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岑玖随和地点点头,她最后看一眼标上(已完成)的主线任务下的一片空白,收起了这个与玩家强制绑定的功能性笔记本道具。

不满意她这个反应,克莱门皱眉:“你在意他?这就忘记你家那个傻大个未婚夫了吗?”

“啊?你说他吗?”不需要任何描述,岑玖一下就明白克莱门指的是哪个角色,“是有点在意吧?银发蓝瞳,听起来像一朵晴空下的百合花。”

至于德曼托,今天一起来他眼睛都哭成核桃的样子……她一想到就要压不住嘴角了。

“百合是用来赞颂圣母的,这个男人配吗?”女巫很不理解地贬低了一番这个得到学生青睐的男性,“而且他看起来就是那种最会装的人类,小小年纪就装得自己都要信了,你可千万不要和这种人一起玩。”

和这个新出现的神职者男人一比,她觉得学生身边傻乎乎的守夜人都顺眼了许多。

不愧是观察了几百年人类的女巫,就这样看清了拉斐尔那家伙的本性,玩家感叹。

岑玖投降似的举起双手,顺着导师的话开了个玩笑:“是是,我肯定会慎重交友的。”

她这话说得克莱门反而先不好意思了,把怀里眯眼休憩的使魔塞她手上:“也没有说你不能接触的意思……总之你心里有数就好。”

克莱门很清楚岑玖做的一切,荒诞离奇,却又恰好符合一些人心中所愿的结局,别人做起来有负担的事,她却总可以没有任何感情阻碍地下手。

幸运的是阿玖有自己的思想,难以成为被不怀好意之人所用的利刃。

搓揉了一把毛茸茸的渡鸦使魔,岑玖把手作炸起毛球塞回给它的原主人,得意地抬了抬下巴:“明明一开始你还很担心我,现在终于意识到我的可靠了吧!”

“是,很可靠,这就解决了教会与贵族之间土地摩擦的事。”克莱门抚平使魔的羽毛,顺得它舒服地发出咕噜噜的喉声。

“但还是太惊险了,如果没有昨夜之事,你会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啊……也不会怎么办,反正土地冲突不会真的消失,这次单纯是侥幸,以后总还有会起矛盾的时候,总不能每次都靠同一个人解决吧?”

她看得很开,偷羊怪能在这个时机恰好冒出来背个锅,这不就是制作组的剧情安排嘛?

虽然游戏的玩法很开放,但有些剧情发展还是定死的,要是有极高技术力做到现实那般拟真就不叫游戏了,而是叫研发出了真正的数据生命。

“我还是会对讨厌的东西动手的,麻烦的后续处理还是都丢给教会吧!”岑玖一想到玛格丽特在桌前苦恼的样子,坐在椅上愉快地晃起脚来。

“你啊……做事前多考虑考虑自身安全。”

“放心放心,你不是才刚夸我心里有数吗?”

“那我要加多个词,是‘大多数时’心里有数。”

“呜……我的百分百好评率……”

女巫生存的法则自然是与人类社会的伦理道德相异,克莱门不敢保证自己会赞同岑玖的每一个举动,但她会在底线上选择多多包容她。

“是好评,但你并不需要别人的言语去证明。”哪怕知道她是假哭撒娇,克莱门还是忍不住伸手摸摸学生的头。

岑玖没有再和最开始那样躲开她的摸头杀,反正这些家伙不知道怎么都爱摸玩家的头来表示亲近与关怀,说了好几次还是会这样做。

……好吧,她确实不讨厌就是,偶尔这样被安慰一下也不错。

雪绒也蹦到了桌上,探头贴近她的脸颊,身上带着阳光和果实般酸甜香气,让它闻起来像一颗光泽明亮的醋栗。

伸指戳戳使魔的头,它还是那个样子,欢喜地过来蹭她的手套。

搓搓蓬松的雪绒,她突然问了一句:“克莱门老师,你会一直看着我的对吧?”

无视这个不成器的使魔被学生玩弄于股掌之中,克莱门不平不淡地纠正她话语中的错误:“不是所有时候,只能在埃泽哈里看着你。”

“所以还是不打算离开埃泽哈里出去看看吗……”岑玖泄气地把头埋进臂弯,手握拳捶了一下桌面,把无辜的雪绒吓得蹦了起来。

女巫捞过受惊的使魔,回答玩家的还是那句话:“以后也许会。”

岑玖苦巴巴地重复字眼:“以后……”

众所周知,游戏中挖的坑有可能不会在本篇立马填上,而是放在后续追加内容或续作中。

两人相顾无言了好一会,克莱门才盯着窗外的绿色庭院开口:“如果这片山脉,我还是可以陪你的。”

【任务:女巫的埃泽哈里侧记(可选)】

【克莱门老师有些地点想让学生看看】

重要的事是在第二天晚餐闲谈时听到的, 薇佩尔气得下意识要把碗勺给摔了。

摔是真摔了,只是把吃完后的空碗摔大腿上,气冲冲地质问岑玖:“为什么我一离开就发生了这种事啊?!”

——它又来拜访玩家了, 带着几枚不知道是从哪挖来的观赏性矿物, 看品相多半在收藏家那里能卖不少钱。

咬一口德曼托递过来的无花果干,岑玖品着口中蔓延开的甜味笑意盈盈:“因为薇佩尔你运气好, 把一整天的麻烦事都避开了。”

如果那晚它没有赌气跑回家, 光靠它异于常人的长相,大概率是要成为头号疑犯了。

薇佩尔气来得快消得也快,它很快也想到了这个问题,支支吾吾地也把自己的那份果脯(本来就是它送的货物之一)递给她:“还真是谢谢你关心了啊……”

没想到岑玖拒绝了它,推开它的手:“不要了,太甜了我暂时不想继续吃了。”

她的回复轻而易举就让它进入了抓狂状态:“哈?!你明明可以收下

先不吃的——”

一个精准投掷, 岑玖直接用无花果干堵住了它的嘴。

“行了行了, 薇佩尔你肯定是喜欢吃这个的吧?”

她掐住它的下巴辅助它呜呜啊啊地咀嚼吞下,而后在它脸红得要滴血后时把酒瓶递到它嘴边,成功硬控了它至少有半分钟往上。

“不用问我是怎么知道的,你肯定不是会送讨厌的东西给朋友的类型。”

听到岑玖故意把自己没说出口的话替换成她的个人理解, 薇佩尔立刻遗忘掉刚才憋了一肚子的火气, 低下头心虚地否认:“咳、才……才不是!我就是随便送的……”

“薇佩尔极力否认事实的时候很有趣呢。”岑玖支着脸笑得更开心了, “生气的时候更可爱。”

“别把我当什么宠物狗一样……!”说到“狗”,薇佩尔悄悄抬眼观察了下德曼托的表情。

这个和自己朋友同居的男人还是那样冷着一张臭脸, 貌似根本不在乎阿玖和自己闹成一团。

是不在乎还是太过自信?那答案一定是后者,薇佩尔在下一秒就推测出了结果。

这个男人自以为不着痕迹地瞥了它一眼, 两者目光恰好撞上,无声的争斗一触即发。

——情敌。

德曼托早就把它当作了情敌,也许还是最奇怪的那种, 比赫塞那种真正孩子气的还要奇怪的,不守任何规则,爱不自知的情敌。

它大概是还以为自己和阿玖是友谊关系,但那怎么可能。

薇佩尔看向阿玖时的目光蕴含的是什么感情,德曼托再清楚不过。

“……玛莱先生。”三人行时总是沉默那个人突然出声,轻松就吸引了两人的注意,准确说是岑玖的注意。

薇佩尔的应该是敌视,它敌视除岑玖以外的所有人。

德曼托伸手悄悄勾向岑玖的手,带有粗茧的指腹轻轻搔了一下她手心。

岑玖给了他一个应允的微笑——想说就说吧。

而且如果从德曼托口中说出去,总觉得事情都变有趣了。

征求意见通过,德曼托牵起她的手,看向一边眉心拧起的薇佩尔。

“阿玖和我,已经定下结契的打算。”

这有点超出薇佩尔的理解范畴了,它下意识愣愣地回了句社交辞令:“……那、那真是恭喜。”这时它应该沉住气,送上祝福才对?

不对,这·才·不·对——

“……结契的打算?哼,我知道了。”它自行无视了下意识给出的祝福,看着两人相交叠的手心,漫不经心地抬起头,“人类之间利益绑定的证明罢了,它的存在作用更多是促成悲剧。”

它根本不在乎,那又怎么了?

她们不是朋友吗……那到底又怎么了?结契又关她们之间的友谊什么事?

它想自己应该是从一开始就打心底忌恨这个家伙,恨他早早与阿玖交好,如今听到这个消息,那份想让对方一开始不存在过的悔恨感更是达到了巅峰。

怎么就不能是它先遇上她?他在得意些什么?感情关系这种事情一定是要分个先来后到吗?

说完这一番话,它用一种死不悔改的眼神盯着她,和她靠近的手蠢蠢欲动,在她的注视下无声无息地攀上了她另一只手的手心。

来自一个清醒、脱离尘世长生者的示好,颇有种“刚才我的扫射没有说你,你不一样”的意思。

如果德曼托和薇佩尔能用另一只空余的手掐起来,那就是物理上标准的三角形,可惜一来这两人战力悬殊,二来是她还在场,视线隔空激烈地对视几秒已经是最剧烈的争斗。

没人想因此惹她不快,只是在她默许纵容的范围内小打小闹一下罢了。

当然,岑玖能看到的,德曼托的双目也能看到,他不是瞎子,他也在一直关注着她的一举一动。

德曼托清楚,这条沼泽毒蛇是学人精的事早有端倪,昨晚它就是学着自己掩护了阿玖,现在又是在这种时候照模照样地牵起阿玖的手,没有一点常人该有的羞愧。

他又挠了挠她的手心,用他手指上的粗茧细细地摩擦,是请愿,请愿她先别放开他的手。

有点像想让主人帮忙主持正义的小狗,表面看不出真实想法,但耷拉的耳朵和尾巴早已出卖了它的心思。

他不喜欢薇佩尔说的话,太冒犯了,冒犯了他,也冒犯了阿玖。

而另一边的薇佩尔也做出了类似的行为,单方面扣紧了她的每一个指缝,单看手像是一对正在十指相扣的恋人,如果它没有咬着唇,含泪望着自己就更好了。

怎么挑事的还委屈得先哭了呢?

——对不起,这都很好笑。

首先是发表了一些疑似编剧本人上身言论的薇佩尔,岑玖微笑看着它,手腕弯折,手心压向它苍白纤细的手:“薇佩尔,你在我们面前进行一些对婚姻制度的锐评是不是不太合适?”

薇佩尔忽地一颤,它感受到她的手指正跟着这个问题的提出,不安分地触摸着自己手背上的鳞片。

这并非是一个狎昵的动作,至少她所用的手法和鉴赏它带来的黑水晶一样,只是用指腹轻轻地触碰、摩挲,没有任何胁迫的意味在。

只要薇佩尔愿意,它随手可以抽出手,结束这个接触,但它没有。

阿玖平时总戴着手套,除了那一晚,她根本没有摘下手套碰过它。

鳞片和肌肤的触感是不一样的,尤其是与她指腹相触的那一刻,它有种被温度稍烫的水滴划过的错觉,愉悦盖过灼烧感,它一张口出来的就是一声模糊的低吟。

“不合适……那我不说就是。”它红着脸为自己辩解起来,装作刚才根本没有发出暧昧声响的模样。

至于道歉,那是不可能的,它干嘛要为她一句话向西奥多尔那家伙道歉?做梦去吧。

薇佩尔摆出一副倔强到底的态度,但泪眼婆娑的神情硬是把它的抗议成分拉到了最低,导致它看上去还是和平时说气话一样,不用别人管,过段时间它就会自行调理好了。

岑玖也是那样想的,略过哄人环节,她停下了抚弄它鳞片的动作,直奔下一个话题:“那你会来参加吧?”

“……当然。”薇佩尔咬牙切齿地没有说反话。

它当然要去,阿玖都亲口邀请它了,它又怎么能错过朋友的人生重要时刻?至少从世俗观念看,这个仪式还是挺重要的。

虽然它不在意就是了。

真的,它一点都不在乎,无论她和谁缔结契约,都不影响她是她,她是它朋友的事实。

“很好。”她满意一笑,松开了它的手。

“哔呱——!”像是掐准情况,窗外突然响起一声嘹亮鸦啼,破开屋内的气氛。

岑玖闻声笑得更灿烂了,随之也松开德曼托的手,扶着他肩膀站起身:“到约定的时间了,我该出去了。”

薇佩尔还握着自己手,没有从刚才的触感中抽离,沉默相对她早就告知过要和女巫出门的事。

而德曼托则跟着站起身,为她递上手套与帽子,若无旁人弯腰低下头凑近她,为她整理衣襟。

“啧。”这是在和它炫耀什么?

唯一没从座位上起身的客人迅速回神,不耐烦地别过脸。

享受着恋人贤惠的帮助,玩家迅速穿戴好了出门的装备,末了习惯性地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准确来说是咬了一口,给他留下了一个浅浅的牙印与一片水光肌。

她一手拢在嘴边,朝德曼托做了个仅有他这个角度能见到的口型——

满意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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