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黎渊坐在课堂的最前面,手上摸着他们之前收养的猫崽,权当暖手,盯着窗外越来越浓的春意,口中念念有词。

罗二娃不老实,放下手中的书,举起手来提问,“黎夫子,你在说什么呢,我也想学这个,不想学子曰了,子天天曰。”

“噗嗤。”黎渊没忍住,笑出声来,“你们啊,等你们先学透了手上的,我再跟你们说其他。”

“啊……现在不行吗?”罗二娃座位旁边还摆着他“行侠仗义游走江湖”的“宝剑”,说白了就是个稍微直了些许的树杈。

“你能背出来五句子曰,我也说给你听。”黎渊浅笑。

“啊!?”罗二娃挠挠头,“子曰,子曰……子曰黎夫子长的最好看了!”

“哈哈哈哈哈!”罗二娃的病急乱投医惹得所有孩子都笑了起来,连黎渊腿上的猫崽也跟着喵喵叫了起来。

“调皮。”黎渊失笑。

罗二娃颇为不好意思,“这不是跟万俟哥哥学的吗。”

黎渊一瞬间收了笑容,眼前似乎已经出现万俟奕阳盯着自己,夸赞自己最好看的脸庞了。他眨了眨眼,控制住表情,对着罗二娃用了个手势,让他坐下,“没曰够,坐下接着背吧。”

罗二娃颇为沮丧,“啊。”

黎渊看了也不忍心,干脆看孩子们都没心思在书本上了,便痛快挥挥手,让他们都跑出去玩了。

孩子们像小鸭子一样一窝蜂都出去了,只有罗二娃慢慢吞吞跟在队伍后面,“万俟哥哥骗人,说好了这样说可以让黎夫子开心的,结果没开心,还要我背书……”

坐在最前面的黎渊隐隐约约听见万俟两个字,心有所感一样抬起头,却目光所及都是孩子们嬉闹的身影。他苦笑着摇摇头,随后就低下头,看自己的书了。

而村中学堂外的一颗大树上,万俟奕阳抱着剑,靠在树干上,正俯视着坐在屋里的黎渊。

天色渐晚,村中鸡鸭鹅的的声音也逐渐闹起来,比什么都准时。黎渊今天的课教完,看孩子们心思都飞了,便让孩子们各回各家。自己则收拾好,抱着书,慢悠悠往家走。

他来村中没多久就开始教课,这条路就算没有走过一百遍,也走过八十遍了。可最近,他总觉得后面有人在跟着他,那种熟悉的气息,黎渊心中早有猜想。

但就像要触摸最晶莹剔透而又脆弱的泡沫一样,总不敢下手。黎渊不好猜测,更不敢猜测。

可每次回家,饭菜都在锅里,热气腾腾的。黎渊就更加怯懦了,毕竟他常觉亏欠,害怕真是万俟奕阳,每天接送,还在生活琐事上面将他照顾的无微不至。黎渊自己都不敢想象欠了他多少。

他只能装傻充愣,装作一无所知。

不过,两个人一个紧随其后,一个懦弱逃避,在慧慈眼中可就无比有趣了,就像一出上好的折子戏一样。

黎渊可以装傻,作为旁观者的慧慈可不会心慈手软。他早就敏锐地发现了黎渊的小九九,毕竟要不是知道身后有人,谁会在拐弯处特意等等人家的啊。

慧慈早早就给自己定好了目标,就是一定要让黎渊这个家伙早日放弃死呀活呀的想法。他鬼主意多,几乎是眼睛一转,一个主意就冒了出来。

所以这天早上,黎渊穿好衣服,选择性忽略正在烧火的万俟奕阳,带上自己的书就打算去学堂。

走出屋门,西边檐下家禽们正在结结实实的窝里面嬉闹。而大门早就变成了平滑大气的木板门,摸上去的时候不会像之前那样扎到手了,黎渊看着这些崭新的东西,再看看挂在晾衣绳上面不属于自己的衣服,抿了抿唇,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不得不说,这确实比他自己一个人住的时候,院子里面更有人气了。

“小黎啊,要出门了哦。”葛大婶从院墙外给黎渊打招呼。

“葛大婶,好几天没见到你了。”黎渊微笑点头示意。

葛大婶哎呦一声,嘴快,差点把你家万俟奕阳的脸色像块冰一样谁敢过来这句话脱口而出。还是旁边的慧慈怼了怼她,才让葛大婶意识到自己是有任务在身的。

她清清嗓子,“这两天开春了,犁地呢,忙,这不一有空大婶就过来找你了吗?来,唠唠嗑。”

“大婶,我还要去给孩子们教书呢。”

“不急,你平常最守时了,哪天不早出门几刻钟的,不妨碍。”

黎渊盛意难却,只能点点头,“好吧。”

葛大婶也不见外,带着慧慈推开门就走了进来,“呦,你这鹅和鸭子长得挺大的,这不过了惊蛰了吗,可以带着它们出去河边溜溜,吃点虫子草什么的,长得快。”

黎渊从没听说过这些,饶有兴趣的点点头。

见葛大婶越说越偏,慧慈偏过头,轻咳一声。葛大婶这才硬生生把话拐回来,“嘿,瞧我,小黎身子弱,可跟不上这群鸭子呢,连飞带蹦的,还是让奕阳去吧。”

听见叫自己的名字,万俟奕阳也起身走了过来,半靠在门框上,听他们说话。

“哎呀,说到奕阳了,小黎你可别嫌我说的太多,就是你们两个,有啥事不能坐下来好好说呢,你说这弄的,大婶我看了都揪心。”

慧慈背过身,有点怀疑自己有没有找错人,葛大婶说的这么生硬,真的能当和事佬吗?

黎渊一愣,没想到村里人都看出来了。他不自觉的看向万俟奕阳的方向,却见他如同神游天外一样,默不作声。

黎渊舔舔唇,“大婶,让你担心了,我会处理好的……”

“你说说,这么两个好孩子,至于吗?你每次从学堂回来,奕阳就跟在你身后,抱着把剑,护的严严实实,都这样了,有啥事不能笑笑就过去呢。”

“诶……”

黎渊一直装作不知的事情被戳破,他立刻僵直了身子,“大婶……”

一直在旁边没说话的慧慈在心中给葛大婶鼓掌,没错,就是这样,直接把万俟奕阳这两天的事提出来,戳破黎渊的假面,黎渊心软,这么多人说好话一定有效。

那么接下来,就看万俟奕阳的了。按照慧慈的设想,只要万俟奕阳这时候跳出来说两句不痛不痒的酸话,欲扬先抑,好好打个一个红脸一个白脸的配合,黎渊一定受不住。

眼看着黎渊在葛大婶的攻势下越发局促,手足无措,慌慌张张不知道怎么办,慧慈觉得就是现在,赶紧抬眼给万俟奕阳使眼色。

却没想到,万俟奕阳又又又又没有看到。慧慈赶紧蹭过去,戳了戳他,“嘿?”

万俟奕阳抬头,慧慈这才看清他的脸。只见万俟奕阳盯着黎渊心软到发红的眼角,黎渊脸上因为害羞还微微红润起来,整个人颇有一点可怜巴巴。

而万俟奕阳也跟着他的脸色变化,最后在黎渊可怜兮兮的求助眼神看过来的前一秒,眼睛里面起了水雾,冷脸马上就保持不住了。

慧慈眼疾手快,赶紧在黎渊看过来之前,一把把他推进了屋里,紧紧关上了房门。

剩下两个人均是一愣,葛大婶只恍惚了几秒,就自顾自意识到这是慧慈换了战术,要分开逐个击破,所以她立马收拾好心情,接着劝说起黎渊来。

黎渊最受不了的就是跟自己母亲和万俟奕阳母亲差不多年纪的长辈教导,往往听过以后只有听从这一条路能走。

可,这事牵扯太多,黎渊只能红着眼睛,硬着心肠。

而屋里面的万俟奕阳几乎是进来的一瞬间就把袖子捂上了眼睛,“阿渊……”

吓的慧慈试图捂住他的嘴,“不是哥们小点声,你哭什么,你赶紧说两句硬气的话啊。”

万俟奕阳埋着头摇着脑袋,“我没哭,还有你不懂。”

慧慈指了指自己,“我不懂?我吃过的盐比你吃的饭还多。”

“但你不懂兄弟情谊。”

慧慈翻了个白眼,真服,去特娘的兄弟。

万俟奕阳放下袖子,解释,“你不懂,我都好长时间没跟阿渊说话了,阿渊要哭不哭,样子太可怜了,跟我

第一回见他一模一样,我看了就痛心,说什么硬气的话,伤了阿渊的心怎么能行。还有,我没哭,别诬陷我。”

慧慈假笑,“行行行,你没哭。”

“你这办法不太行,要不换一个吧。”万俟奕阳提议。

慧慈白眼都要飞上天了,“要不是你哭……行行行,没哭,要不是你没配合上,估计这会黎渊跟你早就和好了。”

“那你把阿渊的眼睛捂上,我看不见,我就说出来了,说你的台词,说什么来着。”

“对我不是挺会阴阳怪气的吗,到了关键地方不会用了。”慧慈气的要点他的额头了,“还捂上眼睛,亏你想的出来。”

“要不,换个法子吧。”

“换啥?你们之前生过气吗?”慧慈无语。

“那不叫生气,那是兄弟情谊的见证,很正常。”万俟奕阳纠正他,在他眼里,来这个小村子前两个人就没生过气。

“哦。”慧慈毫不留情,“那你见证的时候就没说说一句狠话?”

“啊……”万俟奕阳努力回忆。

慧慈冷漠一笑,不言而喻,光见证了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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