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她愿意点破他的真实心思, 昨晚和他生的气似乎是真的彻底消退了。

“我想不止……”他再次低下头隐藏自己的神情,不过这次是窃喜导致的, 袒露心中真意,“我也很想你。”

“……啊, ”岑玖停下手中动作,多看他一眼,“这才一天不到, 要是再久点,岂不是变成很想很想我?”

这种台词,由德曼托这个自游戏开始以来就没和她分开过多久的角色说出来……她都为他感到有点不好意思了。

德曼托脸皮突然变得好厚,疑似官方角色崩坏,她这样想,实际也上手去掐了:“你真是德曼托吗?而不是哪个怪物批了他的皮来骗我吧?”

“没有骗你。”他笑着摇摇头,向她弯下到更合适她抬手的高度,像是牧场把头伸到刚劳动完主人手心上的大狗,完全不考虑彼此之间都会弄得脏兮兮黏糊糊的。

“砰——!!”

挺温馨的场景,要是那边房屋的门没有和门框发出巨大的碰撞声就好了。

在寒风呼啸的时候,偶尔一个不觉造出这种动静还是挺常见的,但发生在眼下正要升温的时候就不太合适了。

“该死的风……”隐隐约约的,房屋里还传出了薇佩尔的咒骂,看来它已经是安全入屋,只是首当其冲被这动静吓得不轻。

“它只是看上去有点害羞,私下还是挺爱说话的。”岑玖收回手,点评这个地点新加的背景音,“等一回去,它肯定又马上摆出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我们千万不要问它刚才发生的事。”

阿玖和它看上去不像是旧识,但偏偏听起来对它了解也不浅。

德曼托静默了好几秒,才跟在她话后补充一句:“……它看上去平时不常出门。”

这是观察薇佩尔被黑袍遮掩的外表体态就能得到的最浅显信息,那苍白的肌肤怎么看都不是一时半会的生病造成的。

“对,它住的地方比我们这里还偏僻。”岑玖随口一答,“不过之前有人帮忙照料着,倒是过得还不错。”

她继续往棚下搬属于玩家的物资,她今天在小镇的氛围之下买了不少,薇佩尔顺手一起付了,感谢来自大自然毒蛇的馈赠。

德曼托也进入了工作状态,在另一边投喂边安抚躁动的羊群,生硬地进入下一个问题:“今天开心吗?”

他不是很想薇佩尔出现在二人独处时的对话中。

堆放好最后一份的物资,岑玖拍拍手上尘土:“发生了一些麻烦事,不过还是挺开心的。”

“嗯……”

正苦恼怎么接下这句话又不会提到薇佩尔,他顺着她的动作也看到了角落里冒出袋子的布匹痕迹,立刻找到了新话题:“有想要的新衣服吗?”

“有!”她回答迅速,眼睛亮晶晶地望向他,满含期待,“等我晚上画完给你看。”

他问对了方向,玩家买布料为的就是更好的装备。

“我会准备好腾出时间的。”德曼托计划压缩今晚的工作时间,准备好不影响到她应有的睡眠时间。

如果没猜错,她昨夜根本没在镇上休息多久,尽管她的精神状态看起来不错,但她有些浮肿的双眼让他看了感到心在抽痛。

收回隐蔽的目光,德曼托转过身继续饲喂这些不知是因饥饿还是重逢喜悦而躁动不已的山羊们。

“所以今天德曼托是打算提前早退了?”

“嗯。”

“终于没有那么工作狂了吗……”

处理完手上的工作,岑玖走到他身边,一出手就轻松安抚了这些“咩咩”叫不停的羊。

“乖乖……乖乖……好久没摸摸你们了,是长大了一点吗?”其实也就几天,肉眼上根本没有可察的变化。

德曼托静静站在一旁,感受着她与羊群之间温暖的氛围,似乎让这里的温度都上升了一些。

如果一直是这么平静的日子就好了,这个想法又一次在他心中冒出。

与这一家子羊互动完,玩家后退一步,看向继续一手一把草喂羊的德曼托:“还要喂吗?”

“今天的状态不好,没有去河谷放牧。”他及时在羊啃到衣袖前缩回手,平静道,“我再喂多点,那只马……也要喂。”

识途老马作为战利品在角落静静站立着,存在感还不如要把棚内空地占满的拉车大,不是德曼托提到,岑玖都要忘了它。

很有德曼托风格的坚持,看他变回和平时一样兢兢业业,岑玖也没强求。

“那我先回去了!”她挥手告别,小跑着离开了这里。

*

另一边的薇佩尔并不好过。

先是被这里大风刮门震得差点失去听力,继而又发现屋里坐具居然就只有一张椅子和一张凳子,怎么说都不是能分给三个人体面坐下一起共进晚餐的。

就算座椅充足,这靠墙摆放的木桌边上的空间能不能同时让三个人入座也是个问题。

哪怕是这种状况,她也要请它过来——大概这就是朋友?

这实在是有点太过亲密了,尤其是那张一眼就看到状况的床铺,隔壁那个空间看着不太像是给人睡的,这里不会就只有一张床吧……?

对两人而言过于拥挤的家,她所处的生活环境并不算很好。

薇佩尔解开抖落过雪屑的外袍,挂到门边上,这样会让它的仪态看起来更得体一些,它可不想在接下来的场景里被那个名不副实的男人比下去,或是被对方抓到“好心提醒”的机会。

它没忘掉阿玖亲人那自以为不留痕迹的打量眼神,他绝对是那种嘴上对她说着“你可以去玩”但实际悄悄想尽办法从别的渠道获取她动向的人类。

薇佩尔为这种人的存在感到可怜,却又无法控制为他审视而费劲配合的自己。

原因很简单,它怎么说都不应该让她的亲人感到难堪,她应该还是挺在乎那人的……

虽然之前让那男人难堪过一次,但它相信接下来自己一定会好好表现,合格的人类社交礼仪它还是会的。

这是朋友间彼此该有的尊重,它已经完全懂了。

调整好了心态,薇佩尔环视这狭小拥挤的房屋,最后还是选择了更靠近的热源的木凳坐下。

如果身体可以,它应该会选择站着等她回来,然而它刚才都快要冻昏过去了,必须尽快恢复较为良好的状态。

燃烧的壁炉使身体快速回暖不少,薇佩尔左顾右盼,确认外面没有任何脚步声,它快速顺了顺不用照镜子也知道凌乱了不少的头发,整理了下身上宽松的长袍,保证仪表的整齐度有所增加。

上一次做客还是百年前哪个说要资助炼金术士的领主家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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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它根本不用考虑这些,就算成为领主的座上宾也可以一直披着那件遮掩全身的黑袍,根本不用关照别的什么,只要炼金研究的工作到位就好。

至于仪容仪态,它这百年独居以来一直保养自己的容貌也不过是它自己喜欢罢了,连德尔马那个仆人都没见过它的真容。

它觉得成为一名去朋友家做客的合格人类还是需要点水平的,至少不能像纯合作互利关系的那样敷衍。

薇佩尔坐直了上半身,尽量让自己在一张矮凳上坐得像贵族肖像画那样端庄。

“……好累。”

这种坚持不过一秒,它一路颠簸过来所剩无几的耐力马上又要清空。

做一个体面的人类好难,它不想做了,想躺回卧室那张柔软舒适的大床上。

这也是金钱为数不多的好处了,能有良好的生活质量,可惜光有钱也没办法拯救现在的它。

薇佩尔幽怨的目光移到了室内那张简陋的木床上,心想她的生活过得真是糟糕,怪不得她会提出想要购入它住所的问题……虽然现在想起来肯定不是什么正经的收购价就是了。

不过这片诡异令人不适的偏远枯林地段,肯定不会贵到哪去,它或许可以考虑考虑在这里附近购置土地,多添一个住所去处?

桌上放置的汤锅不断散发着浓郁的食物香气,那是绝对不会出现在薇佩尔住所的气味,此刻却让它感到格外的安心。

仿佛这也是它的家一般,它是在餐桌边等待家人一起用餐的孩子。

它已经太久、太久太久没有回归到人类正常的活动中了。

低头弯腰,薇佩尔屈膝抱成一团,这是它最常用的坐姿,也是最能给予它安全感的动作。

忽然间,屋外传来积雪被踩踏的声响。

这个轻快得像小调的步伐,怎么想都不是那个阴沉得和石头一样的男人能发出的,那答案就只剩一个了。

薇佩尔迅速坐直,一秒切换为先前练习过的端正坐姿,还有余力握拳放嘴边清咳一声准备。

它已经准备好当她上门做客的好朋友了。

作者有话说:岑玖以为这这是游戏的塑料友谊关系,殊不知其实这背景塑料比黄金更稀有些(。)

一推开门, 玩家率先注意到的就是在壁炉边上端坐的薇佩尔。

画面像是制作组精心设计过的过场动画,在逐渐昏暗的天色中,屋中唯一的大光源完全能将它优越的建模比例勾勒出来, 披散在肩上服帖的长发与覆盖全身的深色长袍让它看起来像是一条盘踞在屋中的毒蛇, 潜藏着尖锐的危险。

它没有回头,只是眼珠微微转动, 轻轻扫过岑玖, 宝石般的浅淡紫眸中映着点点火光:“你回来了。”

这才应该是她和它初见时该有的印象,一个游离于人类社会外难以摸清态度的危险角色。

岑玖也没和它客气,随手截了几张图,不然浪费制作组精心为薇佩尔设计的再会面场景了。

截图这种行为在玩家眼中不过几秒钟,“咔嚓”的提示音过后,她又看见薇佩尔一秒破功, 在炉火前瑟缩了下身体, 抱臂蜷缩成一团取暖。

好吧,这才是她最熟悉的那个玻璃哑炮的炼金术士状态,体质极差攻击力又约等于零。

她合上身后的不断灌进寒风的木门,一如既往地走到木椅上坐下, 看向还在瑟瑟发抖的它:“薇佩尔, 感觉好些了吗?”

看它这个柔弱的惨状, 她连声音都放轻了不少。

身前的壁炉正在猛烈燃烧散发着暖意,背后莫名袭来的寒意总算被驱散了, 薇佩尔回过神志,萎靡不振地低下头。

“刚才突然好冷……”它少见地直接表达了感受。

作为炼金术士, 它再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不过,那阵寒意绝对不是随她一同进来的冷风导致的,不如说是身体对危险的本能反应。

即使现在那种感觉消弭无踪, 它也绝对不会把刚才的感受归咎于自己的错觉。

“还冷吗?”岑玖看它发抖的动作不像装的,但她怎么都想不到游戏内置截图功能还能导致这种事件的发生,只当是刚才开门灌风进屋导致的。

她盛满一碗冒着热气的浓汤,直接塞到它手上:“来一点这个吧。”

手上是更为实质性的触感,温暖正源源不断透过碗壁传来,这是她所给予的。

它低头看了眼碗中食物,浅色的汤汁缀着切碎的红白根茎还有绿叶,这是一份卖相在冬天非常难得的蔬菜,熏肉浓汤,确实是最好的待遇。

“……谢谢。”薇佩尔抬头看她一眼,最后还是选择没有告诉这个看起来一无所觉的朋友。

它不确定她是否真的钝感如此——说不定又是她故意的一个小恶作剧,在初见她时,这种感受就时有时无。

岑玖看着它睁眼开始说客套话:“不客气,快喝下去暖暖身吧!”

被她亮晶晶的眼神盯得脸开始有点发烫,薇佩尔仰起头,一口气喝下了这份对人来说温度刚好、对它却有点烫的浓汤。

“咳咳……不错。”它狼狈地擦去嘴角的汤汁,捂着嘴把碗递给这里的主人。

但观察它的眼角还沁出了点点泪光,怎么看玩家都不觉得像是“不错”的评价。

总不能是吃到食物感动到落泪了吧?

注意到她的眼神,薇佩尔这才红着脸补充一句:“是有点太烫了……”

破案了,这是被烫得生理不适才飙泪的。

“要帮你吹一下再给你吗……?”提到蛇类对温度苛刻敏感的要求,岑玖看着它越来越红的脸笑道,“我开玩笑的,不要生气啦。”

薇佩尔咬牙切齿地澄清它还是有自理能力的:“没让你帮的就不要帮了,我自己会吹……而且我之后会慢慢适应这种温度的!”

冷静点,她就是爱抓紧任何机会来捉弄它。

“坐具不够。”它扭过头不看她,开始生硬地转移话题。

这个问题还挺新鲜,赫塞在时从没有人提出过。

“嗯?”岑玖看了眼屋内的家具摆设,这里再加一个坐具会变得拥挤不堪,于是指向另一边的多用家具,“没关系,德曼托可以坐床尾的箱子上。”

床头或床尾摆放储物的箱子在某些地区已经成为了一种固定搭配,薇佩尔看着那个粗糙的深棕色原木箱子沉默了下。

“……就这一张床?”话题再度被它转移到另一方面上,“你们平时是睡一起的吗?”

它是见闻过一些贫苦之家全家挤一张床,但肯定不会是只有两个适龄异性挤一起。

“是这样没错!”玩家非常理直气壮,她觉得薇佩尔探讨得有点越界了,“薇佩尔你好关心这个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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