都扯到了自己身上。周围那些人纷纷侧目,怕是不消多长时间就会传出去。

而他们只说会万俟家的公子天生胆大妄为,不会说一句黎渊的坏话。

“我,我也有责任……”黎渊握了握拳,决定跟他一块面对,不能让他独自承担。

他刚想张嘴,江上燕就顿感不妙。这两个混小子真的被感情迷了眼,现在的江上燕不觉得耻辱,只是有些丢人,被人看猴戏一样看着。大庭广众他们还不知道要说出点什么惊世骇俗的言论。

她赶紧伸出手递给黎渊,“小黎来,姨母拉你上来。”

被这么一打岔,黎渊也忘了要说什么,只能拉住江上燕的手,一用力就到了岸上。

万俟奕阳见他们关系好,乐呵呵地就打算抬脚上岸,却被江上燕一脚踢了回去。她抽出剑,一下子砍断了拴在岸上桩上的绳子,船只立刻随着水流就要往下去。

“唉唉唉唉!!”万俟奕阳站不稳,倒在船上。

江上燕呸了一声,“还敢威胁你老娘,自己流浪去吧!”

万俟家却没人心疼他,笑成一团。

慧慈挑眉,胳膊靠在知墨的肩膀上,知墨只能用极其别扭的姿势顺着他。

“真有意思啊,还得是看他们这种年岁小的有意思,轰轰烈烈的。”坦诚直白,不怕任何风雨,即使闹出点笑话,那说出去也是少年豪情。

黎渊老成,却在此时袒露出幼稚的心性,全然为了对方,这才有趣。万俟奕阳……不提也罢,慧慈见他的第一面就知道他会被黎渊吃的死死的。

知墨看着远处的闹剧,万俟奕阳还要挣扎着上岸,却被坏心眼的万俟奕曦一脚把船踢远。可万俟奕阳纵身一跃,就跳到了黎渊身侧,抱着他几个腾转就回了万俟家。

只留下几个人在原地愣怔。

“其实,我刚碰见你的时候年纪也不大。”知墨说。

慧慈斜着眼看过来,“但长得老。”

知墨未反驳,只是问他什么时候回楼里。慧慈伸了个懒腰,“先回去睡一觉好了,万俟家还有的闹腾呢。”

再推开自己的小院,黎渊只觉物是人非。说来也没有很久,只是不到一年的时间里发生了太多的事,让他有些晃神。

他走进自己的屋子,却见书案上摆放着一只袖箭。尺寸偏小,款式却偏豪放,一看就知道这是给自己做的。

他突然想起万俟奕阳刚来村子的时候就曾经说过,江上燕找人做了袖箭。想来那个时候她就已经原谅了自己,可那时他只顾着自怨自艾,愣是半句也听不进去。

“咋样,喜欢不?”万俟奕阳指指袖箭。

黎渊点点头,“我应该谢谢姨母。”

“谢什么,合该是你的。”

“嗯?”

万俟奕阳回忆,“这铁和皮料都是少之又少的珍品,尤其是为了坚固,娘死活都不愿意拼接。估计了一下,大师说只能做成这个大小,我们一看,这就是为你准备的。我就说呀,这就是命中注定,要是改小了是暴殄天物,拼起来就是沦为俗物。”

“对,就是给小黎的。”江上燕突然走进来,拉着黎渊的坐下跟他讲话。

那时候的江上燕拿着这块皮料,看着自己给万俟奕阳找来的那么多女子画像。温柔的世家小姐,或是豪爽气派的少侠,不下三四十张。可万俟奕阳看也不看,反而在这些画像的后面用他蹩脚的画技去勾勒黎渊的身影,美其名曰要用这些画像去寻找黎渊。

“我那时就觉得,园子里面那些被花匠随意固定弯折的盆景有多可怜。人们嘴上说是为了它们,让它们更美,实际却剥夺了它们的自由。”江上燕歉意对黎渊笑笑,看着这个视如己出的孩子。

黎渊低下头,“可那些盆景也会感谢的,因为不是这样的话,它们早就不知道死在哪处,哪里有扬名天下的机会,所以姨母不用悲伤。”

“谢谢小黎理解,不过我已经下令,园中无论多么名贵的花草都解开了束缚,不用弯折的茎秆我觉得也很漂亮,它们的珍贵本就不在这些人工上面。”

黎渊抓紧了江上燕的手,“谢谢姨母。”

江上燕欣慰一笑。

万俟奕阳看了半天,突然开口,“娘亲你最近想买什么盆景吗?”

江上燕扶额无奈,“跟你讲不明白。”

万俟奕阳耸耸肩,“那娘你别吵阿渊了,你走吧,让厨子给阿渊做点好吃的,要补的。”

江上燕气的猛吸一口气,才压制住揍儿子的想法。看看黎渊瘦了不少的身子,怕戳他伤心事,她想想还是没问为何武功尽失的事。只是甩甩袖子,真的出门找厨子去了。

见她走了,万俟奕阳这才上前,抱住黎渊,让他的脸埋在自己的衣襟里,“好了阿渊,哭吧哭吧。”

“你看出来了啊。”黎渊声音发闷。

“你以为我真没听出来你俩什么意思啊,我要是不装疯充愣,你肯定忍不住,而你一直觉得在娘前面流眼泪很丢人,我还不知道你吗?”

“嗯……谢谢奕阳。”黎渊抓紧了他的衣角,把那几滴泪都抹在他的衣服上。

“没事了哦阿渊,你以后又多了一个娘亲了。”

“是。”黎渊抬起头来,“奕阳过两日我们去金陵祭拜一下我娘亲吧,只是去城外的祖坟,不去花家。”

他握了握拳头,“我娘亲想在那,我不动她。但我……我以后就叫黎渊,我跟花家没有关系,我只是我娘的孩子,仅此而已。”

“先看身子。”万俟奕阳提醒他。

“是,看好了去,我得给我娘看好了的我。”黎渊点头认可。随即他看向万俟奕阳,眼波流转,自是情话皆在不言中,“谢谢奕阳。”

见他如此,万俟奕阳再也按耐不住,他直接走上前抱起黎渊的被子就要往外走。这倒把黎渊吓了一跳,“你要干什么啊。”

万俟奕阳头也不回,“我在那个村子就下定决心了,那炕太硬,我回来就把我屋里的床换成大的,都用蚕丝给阿渊铺的软软的。既然如此,阿渊还住在这里做什么。”

“不行!”黎渊赶紧拦住他。虽然不知道万俟奕阳这两日为何变了性子,但这是在家中,放任他如此,黎渊可拉不下来脸。

“我们还是分房睡吧。”黎渊抢过被子,就要放回去。

“啊?”可他们自从重逢后,除了黎渊在慕姥姥家住的几夜,可都是形影不离。万俟奕阳疑惑,随即他立马反应过来,“阿渊是不是觉得我还没学会?我这么聪明,阿渊等着,不消几天就能好,阿渊别急。”

“什么意思?”

万俟奕阳左右看了看,确定周围没有守卫什么的。然后小心翼翼关上门,还不忘把黎渊的被子放回去,再拉着他的手,一块坐在桌前。

再说起这事,万俟奕阳依旧控制不住自己的笑意。

“我听见了,阿渊跟慧慈说的话。阿渊说要学花楼的法子,可那样未免把阿渊放的太低,我不同意。”他说着说着,就顺着手腕去摸黎渊的小臂,纤长细滑,他爱不释手。

“想必是上回我说我不会,阿渊才有了这种心思。既然阿渊想做那事,我自然要站出来先学,我会学会的,阿渊,我不会伤到你的。”万俟奕阳另外一只手去逗弄黎渊的耳垂,“等等我啊,阿渊。”

黎渊的眼睛瞪大,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万俟奕阳这两天跟吃错药一样。那种感觉终于让他找了一个切实的比喻,就像对着他孔雀开屏一般,可劲地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原来,竟然是因为他误以为自己在学那些东西!

“奕阳,我得跟你说个事……”

“什么,阿渊?”万俟奕阳捏捏他的脸。

“我那天说的学东西,不是这个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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