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而且……”她犹豫了下,还是说出了口,“我相信你和克莱门女士都不会坐视不管。”

这句话深得玩家的喜欢:“嗯哼哼,原来我是大好人这件事大家都知道了啊。”

岑玖开开心心地进行到下一个话题:“还有另一件事哦,我还挺在意的。”

“说‘谢夫勒兹是个好人’……这是真的吗?维奥兰你和他说过话吗?”

“好人……?”涉及评价一个陌生人的话题,维奥兰有点谨慎,思索了下,“说来我还是今天才见到他正面,就他和那些卫兵来这里通知有审讯时,不过这样看来他在信徒里面的风评确实不错。”

“哇哦,”玩家嘴角扬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这样说的话,他要是在旅馆买点什么商品,被他购买的商品岂不是很有赚钱的噱头?”

“噱头……”一下就领悟了岑玖口中的营销套路,维奥兰有点脸红,“店里朝圣者客人购买时,只要说“这里经常向教会捐赠物资”这句话,商品就更容易卖出去了。”

比玩家想象中更深谙此道的代理店长露出一抹苦涩的笑:“总觉得是蹭了教会的光,要是教会有人干了什么坏事,我们也要一起负担了。”

“我觉得也没关系吧,那样认为的人来店里只会是个难缠的顾客。”岑玖手没停下,一边往锅中加草药,一边提议,“而且这是事实,就算不说有清算的一天到来也总会存在有心人找麻烦,还不如早点发扬光大,多多宣扬这方面多点钱。”

如果是她那家面包房,后面一定要在店里写上【莱昂诺尔骑士大人、观测者的席尔瓦牧师、奥尔特加的赫塞少爷……吃了都说好的特色面包】,狠狠吸一波知名度。

“要是旅馆做大,应该能有更多人来打工……那等我遇到那名审判官时试一试?”

玩家的提议,维奥兰还是很心动的,两人的想法总算走到了一块去:“到时候,他要是夸一句,我们怎么宣传可由不得他了。”

“至于接近的理由嘛……”

两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说出答案:“就是庆祝我们过上一个平稳的圣临节吧!”

*

至少今天,在修道院的修士与朝圣者眼中,这个圣临节应该是要走向平稳的。

但对于不幸染上风寒的居民来说,今天可谓是煎熬。

小镇北部的街道一处,原本空旷的雪地上堆起了几个歪歪扭扭的雪人。

雪人的组成很简单,无非就是这个季节容易寻觅的枯树枝条、还有河边特意筛选大小挑拣出的鹅卵石,分别组成雪人的手和眼睛。

极个别堆得较为圆润可爱的雪人则收到了孩子们用槲寄生还有冬青果实混杂在一起编织的花环。

虽说孩子们的手艺活经验让这花环看起来像雪人头顶的草窝,但她们都不介意,区区一个雪人就更不会介意。

少数会介意的大概只会是见不得孩子们快乐玩耍的刻薄大人罢了。

一群孩子在街角空旷的地方玩了个够,留下一堆凌乱的脚印后开始互相告别。

太阳已经有一半被高山所遮掩,是时候各回各家了。

“明天见,我要回去帮忙了。”

“卡苏明天见,我也要回家帮忙熬药咯。”

几个小孩三三两两互相推搡着笑哈哈跑回家,哪怕声音有点沙哑,也根本阻挡不了每年最重要的节日来临。

只是这份喜悦在大人面前需要收敛一点。

靠近家门,这位年纪最大的孩童用双手揉了揉脸,让微凉的手把笑容揉散,再把脚步放轻,悄悄地从家里虚掩的后门溜进去。

她已经有十一岁,有足够应付大人们的经验。

一进这扇家门后,她的嘴角又忍不住开心地往上翘。

屋里和出去时已大有不同挂了好好看的花圈!这可比她们编出来给雪人戴的好看多了!

仅仅只用她出去玩的时间,妈妈居然就编好了这样好看的花环,果然还是妈妈最厉害了。

她加快脚步,想要赶到家人怀里一起分享自己的兴奋,但一到楼梯下面,她就听到了那尖锐的咳嗽声。

“咳咳……!是安娜回来了吗?”

“我想是吧,她可能会在下面烤火、咳咳……这么冷的天还在不停地往外跑。”

熟悉的感觉,这两个大人又在说她出去玩的事。

抱着一种微妙的心情,她没有直接上楼,而是坐在楼梯上,压得木制阶梯“咯吱咯吱”响。

挺大的声音,但大人通常都是听不见,而且总用特别大声的声音讨论小孩的事——她突然想起了大家都讨论过的一个秘密话题。

大家一致认为:成为大人,耳朵就会慢慢听不见声音了。

这大概是大人总无视她们请求的原因吧?

但她还是有点想不懂,于是抱住自己的腿继续听着大人之间的奇妙谈话。

以前大人总是忙于工作,现在一起生病了,反而多出很多时间来谈这些。

“我们过冬的食物还有多少?”

“怎么突然说这个了,就算这段时间没有猎人愿意到镇上交换物资,省着点也是可以熬到来年早春的。”

“都怪那些该死的卫兵……咳咳咳!”

这段时间她总是听到这些大人都在咒骂那些大叔,似乎就是他们和冬天常来朝圣的大人吵架又打了一架,才导致不给人进出小镇。

吵一架居然还能搞出那么大的后果?这是她苦思冥想也想不到答案的一个点。

“还好院长心善,税收一直是跟着我们的状况走,埃泽哈里的税收是一直比别的地方轻松。”

“你说发生了这种事,明年还会和以前一样人多吗?”

今年不必说,绝对是最难熬的一年之一,朝圣者们在圣临节的消费已是她们家收入的重要组成部分。

“我……我只希望那些卫兵能早点从这里离开。”

“领主老爷在意的事已经被教会那边解决了,他们迟早肯定要离开,又不是有农民闹事。”

“但要是玛格丽特院长她们也像别的地方一样怎么办?”

“怎么会……她们难道不是还悄悄给我们派草药了吗?”

——是指有的教会把自己卖掉了吗?

孩子有点懵懂地猜测,这个她还是知道一些的,当大人嘴里提到什么“教会”、“领主老爷”还有“税收”这几个词时,总是听起来很悲伤。

她也觉得有点悲伤,修道院的修士奶奶都是很好的人,偶尔还能在那里领到一块甜滋滋的大麦糖,都是当场就含嘴里吃掉,以至于她每每想起石语经修道院总是想到那股带有草药味道的糖块。

大人的丧气话不是很想继续听下去了。

她“噔噔噔”地踏着阶梯跑上楼,大喊着:“我过来帮忙熬药啦!”

“你这孩子……”

“嘿嘿!妈妈我也要编花环,我看到家里有了,你肯定还有材料吧,我也要编!我也要编!”

“好吧,等会我们一起编。”

都可以理解的,那些为了生活而变卖财产又或者拿起武器的人,她们都可以理解的。

要是哪天遇到相同的境地,她大概也会成为其中的一员——

为了孩子的将来,也为了自己的生活。

“今天路上又多了一个。”

在带着羊群去河谷草场的路上, 玩家再次从路上发现了一枚同样银光闪闪的印记。

其实昨天也有,但看其刻画情况是较难以分辨出是之前人眼没看到还是每日新追加的,加上这个符号似乎对人并没有害处, 所以岑玖就权当做是要素收集了。

这种东西, 全调查互动完多半是会有成就的。

停下脚步确认今天新发现的符文也没有特别之处,她继续带着羊走往河谷, 语气轻松:“这下一共四枚了, 每天都能找到一枚新的。”

“……谢夫勒兹说不定每天都会经过这条山路。”连续几天只见其画不见其人,轮到老熟人的话题,德曼托显然有点心虚。

越是临近重要的节日,他越是不想见到这个教廷派来的审判官,这里本应该是只有阿玖和他的踪迹才对。

“我也是这么想的,但他似乎每次都和我们去放牧的时间错开, 在旅馆打听的消息是有人在下午看到他离开小镇的。”岑玖说出了她的推断, “不过晚上巡逻时也没见到他过来的痕迹,他的行动果然还是和守夜人的工作范围错开了,所以才没告知德曼托你一声,不要总担心在休息时间被抓包这件事了!”

德曼托心中的不安感在她的安慰之言下奇异地平静了下来。

“比起在意这个, 不如想想明天的事。”她抓过他的手肘, 垂直地面一同把手高举起来, “不如期待一下明天的互相送礼环节——”

她激动地晃起他的手臂,像是在晃一柄旗帜:“快猜猜我做的东西里哪个是你的!”

想到她每夜都在赶制的小物件, 德曼托深思熟虑了十几秒,很没自信地给出答案:“……那套木制餐具?”

从个人想法上, 他想要那份礼物,那也应该是最合适送给他的。

“喔噢,还以为德曼托又要说‘保密’了。”她放下他的手, 有点意外地看着他。

“不过——这次该换我来保密了!”岑玖笑着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没到明天早上时,我是不会向你透露哪份礼物才是你的。”

她笑,德曼托也跟着笑起来:“我很期待。”

圣临节,就在明天,还有不到一天。

他是真的很期待和她一起度过即将到来的节日。

但变故常有发生,等到今日第二次的夜巡工作平安结束,德曼托比岑玖更先注意到了道路上的车辙与蹄印。

根据痕迹的深浅,他完全可以想象出一辆满载货物的马车是如何穿过枯林抵达这个庭院,驶入那间本作为马厩的棚屋。

“谁在里面?”

发现身边德曼托一顿,岑玖松开他的手一个闪身就推开了虚掩的房门。

坐在壁炉前取暖的身影“噌”地一下丢下手中锅勺支起身,它消瘦的身形被门户大开时灌入的寒风吹得摇摇晃晃,瞪视着岑玖的目光悲戚。

终于等到她工作回来,没想到迎来的是一句质问,薇佩尔几乎是咬牙切齿地挤出这句话:“……几天不见,你这就把我忘了吗?”

他身后的吊锅正“咕咚”响着,不断散发出鲜美的气味,可以说是和德曼托原本准备的晚餐食材毫不相干。

“薇佩尔,好久不见,我很想你。”她睁眼说瞎话,伸手重新把这位意外来访的客人按回木凳上。

薇佩尔在她手下不安分地扭动,它还是不能习惯旁人触碰,但它这体格又怎么挣脱得了玩家的力道,只能坐在木凳上嘲讽一句:“等下不会要问我怎么进来的吧?”

没等岑玖开口,它抢着自问自应:“我可没打算帮你,只是纯属路过,你家的门轻轻一推就开了,又看到了你们准备的食材,就想着正好试一下我带来的食材而已……”

想到自己亲手做的菜肴,薇佩尔脸一红,话题回到了上一个,指着岑玖鼻子发问:“你是一点防范心都没有吗?你闯到我家时以为我家和你这里一样不锁门吗?”

“嗯……是故意没锁的。”岑玖决定按最开始的顺序回应,“就是为了收留你这种迷路在山里的人,对吧?”

守夜人的职责所在,两人都离开房屋时一直保持着房门没有上锁的状态。

她这话当然是让薇佩尔嘴更硬了,它攥紧手边的包裹:“我没有迷路,只是节日快到了去采买物资路过而已!”

就算彼此都知道这是一个漏洞百出的谎言,但岑玖还是不想顺着它一点,故意戳破:“路过这个不在任何经商道路上的地方?”

“你少管我……!”它气得甩袖转身离开,嘴里嘟嚷着气话,“那车里面剩下的都是些没用的东西,我就放在这里了,你们自己拿来用吧,我回去了。”

玩家只用一个眼神,还在门口默默听着对话的高大青年就把这间小屋的门框堵得严严实实。

薇佩尔想从岑玖身边挤过去跑路的打算破灭了。

“唯命是从的男仆。”它低声咒骂了德曼托一句,又瞪了脸上维持着微笑的岑玖一眼,尴尬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德曼托只是沉默地向它瞥去一眼,对这个人身攻击的辱骂置若罔闻。

“来都来了,留下吃个饭吧?”玩家总算欣赏够了薇佩尔窘迫的神态,给它一个台阶下。

它装作满不在乎,慢吞吞地挪回原位:“……也不是不行。”

又是一顿拥挤的三人晚餐。

炼金与烹饪有不少共通之处,这顿由薇佩尔半路接手加料的晚餐味道意料之中的很不错。

玩家只管埋头吃喝,吃饱喝足后才夸它一句:“龙虾和西蓝花,薇佩尔你居然能在这个季节‘买’到这种食材,真不愧是你。”

“只是随手买。”它抱胸别过头,看似无所谓她的话,腰杆却悄悄地挺直了。

实际弄来可不简单,不管是这天去港口城镇买的新奇商品,还是温室自栽种的食物,它都费了不少的精力在上面。

之所以这样做,只是参考了古普里莫瓦上面的文献,那些入土的先人老东西就是这样传颂友谊之爱,那些技术哲言现在似乎又是在兴起流行,照着做多半是错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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