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姜宁虽从功德之上找到了新的突破口, 但长女姜亦姝如今的神魂已经极其微弱,她又要从哪里去积攒新的功德呢?

唯一的办法,是姜宁以自己的功德,转赠给女儿, 如此或许才能帮助女儿抵销业力。

于是, 姜宁用剩下的二十年时间,潜心研究佛修经典。

她既要找到修功德的办法, 又要寻找功德转移的途径。

所幸她如今已是元婴修士, 手中资源自是不可同日而语, 因此即便是在此方修真界极其少的佛修经典,她经过近二十年的琢磨,也小有成效。

研究没几年,姜宁就找到一道自查功德的术法。

她用这几年功夫修出一层极其浅薄的佛道金光, 再用这层金光前去探查自身的功德力量。

但姜宁这不查不知道, 一查却是吓一跳。

她以金光探查到笼罩在自己身上的,一层肉眼不可见神识也不可察的极其璀璨的辉光。

这辉光堪比灼灼日光,耀眼夺目, 庞大无比, 其中蕴含无限能量。

用姜宁在佛修经典中找到的对应等级的话来说, 此种辉光当是有累世功德, 集一界之大气运者才能拥有。

这……姜宁懵了……

难不成她真是什么大气运者,天命所归, 天道之子?

姜宁心中突然升起一种诡异的直觉, 自结婴以来,一切发生在她身上的事情都太不寻常了。

突破元婴的心魔境中,姜宁经历了一场糊里糊涂的心魔考验。

她的两女一儿,在心魔境中化作几个跟她并肩作战的同伴, 且她们相处起来毫无别扭,除了外貌一样,名字身份都跟现实生活中完全不同。

难不成,这不是什么心魔境,而是跟她息息相关的前世记忆?

姜宁突然间福至心灵,是啊,心魔境的变幻,从来都是跟修士自身所性命相关的场景。

既然她在心魔境里感到陌生,那很有可能,心魔境中所遇见的,根本就不是她这一世所经历的事情。

唯有前世记忆,方可解释,她突破元婴所经历的心魔幻境为何会如此诡异。

姜宁想到这里,便如草蛇灰线一般,逐渐将一切串联起来。

她有如此厚重的功德辉光,很有可能就跟她的前世有关,包括她修行混元三部功法如此熟悉,她身上这个不明来历却功能超标的系统,或许都跟她的前世有说不清的关联。

所以想要弄懂这一切,首先就要探明自己的前世。

修士的前世记忆,埋藏在识海深处,一般需要特殊机缘,才能逐渐打开。

但姜宁在突破元婴之际所经历的心魔幻境,已然成为她打开前世记忆的契机,所以此刻她相较旁人,无需特意去寻找机缘,只用按照一定的办法,持续探索自己的识海深处,那埋藏已久的前世记忆或许就会完全打开。

于是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姜宁就把大部分时间用于探查自己的识海深处。

她强大的神识也在此时发挥了作用,她此刻的神识强度,让她对自己的识海已有了近乎九成的掌控力。

因此她没有花费太多功夫,就在识海中准确找到了解锁自己前世记忆的钥匙。

当前世之门打开,想象中浩如烟海的信息并没有迎面扑来,而是如静水流深一般,姜宁自然而然就知道了,她在心魔幻境中所看到的那一幕幕场景究竟是从何而来。

姜宁的两女一儿,在遥远的前世里,确实都是曾跟她并肩作战,生死与共的同伴。

那是一场毁天灭地的仙魔之战,修真界如预言中那样,迎来它万年一度的天地浩劫。

姜宁和她的同伴,身为此方世界修为最高的几个修士,全都舍生取义,用自己毕生的修为,为这片土地挣来一个崭新的明天。

值得注意的是,这几个修真界最顶尖的修士,她们所修大道各不相同。

姜宁在那一世,是一位独创功法的散修,她所创下的功法,就是现在作为姜家祖传功法的混元三术。

而姜宁的几个同伴,辰泽是医修,云梦是御兽修士,却唯有枢乂,是以杀止杀的杀道修士。

她身上戾气最重,所与之对应的,她灵魂之中所积累的业力也越深。

所以如今姜宁想要让枢乂的这一世,作为她的长女姜亦姝修行魂修之法,不入轮回,所要付出的代价也是难以想象的。

尽管姜宁身上有几乎无边的功德,但究竟能不能用这些功德洗清女儿身上的业力,其实姜宁自己也说不清。

但无论如何,总要为之一试。

姜宁没有犹豫太久,便开始在众多佛修经典中探究转移功德的办法。

她找了许久,也得到了很多办法,但把这些办法拿去姜家祠堂,在长女姜亦姝的魂灯上一一试验,却一个也行不通。

姜亦姝身上的业力,根本就无法清除,功德是可以转移,但却完全无法抵销女儿身上的业力。

姜宁试验来试验去,逐渐走进了死胡同,既然无论如何也无法清除女儿身上的业力,那是不是意味着,长女姜亦姝永远也无法修行《混元壮魂术》,这部她好不容易才推演得到的魂修之法。

一想到此,姜宁几欲绝望,花费如此多的心血,一直追逐了这么多年,却终究只是一场空么。

姜宁不甘心,这么多年她都一路闯过来了,这世间根本就没有的魂修之法她也生造出一个,凭什么那说不清道不明的业力,她就完全找不到办法清除?

一定会有办法的,如果一直追逐下去,她一定能找到办法!

只可惜百年之期已逐渐逼近,姜宁已经没有时间了……

姜宁独自一人,落寞地呆坐在祠堂深处,那幽微的烛火间。

她直直地望着那一朵朵明明灭灭的魂火,好似透过这些微弱的火光,一直望向那无情流逝的几百年光阴。

三百多年犹不死心的追逐,到了如今却终究要画上句号,可姜宁不甘心啊,她分明已经推演出了魂修之法,可为何还是救不了女儿,她死都不能甘心!

难道她就要这样放弃么,凭什么?她分明好不容易才走到如今这一步,凭什么老天爷要剥夺她们母女团聚的机会!

姜宁感到一阵莫大的荒谬感。

她的系统,看似无所不能,她的修行之路,看似一帆风顺。

可她心中真正最想追寻的东西,在这几百年的修行中,却无论如何也没有机会得到。

既如此,那她这样的修行到底还有什么意义?她苦苦修行几百年,究竟在修个什么?

姜宁在心底歇斯底里地呐喊,她表面看似平静,但长久以来支撑她一路往前的向道之心,却在这一刻无法自控地动摇了。

或许是感应到姜宁的道心动摇,久无动静的系统突然现出一条提示。

【隐藏任务十四:恭喜你推演出此界第一部魂修功法《混元壮魂术》,《混元壮魂术》的修行对魂魄净度要求颇高,希望你好好利用,莫要走火入魔。】

【魂术指南*1,家族繁荣点*100000】

走火入魔……

姜宁不禁低笑,就连系统也看出,她已有走火入魔之兆了么。

几百年的追寻功亏一篑,她所有的心气都骤然一空,前方仿佛被迷雾遮挡,她确实快要看不清前路了。

但偏偏在这个时候,系统又奖励她一部魂术指南,即便是已经不抱多少希望的姜宁,依旧忍不住赶紧领取奖励进行查看。

“哈哈哈,哈哈哈!”

将魂术指南飞速浏览一遍后,姜宁不由仰天大笑。

“天无绝人之路,天无绝人之路啊!”

原以为无论如何都无法洗清的业力,虽然仍旧无法靠外力解决,但通过这魂术指南,系统却变相地给她指了一条明路。

业力虽然不可借外力洗清,但姜宁却可借助自身的功德之力,帮助她的孩子们完成分魂。

分魂将一个完整的魂魄一分为二,一半魂魄带走所有纠缠的业力,注定步入轮回,而另一半魂魄却可在功德的庇护下,继续留在人间。

在施术之人的指引下,借由两半魂魄永生一体的关系,通过特殊的感应以人间之魂,引导轮回之魂,使轮回之魂在轮回之中不易迷失,尽快洗清自身业力,当所有业力都清除的那一天,便是两半魂魄合一,完整的魂魄,姜宁的孩子们再次回到她身边的时候。

除此之外,分魂这一术法对神识要求极高,即便姜宁如今已是元婴后期的神识,她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因此她只能将分魂之术暂时搁置,如今百年之期已经无限逼近,为了兑现跟苏晓的承诺,姜宁必须赶紧准备,前去直面那场传说中的天地浩劫了。

就在姜宁正要准备外出的时候,往日里清幽宁静的小松山顶突然传来动静。

因小松山顶是姜家老祖姜宁闭关的地方,所以平日里没有小辈敢来打扰,能随意进出小松山顶的姜家修士,除了姜家家主姜思韵,就只有一个上品灵根的姜柒苓。

但今天,不知怎的,一个二房的小辈,突然出现在不老松下。

她一脸愤懑地跪在树下,抬头朝老祖闭关的地方高声说道。

“老祖宗,大房二房三房,都是您的子孙后代,您为何要分别对待?”

“如今我儿不过犯了一点小错,家主便要将他终身监禁,我想问问老祖宗您,可还顾念我们这些旁支小辈?若是还有一二分顾念,为何任由家主处置,对我们这些边缘族人如此绝情?”

终身监禁?

姜宁皱眉,她信思韵绝不会做出不公正的判断,竟然连一向对族中小辈多有包容的思韵都能做出如此严重的判决,那被判终身监禁的姜家小辈所犯之错,将绝不是一点儿小错那么简单。

想到这,姜宁立即从洞府中走出,当她出来的时候,却发现不老松下已不止那个喊话的姜家小辈,姜家家主姜思韵也在此时急急赶了过来。

“老祖宗,此事是我处置不当,让您叨扰了。”

姜思韵方一赶到,便一脸惭愧地朝老祖宗告罪。

姜宁摆了 摆手,示意无碍,眼下最重要的,可不是什么叨不叨扰的事情,而是那被判终身监禁的小辈究竟犯了何错,以至于搬出这等几乎是最严重的家法。

“走吧,去族里的执法堂,将那犯错的小辈叫来,我倒要看看他究竟犯了何事!”

姜宁一边说,一边径直往前走,是以她就没有看见,在她说出‘那小辈究竟犯了何错’时,方才在不老松下状告的犯错小辈的母亲,她面上神情有一闪而过的慌乱。

但这慌乱也是眨眼的功夫,她随即又镇定下来,传闻中老祖宗是家族最慈爱的长辈,即便是她们这些旁支小辈,也是老祖宗的正经后代,如此慈爱的老祖宗,断没有为难她们这些小辈的道理。

在这一番心理安慰后,那状告人就又心安理得地跟在后头,一路跟着老祖宗去执法堂,妄想在老祖宗的帮助下,顺利减轻儿子的刑罚。

姜家的执法堂威严肃穆,因族人不多,族人之间又大多友爱,平日里家族内务需要用到的时候,基本是少之又少。

但今天注定是姜家执法堂自成立以来,最与众不同的一天。

一直在小松山顶闭关修行的老祖宗,竟然亲至家族执法堂,而她所要问罪的小辈,却是姜家自立族以来所受刑法最重的一个。

姜宁刚到执法堂不久,就有负责执法堂事务的姜家修士,押着一个年纪尚轻,看起来仅有二十多岁的小辈进入堂中。

而那执法堂修士押着的姜家小辈,说是用押其实不大贴切,因为那被押的小辈,身上不仅没有半点束缚,反倒穿着锦衣华服,佩着昂贵玉饰,浑像一个高门世家出来的二世祖,哪里有半点在押犯人的模样。

“你叫什么名字?又具体犯下何事?你自己一一说来吧。”

姜宁平静看着站立堂下的姜家小辈,看他骄矜傲慢的样子,也不见喜怒,倒是让围观的一众姜家族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那姜家小辈见老祖宗甫一照面就盘问于他,面上有些悻悻然,他踢着脚尖,有些不大情愿地回道。

“左不过就是多纳了几房小妾,又以低价收购了几间商铺,这有什么好说道的。”

那姜家小辈答得简略,姜宁没说信或不信,只是以同样的问题又问了姜家家主姜思韵一遍。

但在姜思韵的话中,她所陈述的事实却跟那小辈答得两模两样。

姜思韵朝姜宁回禀道:“老祖宗,这小辈叫姜霸天,是姜家二房支脉出身,这些年家族人口不断增加,族中资源的存量却是固定的,因此无论支脉主脉,大家这些年能从家族获取的资源都会有一定程度的削减。”

“这叫姜霸天的小辈,因不满族中资源的分配份额,便把手伸向了姜家下属修仙城池中一些普通的筑基家族,他威逼利诱,让这些筑基家族将族中资产折成市价的一成卖给他,又贪花好色,不顾人姑娘的意愿,强行掳回家充作自己的小妾,欺男霸女,屡教不改,我这才给他判了终身监禁的刑罚。”

姜思韵越是往下说,姜宁的眉头就皱得越紧。

这都是啥呀,她姜家的小辈,怎么让她这个老祖宗都感到陌生。

该说是这个小辈的名字取得太大了吗,普通的灵根资质支撑不了他越发膨胀的野心,才出落成如今这副德性。

到了这时,姜宁才深刻地明白,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这句话究竟是何意味。

在姜家还只是一个筑基世家,家族修士只有寥寥十几人的时候,她恐怕永远也想不到,她姜宁的子孙后代,竟会长成这个秉性,成为姜宁从前最厌恶的,那一类修士。

可如今这样实打实的一个姜霸天就好端端地站在她面前,不仅对自己所犯罪行毫无悔改之心,还有其母甚至是一众族人帮忙包庇,让姜宁不知为何,只感到一阵深入骨髓的寒意。

她曾经费尽心思想要让家族强大,就是想要让一切如姜霸天这样的人物威胁不到她的子孙后代,可如今她最厌恶的一类人竟从自己的家族内部生出,这如何不是一种天大的讽刺?

就像屠龙者终成恶龙,若初心不再,那她整个姜家跟她曾经想要杀尽的恶龙又有什么区别?

“好,好得很!”姜宁环顾一圈,看着一众族人面色复杂,既厌恶姜霸天的所作所为,又碍于是自己的血脉至亲不愿多言,眼底顿时更多几分失望。

最后,她看向姜思韵,这个她亲自提拔,最为倚重的姜家家主,面色才稍有缓和。

无论如何,只要这个家族的主心骨还在,这个家就不会乱,在大是大非面前也不会倒头转向恶龙。

姜宁深吸一口气,方才对众人说道:“姜霸天所为,天怒人怨,既是惹了上天之怒,我姜家又怎可因一己之私而有所偏袒?”

话落,姜宁又朝家主姜思韵转头问道:“思韵,依照朝曦城律例,若有修士犯下姜霸天所犯罪行,该如何处置?”

“这……”姜思韵犹豫了。

若依照朝曦城的律例,自然要比她族中所判刑罚严重得多,但姜霸天毕竟是姜家子弟,若完全按照朝曦城律例判处,围观的这一众族人很难不有怨言。

“思韵,不用多想,你照实说。”

姜宁铁了心要惩处姜霸天,这是姜家首恶,若是轻易糊弄过去必然要影响家风。

姜家先辈为此付出生命而守护的家族,可不是为了养出如姜霸天这等的蠹虫。

姜思韵听老祖宗语气,已大致猜出老祖宗接下来要干什么,她看了一眼愣在堂中仍旧不知所谓的姜霸天,忍不住轻叹一声。

“老祖宗,依照朝曦城律例,仗势欺人,掠夺资财,强迫女子,数罪并罚,且屡次复犯,罪加一等,依律当斩!”

姜思韵最后看了一眼那不知所谓的姜霸天后,便站在老祖宗身边,一板一眼,毫不留情地念出朝曦城的判罚。

“什么!?我儿不过是年纪小不懂事,这才犯下些糊涂事,家主,你竟要我儿的命!?”

那站在堂中的姜霸天都听傻了,但姜霸天的母亲,那个跑到小松山顶状告的姜家女修,却像护崽的老鹰一般冲了出来。

这位姜霸天之母,乃是姜家二房支脉好不容易走出的筑基修士。

但她常年苦修,只有姜霸天这一个儿子,因此平日里把姜霸天看得跟眼珠子一般,也就养成了他这一副天不怕地不怕,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性子。

如今分明犯下重罪,他都不觉得这有什么,更是怎么也想不到,自家的老祖宗,竟会为了几个外人,来索取他这个至亲子孙的性命。

“不是家主要你儿的命,是姜霸天和你这个母亲,自己不珍惜自己的性命。”

姜宁冷眼看着堂下的妇人发疯。

她也是母亲,如何不懂姜霸天之母的心情。

但一个母亲,如果只爱惜自己的孩子,而任由自己的孩子去欺负别人的孩子,她也不配做母亲。

母亲这个身份,当是有大爱的,因为爱自己的孩子,所以也能共情其他的母亲,也喜爱别人的孩子。

用爱浇灌自己的孩子,也用爱引导自己的孩子同别人的孩子相处,这才是一个母亲该做的事。

而姜霸天之母只有狭隘的母爱,却终究害人害己,以至于酿成如今这场祸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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