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来到这里之后,头脑有点发昏的玩家就先被女巫赶到浴室塞了套全新装备去换上。

换上一身不再漏风的深色长袍后,玩家恰好看见要把破旧衣服丢去烧掉的克莱门,赶紧表示“那个德曼托还能修好”。

“抱歉。”克莱门听到后立刻收手道歉,把装备原封不动还给了玩家。

场面一度尴尬,幸好克莱门选了个烹饪时间长的菜肴,留下岑玖陪着壁炉边上使魔在温暖明媚的氛围包围中一起打盹,等待时间流逝。

说是时间久,其实也没花多久,岑玖发呆打盹看了大半小时风景后,庆祝她劫后余生的丰盛菜肴就做好了。

女巫对趴在桌面的散漫姿态的玩家笑了笑:“来,该吃点东西了,那个鬼地方没有东西吃要把你饿坏了吧?”

因不想和克莱门坐同一把扫帚,硬是要自己飞行移动的玩家付出了精力条又快见底的危机,昨夜那个睡眠环境恢复的精力实在是不够供她挥霍。

到底为什么这个游戏的快速移动方式要费那么多精力啊——这个不便利却代入感极强的移动方式用到现在,作为测试人员她要给出差评。

这样一想,薇佩尔家试验性的传送点带来的头晕代价也不是不能接受……?

算了还是多备点吃的吧,移动消耗的只是精力条,并不会让玩家真的感到难受。

餐桌上摆放的是仅有一大锅的蔬菜根茎炖羊肉,鲜亮的红褐色泽汤汁与软烂入味的肉块交织融合,岑玖一下就觉得刚才漫长的等待是值得的。

虽说克莱门烹饪时间一点都不科学,但她是女巫,会一手魔法高压锅也正常。

“唔……”岑玖撑起身,为摆放到面前的餐具让位,深嗅一口调料与炖肉融合激发的醇厚香气,发出感叹,“好香的炖羊肉,我想我养的羊了。”

只是简单的联想,玩家其实并没有真要把家里的几只羊端上餐桌的意思,名字都起了,又不是弹尽粮绝闹饥荒真有必要宰了吃吗?

虽然按照游戏的血腥程度,玩家畜牧玩法养的羊绝对是能变成肉食的就是了。

克莱门显然是被她不着调的诡异赞叹哽了一下:“那个守夜人和贵族小子会照顾好的,尽管在这里慢慢吃吧,过夜也是可以的。”

……她就知道克莱门对招待玩家充满热情,恨不得她在这里长期留下。

“快点吃吧,看你逞强的样子,非要靠自己一个人过来。”女巫对玩家刚才拒绝同乘一个代步工具颇有微词,“以后出门在外,最好多带点食物药水。”

听出话外音的玩家舀起一大勺软烂脱骨的炖肉,美味的食物也抵消不去心中对游戏反人类机制的疲惫:“难道是我不够熟练才会感觉那么容易累吗?克莱门你也会感觉那样吗?”

——怎么似乎连移动方式都有隐藏数值判定?

“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克莱门的回答顿了下,不停给岑玖舀菜,“你已经做得非常出色了。”

“什么不一样?”

女巫的哄人技巧相当拙劣,岑玖一下就听出话语背后微妙的心虚。

“我都是和你学习的技巧,是哪里不一样了?”

“……嗯,不是什么特别严重的问题。”克莱门罕见地拖慢语调,“阿玖,你在与风共鸣后总是十分容易感到疲累对吗?”

“难道一开始都不是一样的吗?”玩家关心的话题已经从一开始的矿井变成了自身技能上限解放的问题。

“……嗯,是各有一点差异,不会很大。”

阿玖的学习速度是天才级的,这是毋庸置疑的。

“那我是一个例外?”克莱门依旧拖长的语气让岑玖愈发感到了不妙,让她直接提出一个模棱两可的问题。

“……这没什么,就算是天生无法高效利用以太,你的共鸣度也是难有人所及——”

“咣当。”

玩家手中的汤勺从指尖滑落,陶具与陶具碰撞发出清脆刺耳的响声。

——怎么玩家的初始体质特征还要特意隐藏起来的啊?!

作者有话说:今天要出门一趟,也许不能赶上死线更

克莱门也属于是一名太极高手(……

【月盈则亏(永久):才能的上限与生俱来, 你与以太的共鸣度在世上难有人及,但对它们的利用率却极为低下。】

玩家对这条新添加的永久状态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抓着秋千藤蔓的手攥紧又放松, 心中起落全归于一句轻叹。

“唉……”

游戏中途突然给主角挂上一个永久特性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但怪就怪在这似乎是游戏开头就没揭露的特性,是和“游戏主角忘记了自己过去的记忆”一直存在的客观事实, 实打实影响了玩家的游戏体验。

岑玖很好奇, 这到底是她上一个存档随机出的特性还是测试版强制锁定的?

好吧其实这没什么,这只是游戏为合理化一些限制设定打的补丁,因为这是一个不注重战斗玩法的半成品游戏,岑玖更倾向这是测试版的特有体验——如果玩家拥有这个特性,那么制作组就可以合法偷懒不做玩家的法术模组设计。

至于后面再追加什么战斗优化,那也不是现在的事……

岑玖想通了, 没有施法才能就没有施法才能吧, 因为其它优秀的部分足以弥补这个缺陷。

结束独自在绿色庭院荡秋千的悠闲时光,岑玖走回小屋中。

正在摇椅上抱着使魔闭目养神的女巫听到动静半睁开眼,装出一副才察觉到学徒回来的惊讶模样,向她招手:“回来了啊阿玖, 饿了吗?饼干烤好还要点时间。”

在餐桌上给玩家解释清楚她的体质特殊后, 克莱门口吻谨慎地提出庭院里有秋千, 问她要不要玩。

岑玖当时可是都见到了,那个秋千是庭院树上的藤蔓当场编织出的, 克莱门还是把她当小孩哄了。

不过克莱门都让花草努力变出个庭具,她也不是不能玩……

只不过, 一个人在庭院坐在秋千上感受着失重感随晃荡的角度或大或小,岑玖总能感受来自屋内的视线。那道关怀的视线越过半开的窗框,紧紧笼罩在她身上。

用现代人的说法, 克莱门就是一个过分焦虑关心时刻盯着育儿所的家长,离“远程控制无人割草机冲下为孩子开路”只差站在草丛前的岑玖一声求助。

“才刚吃完,还很饱……”岑玖应景地打了个嗝,“我们刚才不是还没说苦泉镇的事吗?趁着饼干没烤好赶紧说完吧,感觉不是很适合在吃东西的时候听。”

苦泉镇的名字光是听着,就容易让人产生一种难以下咽的错觉。

“那我说快点。”女巫指尖一动,一张木椅自动漂浮到玩家背后,示意对方坐下。

好便利的法师之手。

感叹制作组实装了不给玩家用心胸狭隘,岑玖略带无语地入座,与克莱门面对面四目相对。

“事情我想那个守夜人西奥多尔也告诉过你,苦泉镇的由来,那道意外发现的银矿,我就不多说废话了。”克莱门垂眸敛目,提到任何有无关联的男人,她都难以给出好脸色。

“我来到这片山脉定居的事,大抵也就在五百年前,我不知道她的过往,但我知道她最大的困扰无疑是从共存转为扩张的人类。”

在女巫看来,埃泽哈里的代称是“她”,她是一位令人心生敬畏的慈母。

即便是这个寒冷的世纪,它挥洒的慈爱足以够这片土地上的小生命们无虑越冬,愤怒亦足以让不知满足的人类付出应有的代价。

“那条银矿既是她的恩赐,也是她为人类的贪欲设下的陷阱。”克莱门说到一半,开始反问,“阿玖,你是知道教会现今在苦泉镇设下的封印吧?”

“……难道?”

“没错,那条银矿就是一道天然的封印。”女巫笑起来,“至于是前人费尽心思的转移来的,还是别的什么,那就是我也不知道的答案了。”

真相就是如此简单。

“教会对矿井施加的封印效果实在糟糕,永远无法比拟最初的银矿封印,只能增加数量圈定范围确保其安全性。”似是看穿了玩家的心思,女巫补充道,“不要总想好奇去看,你的体质让大多数封印都极难持续对你生效,你多尝试几次能走进的通道也许是外面的人在封印解除前永远无法通行的……我不想看到你因此出事。”

——这算是给解密惹事担当的游戏主人公打合理补丁体质吗?听起来这个特性除了不能学便捷法术外真是对玩家挺有利的。

感叹果然克莱门也是不乐意看到玩家作死的一员,岑玖只能向老师点头保证:“知道了,只要那里没出事,我会离得远远的。”

当然要是出了事,那玩家就只能出手了。

克莱门看她答应得异常爽快,沉默了几秒,把怀里的使魔往她怀里一塞:“饼干快烤好了,我去看看。”

女巫没有继续用各种方式延长玩家的逗留时间。

烤好的饼干最后是以打包好的形式送给了玩家,克莱门表示她可以回去后饿了吃。

付出大量的精力值进行快速移动,岑玖回到守夜人据点时刚好是在正午时分。这个时间整个据点正好空荡荡的,连羊都不在圈里,想来多半是都在河谷放牧去了。

什么事都不用她干,补觉吧!

简单整理了下此行的收获,岑玖啃了几块新鲜酥脆的饼干,一沾床上的枕头倒头就睡。

这才是玩家熟悉的、心爱的床啊。

……

你要问昨晚刚为一个人的离去而哭红了眼,次日总算调整好状态一推门就看到这个人没事人一样在床上熟睡是怎样的心情?

赫塞不知道德曼托是怎么想的,但他绝对是差点以为自己眼花而出现了幻觉。

不是幻觉,赫塞挤开德曼托,先一步扑到了床边,近距离查看她的状况。

呼吸平稳,自由的睡姿还是那样的熟悉,她看起来睡得很香……

当视线扫到她宽松的睡袍下因动作露出半截的手臂时,赫塞瞬间凝固在了原地。

她身上本该是光洁平整的手臂布满了细碎的伤口,赫塞第一眼还以为是她粗心沾蹭上的灰烬,因为她很少去清理壁炉,看火的工作基本都是自己在干。

但很快,他就察觉到这些“灰烬”有向更睡袍无法窥视的深处蔓延的趋势,那根本不是沾上的灰,而是他一时无法分辨出的伤势类型。

可以想象到,在宽松的衣物遮掩下,布满了更多触目惊心的伤。

“你居然就这样让她一个人回来了?”赫塞一把拽过旁观了自己神态变化的德曼托,为防止惊扰到岑玖,他低声质问着对方,“——你怎么可以疏忽成这样!”

如果是自己,那他一定会在事情发生时首选寸步不离地跟在她身边,就算有阻碍,他也可以委托信得过的人去充当照料者,他会时刻关注她的情况,根本不会发生这种让伤患单独走动的事……

“我答应过要照顾好她的羊群,这是她传达给我的期盼,况且我还有工作需要处理。”面对赫塞的指责,德曼托眉头都没皱一下,“我不认为她平安回来后,愿意见到你因此与我争吵。”

看到对面一脸平静地说出隐瞒不提的事,赫塞更加生气:“……谁要和你吵了?!”

“只有你知道她的事,不管我怎么问,你都对她闭口不谈……”情绪过于激动以至于影响呼吸,赫塞开始大喘气,“你们真的对我很过分!”

明明都是互相托付后背的关系,德曼托能做的家务他也能做,就算现在做不到他迟早也能做到,怎么她永远对德曼托态度更好更亲近?三人中就他一个人永远融入不进去?

“她没有——”德曼托听不下去赫塞继续宣泄情绪的发言,出声打断他,“她没有对你很过分,她对你很不错。”

“你装什么?总霸占她时间的不就是你吗?每次我一想找她,你就把她拉走让我继续练剑,不就是担心我和她独处吗?”

和一个奔着吵架去的人讲理是没有结果的,德曼托知道,但还是忍不住与之讲理:“……我和她的关系与她和你的关系不一样。”

赫塞只是一个阿玖短暂收留的孩子,德曼托不认为因为他郁闷不言的反应,就该把自己与阿玖共处的时间拱手相让。

他想要,就自己去争取。

“因为她比较喜欢你,所以你很得意是吗?”

“我很开心我和她之间是心意互通的。”德曼托知道承认这点会让赫塞更生气,但他还是承认了。

“那又怎么样……!”赫塞果不其然地被对方的坦然作态给气炸了,丢下一句话后夺门而出,跑到庭院中对靶子不断挥剑发泄剩余的情绪。

看来他还没有完全失去理智,德曼托看着赫塞“赌气撞开自己跑出去时还不忘关门”的一连串动作做出了新的判断。

今天是个好天气,在灿烂明媚的阳光下活动,原本该是一件很令人身心愉悦的事,但赫塞只感到了发自内心的无力。

他对她来说又算什么?一个好心收留的人?一个随时会走的人?

——什么都不算,没有他,只有德曼托还在身边,她也会过得好好的。

他甚至还不知道她的名字。

停下发酸的手臂,赫塞气喘吁吁地舒展手指再重新握紧手中剑柄,这段时间在德曼托的指导下他的剑术大有进步,各种家务活也让他的手迅速磨出了合适的薄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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