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还没等后面的几个人支援什么,战斗便结束了。

面前这个劫持头领的人还在笑着问他们:“还要钱吗?”

她说着,手上的刀刃便加深一分,在她手上如待宰家禽般脆弱的男人只能死死瞪着这群兄弟,期望他们救自己一命。

猛兽壮硕的身躯伏在地面,兽瞳盯紧了这群吓呆在原地的人类,它在等待冒险者发出的指令,做好了随时可以上前撕咬捕猎的准备。

头领的失败无疑是巨大的士气打击,别说面前还有来自它处的双重性命威胁。

很快玩家便收到了投降发言:“不……不……请放过我们、放过他吧!我们不会再来这里自找麻烦了!!”

数十个人看着自家头领像个破布一样被丢在地上滚动,冒险者擦拭着刀刃上的血渍,讥笑道:“不如想想怎么回去给你们的雇主解释吧,也不知道给你们休息时间的小少爷知道了你们来闹事会作何感想?”

一片静默,没人敢在这种高压场景回话。

岑玖对这群变成了鹌鹑的角色很满意,再踹一脚地上烂泥一般的男人,笑道:“滚吧。”

数十人如蒙大赦,灰溜溜地抬走了他们的头领,大气不敢出一声。

待这些人走得足够远,刚才仅有一条缝隙的教堂大门无声打开了,老奥尔特加一脸阴沉地从中走出,他显然听到了刚才的话语,知道这件事的起因之一是自家小儿子无心导致的。

老骑士对面前这位年轻的冒险者点点头,表示谢意,便手上的拐杖都没动用,健步如飞地走向庄园。

这下赫塞怕是没时间再纠缠玩家了,岑玖心里窃笑着。

她脚步轻快地转身踏入还未闭合的大门中,一转头便看到了默声伫立在门边的银发牧师。他处在玩家的边缘视野,如果不是一头显眼的银发,岑玖还不能第一时间发现他。

冒险者一看到他,面上的担忧瞬间转变为关切之情,她顺手掩上身后的大门,靠近他身侧:“拉斐尔,刚才谢谢你的帮忙。”

她说的,是那道足以一发夺人性命的冰棱。

如果冒险者没有一脚踹开那个男人进行反击,此时对方的尸体已经被钉在地上了。

拉斐尔别过脸,垂眸道:“仅是本分。”

他看着跟着冒险者身后与她一同进来,乖巧地跟在她身后的猛兽,嘴角抽搐了下,最终还是没有对此说什么,一言不发地走向教堂深处。

“你要去哪?”拉斐尔无法再前进一步,他的手腕被身后的冒险者牢牢抓在了手里,力道之大像是要捏碎他的腕骨。

牧师沉默片刻,如实相告:“写信,向主教报告。”

他没有回头,害怕看见冒险者对他露出失望的眼神。

拉斐尔听到她自嘲般的轻声一笑:“是吗?”

她松开了手,手腕压迫后解放的疼痛反而是百分万分地清晰传来,足以让他的呼吸失序,心脏不受控地胡乱跳动。

“毕竟镇上出现了患者,这也是拉斐尔要承担的职责啊。”她的语气轻快,安抚孩子似地拍拍他的肩头,“我都明白的。”

事情变成这样,并非众人所愿,她理解的。

“阿玖……”拉斐尔回过头,发现她笑意盈盈地正看着自己。

那不是代表喜悦的笑容,而是纾解悲哀的无奈之笑。

她向前一步,与他并肩而行,莹莹双眸中倒映着教堂中的烛光,目视前方轻声问:“拉斐尔,他们还能坚持多久?”

二人靠得实在太近了,布料彼此摩擦发出的声响在仅有二人的走廊中清晰入耳。拉斐尔攥紧指尖,尽量不让这细碎的噪声影响他的思绪。

“……至多半个月。”他选了一个保守的回答,希望能让她好受点。

她停下脚步,低头沉思道:“半个月吗?”

拉斐尔也随之停下步伐,定定看着她。

“真的……真的不能再久一点吗?”

她蹙起了眉头,这让他不禁敛目,他不希望她因此感到困扰。

不想让她伤心,拉斐尔想起了那个在金瓯城座堂中隐秘的拥抱,他在这时再次做出了相同的举动。

用他属于自身的躯体去拥抱她,安慰她,只要这能让她感觉好些。

因为每次她给予他的拥抱,都是那么的有用。

“足够了。”他说,“阿玖,你已经为他们做得够多了。”

那群本不虔诚的男人到教堂闹事,本就应处以刑罚,别说还想害人性命。

在领头之人发疯袭向阿玖时,他就该死了,什么无钱治病都是借口,他只是想找人当愤怒的出气筒罢了。

拉斐尔很清楚,她造成的那点伤口深浅根本不致命,对方只要休养一段时日便可恢复如常。

他们本该死于他的冰锥下……但阿玖却主动放过了他们。

她还是太善良了。

“不行,我要去找到彻底解决的办法。”

岑玖的回答斩钉截铁的干脆,直接推开了他的怀抱,坚定的目光对上他错愕的双眼:“拉斐尔,我们就不能再多一点时间吗?”

多一点时间,晚点再去向上级汇报。

沉默在蔓延,片刻后是牧师的疑问:“……为什么?”

“为什么你一定要这样?……阿玖?”他的双瞳是寒冰透水的蓝,不带一丝温度,没有一丝情绪波动泄漏,平静淡漠地望着她。

拉斐尔后悔了,他不想再支持她为此奔波受伤。

她只要安心等待教会处理好瘟疫,结束神罚,一切都会回归日常的。

岑玖仰起头,同样很平静地反问他:“为什么不可以这样?”

拉斐尔感受到他的心脏在颤抖:“阿玖……你当然可以,你做什么都可以。”

冒险者当然可以这样,但身为神职者的拉斐尔不可以。他身上还有职责所在,他无法说谎,无法对即将降临的灾厄遮瞒不报。

“但我没有办法,去掩盖事实。”

说出这句时,拉斐尔意识到,阿玖与他的情谊已然出现了裂痕。裂痕在扩大,因他的话,因他的举动。她们要回不到过去的关系了。

“抱歉……”

“抱歉。”

冒险者与牧师同一时间说出了同一句话。

“只能请你休假一段时间了。”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身体不受控地瘫软在她的怀中,她将反握的匕首收回腰悬挂的刀鞘中。

“放心吧,很快、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摇曳的烛火仿佛那夜的安魂之火。

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拉斐尔听见了她的最后一句,犹如哄幼儿入睡般温柔:

“我不想看到无辜者再为此失去性命了,拉斐尔……”

他开始听不清到阿玖的声音了,但模糊的视野还能看清她最后做出的口型。

她说——

“请原谅我。”

朦胧的意识中,他再次听到了流淌过灵魂的嬉笑声。

“——”

啊……是主在对他选择的命运发出了嘲笑。

作者有话说:恭喜阿利库喜提望妈石,恭喜赫塞喜提家法伺候,恭喜拉斐尔喜提小黑屋上卷快要结

束了

岑玖处理好昏迷的拉斐尔后, 并没有立刻离开此地,她去搜寻了那些角色口中“送来治病的兄弟”。

刚才对牧师的举动并没有对此造成什么【安全点暂不可用】的影响,这里依旧是玩家的安全点, 一切都和她搬离时没有多大变化。

找出合适安置患者的地方对熟悉白岩镇教堂建筑结构的玩家来说并不困难, 简单地排除了拉斐尔所在的地方,玩家很快便找到了那群患者所在地。

枯腐病的病患集体被收容在一处, 这群患者共有十一人, 没比那群来闹事的人少多少。他们静静地躺在各自的床位上,身形枯瘦面目苍白,呼吸声几不可闻,像是一截等待腐朽的木头。

拉斐尔嘴上说着他们会死,实际还是做了简单的救治处理。

岑玖还记得他在玩家刚到教堂时简短介绍过这里,这房间最初是安置军队伤者的病房, 白岩镇安定下来后改为了神职者们的通铺宿舍, 最后则是现今无人使用的空房又变回了收容患者的病房。

不必靠近这群等待腐朽的患者,他们的血条状态自动浮现在玩家眼中——意料之外地是满血,但挂有玩家无法再进一步了解的负面状态。

一个黑绿色混合如泥沼的负面状态图标:【???(你需要掌握更多信息)】

这除了枯腐病还有别的选项吗?岑玖是想不出来。

她低声念出目前所知的信息:“陷入昏迷,无法动弹, 没有进食欲望……”

这都是前人总结出的病症所在, 可惜的是玩家无法在此处久留, 没有时间给她确认这些人是否真的患上三年前的相同病症。

一直跟随她的小花似乎是受不了这里草药的气味,大声打了个喷嚏:“嗷嗷——”

小花摇头晃脑地甩起尾巴, 一点都不看这里对于人类的氛围是沉重的,它蹭着岑玖的靴子, 向她撒娇请求赶紧离开这里。

岑玖蹲下身,摸了摸小花蹭来的头颅,安抚它:“好好, 这就走。”

这里是拿不到更多的信息了。

岑玖离开前回了一趟图书室。这是玩家在白岩镇教堂所处时间最久的地方,也是和拉斐尔相处时间最长的地点。

这时的图书室没有她来时会有的烛光,拉斐尔今夜是没有机会点亮此处的蜡烛了。玩家靠着腰间油灯的光源入座在熟悉的长椅上,抽出桌上空白的纸张,提笔落字。

玩家自带的灯盏光源稳定,房间一时只有纸笔摩挲的沙沙声,还有小花在桌底的不满的呼噜声。

小花不喜欢教堂烟熏火燎的气味,但它喜欢岑玖。为此,它可以忍一忍,捂着鼻子等她处理好再带它去玩。

“咕噜咕噜……”

好在冒险者也就只写几句话,它的呼噜声没响多久便结束了。

“好啦小花,我们这就走。”岑玖抱起这只爱撒娇的大猫,一头埋在它柔软的肚皮猛吸一口,步伐沉重地离开了图书室。

一切准备妥当,她们要在今晚离开白岩镇了。

天空中厚重的云层,不见一点星月亮光。

蹄声作响,冒险者悬挂腰侧的油灯在野外黑夜中犹如一点萤火,在山林之间飘浮移动,快速掠过潜藏在黑暗中的威胁。

穿过入口隐蔽的洞穴,视野陡然开阔,隐匿于山谷中的点点黯淡的灯火近在眼下。玩家抵达了奎斯佩部落,此时距离一天结束还有快三个小时。

希望这里依旧欢迎她。

冒险者翻身下坐骑,带着小花向高处的守卫打招呼:“阿玛鲁,晚上好?”

“……阿玖?”阿玛鲁看到这个闯入者的一刻,迅速收起了手上的武器。守卫跳下瞭望台,近距离检查冒险者的状态,确认她身上没有伤痕后,眼中的担忧转变为疑惑:“你怎么在这个时间来了?”

冒险者的胆量真的很大,入夜的山林危险异常,即使冒险者有普玛相伴,也有极高的受伤风险。

“时间紧急嘛,我来这里找人。”岑玖对守卫的关切报以微笑回应,一点都不像她口中说得那么紧急,反倒有些异样的轻松。

感知敏锐的阿玛鲁察觉到她微笑回应下的真实情绪,目光下移到她脚边舔着爪子的小花,轻声问:“是要找伊拉睿阿姆吗?”

“是吧,我有事找她。”提起老祭司,冒险者似乎想起了以前相处的时光,轻笑一声,“我有急事想找她问一问。”

她的笑意无疑令奇怪紧张的氛围消散许多,阿玛鲁渐渐放下了那一点不安,也跟着她咧嘴笑了一下,为冒险者指路:“今晚天气不怎么好,不过我想阿姆应该还没睡,赶快去找她吧!”

岑玖点头,附和守卫的话:“今天的天气是不好,月亮都看不见了。”

这种天气,导致她不能立刻向水滴交差,完成那个麻烦的支线任务。

“是啊,要不是你身上挂着一盏灯,我差点就认不出你了。”

“真是个坏天气。”

抱怨几句今晚的天气后,玩家再次骑上羊驼,向山谷的村落进发。

这个时间点的村落并没有多少人外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才是她们的常态,阿鲁玛与伊拉睿是仅有的几个例外。

村落尽头的房屋才出现在眼中,岑玖便看到了站在门前的老祭司,她背着手在身后,笑眯眯得等着玩家到来。

在屋内的安亚尔也听到了外面冒险者羊驼蹄声闹出的动静,兴奋地从阿姆身后钻出,跳起来向她大幅度挥手:“阿玖!”

安亚尔的声量很克制,但岑玖通过字幕清晰地看到了,便远远地在坐骑上回以挥手。

等到玩家抵达门前时,伊拉睿才笑着发言:“阿玖,今晚就在这里休息吧,你要去的地方路途遥远。”

“……伊拉睿你知道我想去的地方啊。”岑玖有点无语,她还没说话呢。

祭司继续笑而不语。

安亚尔牵着卸下重担的羊驼到一边棚下,小声向她述说:“阿姆说你今天会来休息,所以房间都准备好了,不过这次是在我们家。”

岑玖回头,看到之前居住的那间房子并无亮灯,问:“以前空的那间是有人住了吗?”

“是啊……”

安亚尔的回答模糊,她支支吾吾地蹲下,抱膝看向用后爪挠下巴的小花,失落地低下了头:“阿姆没说瓦伊塔里也会来,早知道就准备给它吃的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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