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你刚刚说了……”她的道别在呼啸的风中显得声量极小,“做完这些事,我们可以一起去首都看看的……注意安全。”

岑玖仿照女巫每次进出旅馆的路径利落地跳出窗台,坐到她专属的飞行坐具上,她留给老师一个真挚的笑容,挥手道:“嗯,约好了!”

这当然不再会是什么立 FLAG 的话,都什么年代了,这种老旧的套路早该过时了好吗?

……

一年一度的圣临节将近,这是一个对艾利亚斯大陆绝大多数居民而言意义非凡的节日。

银松镇这座深山小镇对此有着特殊的演绎,但此刻本该是一片热闹祥和的气氛,却因最近接连发生的事情闹得人心惶惶。

临近中午,不见外面出现异动,才有稀少几位居民走到街道小巷中,在日复一日的劳作中交头接耳:

“昨晚那个……是走了吗?”

“没有,我看见了,他们都去了那边的磨坊!”

“不过他们来了,我想事情很快就会结束了。”

小吕萨斯昨夜高调的行径成功让居民们都知道那是新任领主的卫队。

银松镇的居民很清楚,一支足近五十人的卫队可以轻易踏平自己所居住的小镇,每每谈论起昨夜的动静,不管对话内容是乐观还是悲观,总是夹杂着惧怕与怨恨。

“快看,又是一个……”不知是谁指的,也许是大家一起察觉的,居民们齐齐停下口中话题,看向出没在街道另一头的身影。

那是一队结伴而行的朝圣者,外出劳作的居民每日总能撞见这些朝圣者上山下山,不管多大风雪都要去山崖上的修道院祷告。

都这种紧要关头了,非要出来在他们这些小镇真正的居民前晃悠吗?

“维奥兰真的是太不听劝了,竟然还在招待这些不懂感恩的朝圣者!”

修道院的住宿位置满额,这种外来者与本地居民关系紧张的时分还会出现在镇上的朝圣者也就只能是居住在角堇旅馆的了。

感情的洪流不仅发泄在行事铺张的领主小吕萨斯之上,更是蔓延到了引发此事争端的朝圣者身上。

“她倒是赚够了这些钱,那我们呢?”

“少说两句吧,你忘了她们家在那个时候是怎么帮我们的吗?”

“唉,我就是、就是很累……为什么我要经历那么多的坏事,要是等东西吃完事情没有结束怎么办……”

……

话题正式转入到彼此之间的生计问题,谈论到最后,有几位居民悄悄抹起眼泪。

封锁仅有几天还好,尽管作为原住民懂得小镇中还有各种隐蔽的出入口,也知道负责看守的卫兵对自己是有多么宽松,但不一样就是不一样。

居民们确信这场阴谋与自己无关,她们所求的不过是回到以往的安稳平和,并非是这种出行时需要处处看守卫眼色的日子。

大家都是这个小镇土生土长的居民,世世代代在这片土地累积下深厚的根基,没有办法像那些外来者行商与朝圣者那样轻易离去。

“听说这位新任的吕萨斯领主是个嚣张跋扈的蠢货,早就看埃泽哈里这边的小镇发展很是不满,你们觉得他会放过我们吗?”

昏暗的小巷中,不知是谁将话题逐渐向危险的边缘带去。

“发展……?那个什么条约不是十多年才定下来,我们才有那么点热闹的机会,他还想要我们怎么样?”

【《埃泽哈里条约》:新纪五零一年圣雷维尔与艾尔定下边境条约,明确划分了埃泽哈里细到山脊的领土划分】

“说来修道院里还有以前领主修筑的城堡,但要是发生什么我们够时间跑上去吗?”

“谈论这些又有什么用呢……现在这些都与我们无关,只要教会长老与贵族老爷们不要调高税收,我们能安稳过下去就好……”

这座深山小镇的居民显然对这类话题缺乏兴趣,最关注的还是当下的生存问题,但能得到对应的情报与居民的看法已经足够了。

混在其中的黑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她拐到一处无人巷尾,抬头看向被屋檐切分框出的蓝天,灰绿的双眸面对直射的阳光下意识眯起,语气学着刚才哀叹乞求生活平和的角色口吻,望着屋檐上排排站好的渡鸦感叹道:“果然雪绒是真的走了啊……”

岑玖心存幻想,想着制作组可能存在疏忽没有去处理信使功能的使魔可能,出现“支线任务说它离开”实际承担的功能还能使用的程序错误冲突。

果然这游戏的完成度也没那么烂,这种小细节方面还是处理得相当完善的。

她心念一动,就像凭空按下与上方渡鸦小分队的互动键,一群起码有七八只的渡鸦扑扇着翅膀整齐飞下,轻巧分布落在她的周身。

它们体型健康,拥有符合成年渡鸦的矫健灵敏的身姿,配上玩家身上与它们羽毛有同样色泽的长袍,她此刻便像是与渡鸦共鸣共生的异教女巫。

好看归好看,但鸦群和拥有独立建模的雪绒还是不一样的。

它们没有雪绒那样的视觉冲击,行为也充满了边界感,虽然给玩家摸但是不会主动来蹭玩家撒娇求抱,叫声也不会像雪绒那样充满特色,只是一般路过的鸦鸣。

戳了戳落在手心上的这只轻巧渡鸦,岑玖发下指令:“回去吧。”

跟了玩家一路的随身信使走了怎么说都是有点怀念,哪怕克莱门说过这些渡鸦同样也能用于联络,但怎么都不再是那个圆成一颗球的傻鸟了。

像是她实质化流出的阴影般,体型健康的渡鸦们整齐地飞向某处,消失在玩家视野中。

侧坐到牧杖上,岑玖双脚一蹬浮在半空中,观察起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条近年搬入的外来者街巷,附近的住户大半数都已在几日前收到风声或跟随邻居大流搬离此处,仅剩下远处的几户人家的屋顶还有清扫的痕迹。

人口流失使得这条小巷格外地寂静,却对玩家而言有种特殊的安全感,也就是她为什么会选择在这里摸鱼招呼渡鸦玩的缘故。

这里还有砌砖的死胡同呢,足有两人高的砖墙对面也是一条可供通行的街巷,看着像是一个死亡陷阱或有什么剧情要发生的地点。

不过死亡陷阱……这在一个日常生存种田游戏里不是很应该存在才对。

岑玖琢磨着游戏一贯的表现,把前一个猜测降到了最低,要真是逼到绝路她还会表演坐着长杖飞走了,游戏除了存档和移动机制对玩家的生存还算是很温柔的。

思索着游戏的套路,在增益状态的隐藏符文又快到结束的时候,岑玖看着还剩下六成的精力值忍痛又补一个符文道具——不是心痛这个道具的使用,而是心疼玩家体质导致使用魔法道具哗哗掉的精力值。

精力值往下掉的同时玩家不忘往嘴里塞了块点心,这让她联想到了“充电途中同时使用电子产品,请问要多久才能充满电”的古早数学题,不过这在游戏里并不成立会回满的状况,因为还存在限制玩家一次性进食过多的饱腹值。

看剩下的精力应该还能去一两个地方……

岑玖打了个饱嗝,正打算继续用飞行赶路离开时,远处突然爆出一声怒吼。

“找到你了,小偷!”

是一个在喘气的男人,他撑着膝盖气喘吁吁地半站在巷口,似是要把人堵在这个死胡同中。

看着眼前这个熟悉但又有点忘记在哪见过的男人,岑玖惊讶地指了指自己:“诶,我吗?”

大概是听到岑玖反问中的调笑语气占据上风, 且她没有丝毫慌乱的反应,质问者愣神一刻,又想到自己的处境, 下定决心一抬头, 露出正脸面对玩家大吼大叫:“对!这里除了你还有谁?”

先是无视这个路人脸山羊胡的喊叫指认,玩家呼出地图扫过一眼, 继续切回到游戏中把玩着手中的符文道具。

再看着这个小传位置在图鉴非常后的角色, 岑玖认真想了下最后一次见到他,对方还笑嘻嘻地被镇上居民追来追去,看来也不是很受居民欢迎,这时候还留在这个接连出事的小镇里,是不怕被拿来当出气筒吗?

说不定可能是玩家触发事件才瞬移出现,记下这个疑惑, 她向这个熟人药商抬起头, 回给对方一个沉默的微笑。

似曾相识的画面与开场白,果然这个死胡同会有经典剧情能触发。

不过有点奇怪的是她身上的隐蔽增强的状态还在,对方是怎么发现她的,就算是事件触发也尊重一下玩家现在的状态好吗?

……只能解释为安东尼这个黑心药商太过在意商品了, 以至于意志强大到能看破玩家的隐蔽状态, 幸运的是他无法穿透装备的物理遮掩认出玩家的身份, 不然在这个关键时刻岑玖只能选择让他物理失忆了。

“看看你手中的东西,那只能是经我之手出去的!!”对方微笑着摆弄珍贵道具的悠哉行为让安东尼更为恼怒, 这人是听不懂人话吗?这个时候还能笑出来,难道真的不是她?

但他打算咬死这个无论是打扮还是出现地点都无比可疑的女性不放, 其它可能性已无暇顾虑,硬着头皮继续指责她。

“我从未出售这个商品,你手上又是哪里来的?!”

“这个骨头?当然是别人送我的, 我可不是你口中的小偷。”

安东尼没想到自己的话反而让对方笑得更大声,她手中符文石一抛,再精准无误地反手接住,张开不遗一物的手心挑衅般向他招了招手。

“你确定这真的是你独家拥有的配方?”

“这、我……”

这确实是个值得谨慎回答的

问题,面对这个死胡同中出现的可疑人员,安东尼继气到山羊胡都要吹起来后陷入了结巴状态,仅剩不多的理智正在让他别那么愤怒,但黑心商贩的直觉在告诉他眼前之人肯定和他不翼而飞的商品存在关联,绝对不能因为害怕就放过她走。

那可是一车价值能抵平民一家辛勤劳作好几年的商品啊!

正当他酝酿措辞怎么揪出这个小偷的漏洞时,他看见对方动了,寒风中她翻飞的黑袍像是会带来坏天气的乌云,令他下意识回避后退半步,以寻求更安全的场所。

“安东尼·德尔马。”她的语气骤冷,毫无征兆地喊出他的全名。

他是这里向孩童打听都能知道的稀奇药商,声名赫赫,对方知道他不奇怪,但接下来这个神秘黑袍人的话就和恐怖惊悚的民间传说发生在自己身上差不多了。

“你应该赚了很多钱……”安东尼能听见她因思索而停顿了下,“那薇佩尔呢?他又有多少分成?他的家怎么看都不及你家来得气派啊?”

说完,她的目光越过全身颤抖不已的药商,支着长杖踮起脚尖像是要观看他位于附近显眼的多层住所。

半黑半白偷摸着兜售了半辈子的药,安东尼自然不止银松镇一块地,但北边的这片居民区除了戴特购下的领主宅邸,最显眼的莫过于是他的圈地面积不小层高也不低的建筑。

为此,系统地图没给这条死胡同小巷给出次级名称,倒是给那座不亚于小庄园的平民住宅记录在案——

【药商安东尼的住所】

“真是气派……”她感叹,“总共有四层高了吧,我只在大城市里见过这个高度。”

玩家没说谎,上次在游戏看到这种民居建筑还是在另一边大陆的异国首都。

“我、我是想打算开一家不逊色于角堇的旅馆,您知道的……这里最赚钱还是这个……银松镇一直是我长大的地方、您知道的……”

安东尼快要被吓晕了,从未想过还有自己以外的人接触过那条沼泽地的毒蛇,他不敢往那个方向提,结结巴巴张开口就是表达建筑的设计理念。

听她的口吻,这两个怪胎不像是死敌,更像是好友……也许她是看穿了自己的心思,恰好在他高楼眺望时亮出那块骨头引诱他出来,故意激起他的愤怒看他出丑好借口解决掉他。

还好自己素养过人,没有对一个不知底细的家伙动手动脚。

安东尼现在只希望能拖延点时间,好有人路过打破这个局面,救救他。

“嗯……”她学着他拖长的尾音,话头一转又换了个方向询问,“你是在楼上面见到我的吗?”

“是的……我注意到了那些动作整齐的鸦群……”越说下去,安东尼越能感到胡子在不随自身的控制,因被戳穿的恐惧紧贴肌肤,竭尽力气缩减自己的存在感。

“说话利索点。”岑玖对他说话只说一半让人去猜后半句的行径非常不满。

“噫——!我就是借着那群渡鸦看您手上的骨头,我再熟悉不过它未使用时的色泽了!!”他说话立刻和开了倍速一样,生怕没有命给他说完。

与毒蛇相识的绝对是只能和它一样怪异的存在,他只想多赚点钱度过美好人生,并不想与这些异教怪胎扯上金钱以外的任何关系。

“哦哦我懂,这就是商人的灵敏嗅觉。”很符合一个黑心商贩的人设,隔着老远都能发现埋在土下的一枚铜板。

她这惺惺相惜的语气让安东尼暗自松了口气,他应该是糊弄过去了?

“是的,女、女士……”正当安东尼要哆嗦着提出离开时,他见到了她猛然抬起的头,兜帽下的阴影勾勒出一只眼眸的模糊轮廓,正对他散发着锐利如野兽般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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