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金瓯城表面看着没有变化,但消息已渐渐在上层贵族商贾里流通开来,港口也早在一周前暗地进入了戒严状态,有患病症状的人一律都会被悄悄限制隔离——除了有能力收买检查人员的。

面对提供情报的协作者,莱利也说出了她的独家信息:“我翻阅了港口的船只信息,赫塞所乘坐的那艘船到港时间与教会那边扣留的人员入城时间相近。”

“留意白岩镇的症状吧,我听说那里的神职者与你关系不错。”

——不要让他向教会通风报信。

冒险者点头,也不管自己是否彻底明白了这句话的言下之意,她问出了关键问题:“我该怎么做才能帮到你?”

“教会宣称这是一场异端的诅咒,而我认为这只是艾利亚斯人自找的惩罚。”莱利发出了不符身份的冷笑,“他们爱对外吹嘘神职者在其中起到的作用,而实际上只是找到了对症的药剂。”

说到这里,莱利是完全压不住了嘲讽之情:“那正是他们口中异端提供的药剂。”

岑玖补充上了所谓异端的真正称呼:“……乌卡人?”

“没错,是人数锐减到需要申请保护法令的乌卡人。”

经过艾利亚斯人的开拓,这片土地的原住民十不存一,金瓯城甚至已经不存在祖上没有与艾利亚斯人通婚过的乌卡人。

能合法出现在城中的乌卡人都已改信艾利亚斯的真主,至少表面上的信仰是这样的。

莱利继续讲述她所知的情报:“那名献上药剂的乌卡人也因枯腐病死在了那场瘟疫中,教会并没有真正获得瘟疫的解药。”

“我想麻烦你的是,替我去寻找这份药剂配方的线索。”骑士交代了她真正的委托,“我会准备好信息拜托赫塞转达给你,希望它们能给你带去一点头绪。”

可惜的是,她们谈到这种地步,主线也没有一点动静,但这么一件大事也没有支线,那是否代表这段剧情是现在主线阶段的一环?

这种疾病出现的时机未免过巧合,与玩家“主线的进度由游戏时间的流逝推进”的猜测是八九不离十了。

发现问题的游戏角色会随时间推动主动找上玩家给出情报,问就是被迫近的瘟疫给逼的。

还有,莱利是怎么知道玩家技能列表多出炼金术?

虽然等级很低,但玩家确实是和炼金术扯上了关系。

“你刚才和赫塞聊的就是这个吗?他私下没少说我坏话吧?”刚才从窗户看见的情景就是莱利从庭院的围栏边离开,想必二人之

间有一段短暂的交流。

莱利如实回答岑玖的问题:“是,他说你的炼金术非常好,推荐我找你咨询药剂的问题。”

她没说的是,这位表亲吹嘘心上人的时间是在他上门找自己求助的昨夜。

赫塞是非常好用的传话筒,不会向老舅与教会透露分毫涉及心上人的事。

冒险者笑着先一步告别了:“原来是这样,我会等候你的消息。”

赫塞怎么也是个漏勺,她不就喂了一杯生姜汁给他吗,这就向别人吹嘘上了?

必须给他点教训看看。

见冒险者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走了,莱利对她这份微笑思考一秒,得出结论:

她的表亲多半要倒楣了。

岑玖回去时, 赫塞正打理着羊驼身上的绒毛。

赫塞不知道这只羊驼叫什么名字,因为冒险者压根没给它取名,于是他用了羊的通用昵称:“咩咩, 你说阿玖她们在聊什么呢?”

等待岑玖回来的时间里赫塞感到无聊又焦急, 他开始和这只冒险者的坐骑自说自话起来,自己专用的马匹反而冷落在了一边。

“聊到了你。”

冷不防地, 耳边出现了他朝思暮想的声音。

赫塞满目惊喜地抬头, 恰好看见冒险者正在翻过足有成人高的围栏,他便立刻放下手中梳子立刻跑到墙下。

这时二人完全是缺乏默契,岑玖没想到离了几米远的赫塞还要特意过来接人,她调整平衡的时间也不够用,“呜哇!”一声径直把他撞翻在地上,结结实实地扑了铁罐头个满怀。

感官上出现了轻微的痛觉, 岑玖从他身上爬起来, 低头整理衣袖道:“……你的反应还真是快。”

赫塞觉得刚才那情况下来他身上的淤青铁定要添多几块了,但他不在乎。

又是能两个人在一起的时间,他激动得撑起身抱住了岑玖,埋在她怀里语气热烈:“因为看见了阿玖你啊!”

“……”赫塞真诚的回答总是能让岑玖有种无从下手的空虚感。

这个角色除了这些就不能说些有用的吗?

玩家无语一阵, 站起身拍拍身上草屑, 并顺手拉起还坐在地上的赫塞, 抱怨他:“你把我的草药都压倒了!”

她扶起倒地的植株,心疼不已。然而补救措施无济于事, 承受了两位成年人重量的植物终归还是无法再有支棱起来的时刻。

这些草药算不上有多珍贵,但价格也没有很低廉, 岑玖抢救性采摘,随手把无用的茎叶丢在赫塞的保养得锃亮的盔甲上出气:“都是赫塞你干的!做这种危险的事也不先说一声!!”

玩家刚已经看到了他摔出血条下降的提示,也不知道这人怎么总在和自己在一起自找伤害。

“我下次会注意的——”顶着身上的泥土草屑, 赫塞决定忏悔。

岑玖没打算原谅他,开始细数他的罪过:“还有,你和莱利吹嘘说我的炼金术很好,搞得我差点下不来台。”

“没经过我允许,不准和别人透露我的事……羊驼也不准说。”

尽管和莱利的对话按剧情逻辑来说是赫塞引起的,但这不代表他可以把自己吹上天。

岑玖深得游戏剧情的套路,自言自语说几句机密没准就被路过的相关角色给听去了,这必须好好警告这个大漏勺。

反正玩家做好了能做的防备工作,赫塞要是还按照剧情之力乱说她立刻能拿出这个理由抽死他。

“我……”似是没想到自己的随口一言还会发生这种事,赫塞一愣,眼底划过一抹道不明的悲伤。

他有点委屈,但还是什么都没反驳,一身斑驳泥土中点了点头:“我记住了,不会再这样做了。”

“要是以后我还犯了错,阿玖你一定要记得惩罚我。”

悲伤不过一瞬,他又变回那个只对玩家轻浮浪荡的骑士,嘴角噙着笑握住了她的双手,主动把脸贴在她的手心上:“比如给我一巴掌?”

“呵。”岑玖不惯着他,用力一扯他脸颊的软肉,听到他的痛呼才心满意足地放开手。

这点疼痛对赫塞来说完全算不上是惩罚,倒不如说让他黏人黏得更紧了,还试图在回程时提出一起骑羊驼回去。

赫塞是用开玩笑的口吻说的:“它那么结实壮硕,一起载我们两个肯定是可以的!”

“骑你自己的马去。”岑玖立刻否决了这个虐待羊驼的提议,翻起旧案,“上次让你骑你还不骑。”

他本来半路加入就让贝拉反应变得不自在,现在还想让她的羊驼也变得不自在。

他一路紧随玩家后方,贝拉都先一步回去庄园了,他还要跟着她送到家门口前,让乖乖在家等候岑玖归来的阿利库都变得局促紧张不少。

阿利库记得这个来过家里做客的男人,那不是一段愉快的记忆,他在岑玖背后探出头表示:“我没有做你的饭。”

一句等同于赶客的话,但听的人是赫塞,他完全不介意这个小子的抗拒,反正自己真正在意的是阿玖的态度。

“没关系,我也会做饭,你和阿玖等着试试我的手艺就好,对吧阿玖?”棕发青年顺了顺马匹的头颅,转头对岑玖比了个“wink”。

阿利库闻言,抬头等着冒险者的回应,很显然他盼的是一个拒绝的答复。

“刚回来,今天还是好好休息吧。”岑玖一手默默依在怀中的阿利库头发,一手向面前的赫塞挥手告别:“莱利说的信件,你可要第一时间收到后转交给我。”

“是这样没错……”赫塞想起自己还有冒险者看重的任务在身,被拒绝导致气馁时间不过一息,便立刻预约了下次的约会:“我收到当然会第一时间来找阿玖你的,下次可不要再拒绝我了……!”

阿利库盯着这个男人,看着他微笑向岑玖告别后骑上马离去,心里反而没有一丝放松的意思,只觉得难受无比。

他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下次可不要再拒绝他了”,是自己刚才的话导致的吗?

不懂就问,阿利库立刻便询问了家长:“玖,是我的原因导致你不能拒绝他吗?”

孩子直白的提问让岑玖哭笑不得,她摇头:“怎么会?我不愿意的事没人能强迫我。”

“他想和阿利库你当朋友啊,我也希望阿利库有我和朱亚之外的朋友。”她蹲下身,与他平视对话,“试一试好吗?你们还没怎么接触过呢?”

对玩家好感度高的角色中,看着时间相对空闲的也就两个,分别是拉斐尔和赫塞。

拉斐尔外表看着有礼貌,但他其实是完全不合适和信徒之外的人沟通。他是对所有人一视同仁,包括成年人和小孩,可完全不适合与阿利库相处。

反观主动凑过来说要照顾阿利库的赫塞比他看着有耐心多了,至少不像是一个会把孩子放一边默声不出的角色。

“我知道了,我会试试的。”阿利库感受到了岑机对他的关怀,他说不出任性拒绝的话。

果然,听到他答应后,她笑着拥抱了他。

阿利库似乎理解了一点为何那个男人离去时会那么开心。

原来借着别人的话语让玖开心,心里的快乐会是膨胀翻倍的啊。

……

吃完阿利库做的晚饭,岑玖再次与他告别出门。但这次要去的地方并不是镇广场的酒馆,而是离家并不远的教堂。

拉斐尔在晚上迎来了已超过一日未见的岑玖。

玩家推开门,牧师身形掩盖在书堆后,烛光投在书架上的影子轻轻晃动着,笔尖划在纸张上发出“沙沙”声响。

拉斐尔沉浸在了工作中,完全没注意到玩家的到来……才怪。

他早就注意到了冒险者的到来,就是想看她对于昨天的缺席有什么解释。

牧师清楚知道,她在昨日与奥尔特加的次子一同离开了白岩镇,又去了金瓯城那个混乱的地方。

毫无征兆的,她完全没有和他提过这件事便离开了,以往她有事都会提前说的,为什么这次没有?是奥尔特加在从中作梗吗?还是说她已经厌倦了他?

他并没有奥尔特加那样讨人喜欢的能力,庄园新来的信众可是非常拥戴这位贵族少爷,牧师没少听到有关这人的好话。

说奥尔特加仁慈、正直,拉斐尔对这些赞美之词感到不可思议。

那他这个唯一坚守在这里的神职者又算什么?

在金瓯城的座堂中,拉斐尔真的很害怕被同僚发现神恩不再加护于他,害怕被人发现他思想的堕落。

好在教会无人在意他的意见,安普埃斯塔斯根本不在乎他口中的神谕。在主教的授意下,拉斐尔早已是伊尔索拉多一个彻底边缘化的牧师,不然也不会分配到白岩镇这个神罚之地。

——这是他失职应得的惩罚。

岑玖来时没有收敛脚步声,见拉斐尔没有动静,便直接靠近他,俯下身问:“拉斐尔,还在忙吗?”

她同时看清了拉斐尔在书写的内容:一份有关白岩镇状况的日常记录。

这个距离让拉斐尔动作一滞,笔尖墨水滴落在纸面上晕染开来,他收起这张废纸,目不斜视:“……不,我以为你今日不会来。”

“……对不起,是这几天太忙了,我担心会麻烦到你,拉斐尔一个人负责这里的工作已经很辛苦了。”岑玖在他身边坐下,面带歉意靠在他肩上,“不过是不是该多来找你玩?毕竟工作那么无聊。”

冒险者的道歉依旧是没有一点认真成分在,但落在牧师耳中却是无比悦耳。

“忙手上的事要紧,不必顾及我。”拉斐尔瞬间就原谅了冒险者的冷落。

一切都情有可原,阿玖这不是特意提出要来多找他了吗?

岑玖抓紧了他的手腕:“没关系,我手上的事情已经处理好了。”

这角色又在说客气话了,他要是真拒绝自己怎么找借口监视他呢?

在玩家的坚持下,拉斐尔没有再拒绝,他怕再拒绝下去岑玖会生气。

只是话说完了,冒险者依旧没有要松手的意思,二人的距离还是那么地近。

近到能听到彼此间的心跳。

“拉斐尔,其实我有个苦恼的问题,可以用朋友的身份告诉你吗?”她的另一只手也覆了上来,握在他跳动的脉搏上,“希望只有你一个人知道。”

让她苦恼的问题?

拉斐尔在岑玖的注视下缓缓点头:“我会保密的。”

以朋友的名义,他暗自在心中起誓。

岑玖握紧了他的手,垂下眼眸:“你知道三年前的那场枯腐病吧?”

白岩镇禁忌的话题,接管此处神职人员自然知道。

拉斐尔神色转为担忧,无声地点头。

“一开始知道镇上的状况是怎么来的时候,我庆幸又后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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