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它一直认识的女巫,为什么突然那么悲伤?

还有这个……

“行者——”它正式延续了上周目的鲜血水滴的称呼,“我感应到了,我应该记得你……”

它的声波忽高忽低,断断续续,如信号不好的通讯一般。

玩家做出苦恼的样子:“我不记得以前的事了,也许我们见过?”

某种意义上,她说的也是实话,这可是角色扮演游戏,不知道未来发生的事才是玩家该有的状态,别说她还有失忆的特质在身上,这种说辞是再正确不过了。

她的推测让水滴愉快地上下浮动着:“我……还感受到了,我们之间存在着一个约定。”

她继续做出迷茫无知的反应:“什么约定?我不记得了……”

“呣……就是要取走你身上多余之魂?”水滴的口吻也不确定,“行者,你要继续履行吗?”

这问话,岑玖居然觉得有一丝诡异的熟悉,她忙不迭地摆手:“等等,我还不知道履行和不履行会有什么样的后果呢?”

做重要决定前,人总是喜欢先进行预测。

水滴显然是明白这个道理,经她一提愉快地翻滚了一圈水面后,缓缓讲出了答案:“那是我的一部分,不履行的话,会吸引逐月之灵吧?”

【逐月之灵:一些喜爱黑暗中生长的生灵,它们自会趋向无害的月光。】

先不管这个“逐月之灵”又是哪来对黑暗生物的别称……怎么听起来有点熟悉,她岂不是对怪物自带【仇恨效果提高】的承伤圣体?这应该是生活模拟游戏没错吧?

玩家追问,她有点想搓揉面前吉祥物让它加快语速的冲动:“那要是履行呢?”

“噗哟?”感应到岑玖内心奇怪的欲望,水滴加快了语速:“嗯嗯,那就要睡好久、好多的觉了——”

它靠近她了些,一颗大果冻般晃悠着提出了自认合理的建议:“我觉得还是由行者你保管比较好,那样我可以随意到行者的身边,得到逐月之灵的喜爱也没什么不好哦?”

水滴本身就是只在夜间现身的生物,说这句话带有纯利益关系。

“这个……”沉默地旁观了有一阵的女巫突然发声,看向玩家,“如果不取出来,持有的人类会延续更长的生命是吗?”

水滴漂浮晃动的频率加快了:“没错没错!睡得多就是活得多!就算行者不要了也能比正常人多活好久呢!”

听起来倒像个好处,但一涉及“长生”这一观念,怎么都有点不对劲。

玩家扮演的只是个普通人……吧?

不然也不会死在一些奇怪的开局里了。

岑玖没有接茬,而是扯了扯身边之人的衣袖,直白问她:“克莱门老师,你说带我认识水滴,原本是打算做什么的?”

女巫的反应,看起来是根本不清楚玩家角色与水滴之间存在过的关系,她的无心之举反而吹散了身世迷雾的一角。

克莱门像是安抚使魔那样,伸手理顺岑玖之前被海风稍显凌乱的发丝:“你应该要认识它,无论是过去,还是未来,它通晓一切。”

——这是女巫占卜到的成果之一。

岑玖只是奋力摇摇头,把刚理好的发丝又甩得蓬松凌乱起来:“就它吗?”

看来大家都很喜欢这只可爱的吉祥物。

“你不喜欢它吗?”

“当然喜欢,水滴那么可爱。”

水滴感受着这两人复杂的心音,有些无助地漂浮在原地,就算知道,也不代表理解与共情,它只能发出“咕噜咕噜”的回响充当二人的背景音。

话题差点走偏到讨论吉祥物的可爱程度上,岑玖赶紧打住掰回正轨:“所以我才不想要夺走它的一部分啊!”

“……它乐意给你。”

水滴也跟着帮腔:“对对,给我喜欢的行者提供帮助,我很乐意!”

岑玖哭笑不得,挥手把水滴赶到一边:“虽然你很可爱,但我现在是在和克莱门说话——”

她拉过了女巫的手,抬头正视她的双眼:“克莱门老师,你说过的,要带我在埃泽哈里山脉都走一遍的话还算数吗?”

“……当然,我说话算话。”她握紧了学生的手。

“嗯,我明白了。”岑玖微笑着,没有松开女巫的手。

她偏过头,口吻像是轻松地聊今天吃了什么晚餐一般,给出了最终的答复:“那么物归原主吧,谢谢你之前让我保管。”

“唔呣……我明白了,既然行者选择是这样的话!”

她抬起了手,主动轻触碰水滴光滑的表面,手感和想象中一样,它正常摸起来就是一个解压的凝胶玩具,让人忍不住想多捏几把。

“摸摸、再多摸摸我吧……行者!”

感应到她所想,下一刻,水滴充满弹性的表面融化,岑玖清晰体会到手陷入温暖水体的奇妙触感。

“啪嗒——”

光芒炫

目,柔和的辉光自身体内部迸发,水与光交融合一。

【成就:回归之魂】

【如此这般……你却选择了物归原主】

世界一瞬陷入了白光之中,漫无边际,足以将她的意识吞没。

视野被光芒占据前的一秒,岑玖在想:这情况,她家的水滴是真的可爱得要命啊……

夜间十一点, 新的一日即将到来。

弯月城虽称不上是这片海域数一数二繁荣的城镇,但这个深夜时段恰是码头佣工刚结束一日劳作的时候,正是酒馆喧闹之时。

黑屏的加载时间, 酒杯碰撞声与说笑打闹声便已穿过墙壁与木板, 先一步唤醒玩家的感官。

再睁开眼,是陌生的天花板, 是熟悉的开局。

过了几秒, 等面前的游戏画面成像稳定下来后,岑玖刚想转动视角观察下四周,不料一个勺子直接怼到了嘴边。

汤勺中深色的液体温热,不断散发着淡淡的草药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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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醒来就进行亲切喂药行为的只能是克莱门。女巫见玩家神情迷茫,开口温声哄她:“阿玖,先来喝点药。”

“唔……”玩家想开口说话, 却感到胸口一阵发闷, 她这才察觉到,自己胸口上还压着个重量不轻的渡鸦。

雪绒听到动静后也赶着过来,毛绒绒的头蹭她的下巴,“呱呱”叫地表示关心——完全看不出它在水滴现身时畏畏缩缩, 甚至藏到主人衣兜中求隐藏的恐惧状态。

岑玖一边啜了一口味道正常的药汤, 赶紧趁克莱门去舀第二勺时撑起身, 干脆夺过对方手中汤碗再一把将雪绒塞她手中,夺得喝药主权一口饮下。

克莱门赶紧给她顺背, 生怕她呛到了,一边安慰道:“别急, 你只睡了三个小时不到。”

这玩家一开始就知道,但她着急不是这个问题,而是另一个问题:

【沉眠者:你因与水滴约定会随机时间需要更多的睡眠, 将会随机产生不与任何机制相关的倦意,最好在倦意难以抵挡前找到安全可靠的入睡地点(剩余持续时间:未知)】

这是岑玖刚从自己的状态栏看到的新状态,准确来说,是新状态之一。

即使她现在处于一个精力健康都不错的状态,甚至还是刚醒来的时分,系统已温馨地开始提示玩家了——

【倦意·轻度:你该开始做入睡的准备了(距离转变为倦意·中度 还有三小时)】

这个倒计时实在是有些压迫感,让玩家恨不得立马放下手中的正在做的事找个安全的房间睡觉,但岑玖并没有理会。

这不代表了起码还有三小时吗?足够做不少事了。

制作组唯一的怜悯就是给出了准确的倒计时,方便玩家在做重要事件前睡个好觉,以免关键时刻昏倒掉链子。

“我又有点困了,一会要去哪里?”岑玖打了个散漫的哈欠,“我想早点回去睡觉,希望能在三小时左右解决。”

克莱门一听,坐在床边椅上怔神了好一会,才与她再一次确认:“你看到的是三个小时吗?”

岑玖觉得女巫像是误会了什么,但也立刻和她解释清楚,顺着往下讲:“是吧?大概三小时后我会变得更疲累,因为和水滴的约定。”

“通灵的时候,你会不会有什么不适?”女巫握住了她的手,暖暖的,带着刚才汤药的温度,“我居然没注意到你的通灵能力那么快就显现了……”

“原来这算通灵吗?”岑玖另一只手不太好意思地拨弄起头发,垂落到胸前的三股辫在她的指尖缠绕,像一条无害的小蛇。

好吧,这也许不是什么误会,而是玩家确确实实是要当一个女巫的。神秘的装束、飞天的坐具、精通草药……玩家离集齐“女巫刻板印象”只差一个使魔了,至于这个位置——就让未来的小花来担当吧!

“我还以为是什么心和心距离靠近,所以我才能见到别人回想时的记忆……”

毕竟游戏的重要回忆杀都爱这样演出的,主打一个共鸣也要身临其境。

温暖从手上扩大到了半身之间,克莱门紧紧拥抱住了她,在她的耳边低语:“阿玖,记住自己是一个旁观者,就算亲眼看到她人的经历,那也不一定需要付出一切去帮助。”

克莱门在颤抖,岑玖还是第一次碰到她恐惧外露的状态。

“嗯……”她也拥抱住了她,在她耳边轻笑着说,“我知道的,帮助这种事我只会尽力而为的,我还没看够这个世界呢!”

“真的吗?”女巫的声音有些沙哑,听起来快要哭了。

谁还记得克莱门是个活了不知道多久岁月的女巫?岑玖想她多半是活到一定岁数返璞归真了。

玩家哭笑不得地拍了拍她的背:“真的,这种时候我可不会骗我在这个世上最亲爱的老师。”

“好、很好……”克莱门总算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她还挺在乎长辈的架子,默不作声地推开岑玖,低着头擦眼泪。

为了掩饰这份尴尬,她继续先前没讲完的话:“你的体质本身如此,我想不到有谁可以用任何探测用的术法监测到你的身体状况。”

“居然还有这种好处吗?”

女巫缓了口气,看着学生好奇心大涨的眼眸,摇了摇头:“就算你在教廷的最有经验的审判官眼皮底下发动能力,对方也难以察觉,除非你想主动暴露,所以平时不用害怕那些人。”

“你可以去更远的地方,去完成你所想的一切,阿玖……”女巫望着她,为她许下真挚的祈愿。

承担“行者”名谓之人,获得■■注视的你,可以抵达更远的土地,行过世间万物……

但愿那时候,你还会记得最初的路途。

“我的学生,我的孩子,没有人可以阻挡你的脚步,只要你想。”

“我知道了,克莱门老师——”又逢楼下喧嚣声大起,岑玖加大了声量,拉着克莱门的手大笑起来。

“你可要抓紧时间早点带我去玩了?”

“嗯,现在就走。”

女巫这次没有再推托。

……

游览这样一个约有半个千里之长的山脉要多久?

克莱门说大致要半年,但对于睡觉需求翻了一倍的岑玖而言,她花费了足足有一年多之久。

当然,一年指的是游戏时间,现实不过才过了几天不到。

在这一年中,她每周都会挑一天精力饱满的时段与克莱门出门,走过这里每一寸值得游览的土地——

人来人往的港口、观望海天一线位置绝佳的断崖观景台、寻常难以登顶的山巅……都留下了女巫与她学徒的足迹。

阳光扫过山尖白雪,渡鸦于屋檐上蹦跳,它盯梢着路边摇曳的花草,看守着这片开春景象。

“这次是去了暖泉镇?”给予帮忙的佣工一个笑容,戴特放下茶杯,拿起了早已准备好的纸笔。

“是啊,大多地方都去了嘛,但之前淡季不是有个朝圣者在旅馆四处宣传那里有温泉吗?对身体疗养特别有用的温泉,克莱门就带我去了一趟,结果一看还是古普里莫瓦时期就建成的澡堂……”

“啊,我也听说了,”戴特记录的笔尖一顿,冒出一个了然的笑容,“是最近才重新开放的,为的就是引导一些打算来银松镇的朝圣者前往。”

“怎么样,要和卡苏去看看吗?那里治安不错,教会有修士在那常驻,我看到她们帮忙修复古代的壁画,说不定能获取不少灵感。”

“……去哪?”说谁谁就到。

卡苏带着一头汗跑进了厅中,她头上还顶着爬树时蹭到的叶片,不用过问也知道她和朋友去什么地方玩闹了。

“妈咪!阿玖——”一进来,卡苏赶紧抱着好不容易见一次的朋友撒娇,“你终于来了!”

这个年纪的孩子是一年一个样,卡苏和初见时比长高了一个头不止,但戴特有预感,女儿喜爱抱着她们这些大人撒娇的习惯怕是成年后都不会改了。

“来,给你,还是在城里买的书。”岑玖例行拜访都给这孩子带来旅途中的特产,多半都是些投其所好的书。

这东西还挺经济的,不仅戴特喜欢,卡苏也喜欢,一送两人都开心,虽然这两人好感度早就走到顶端了。

“是索伦蒂亚那边的新书!我要试着翻译一下,捐给玛格丽特长老她们……”在母亲兼任教师的戴特教导下,卡苏小小年纪就掌握了多种语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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