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虽然看不上这些贵族的傲气,但如果调查清楚这桩额外委托,这些要风度的老头贵族给报酬也少不到哪去。

马丁很自信, 枪支弹药准备充足,他对这份报酬势在必得。不管是真的纯属巧合的意外,还是早有预谋的杀害,一切都逃不过他这个正义治安官的审判。

逗完庄园那群鹌鹑似的仆人,逼他们胡言乱语地推诿责任,马丁来到了离庄园最近的一个还有人居住的住宅处,他看到资料上记录的是新搬来的一个名字奇怪的女人,还收养了一个孤儿,有着奇怪的传言,立刻勾起了他的兴趣。

作为目前白岩镇传言最多的人,她还有和死者争吵的过往,怎么看都很可疑。庄园的那群仆从都十分惧怕她,还看到对班德拉斯动手的加西亚对她也毕恭毕敬,说不定就是她指示加西亚故意误伤班德拉斯,意图报仇。

和那群天天和鹌鹑一样的人一比,可疑到没边了。

没想到过来时,作为头号疑犯的加西亚已经死了,马丁对他印象还算不错:标准的艾尔浪子做派,和自己很合得来。

可怜的加西亚一定被这个女人玩弄于股掌之中!

一番推理过后,治安官将冒险者标为新的头号疑犯,慢悠悠在马背上享受完今天的烟酒后,他敲响了目标的门。

开门一看,见多了风浪的他就笑了,什么“手上沾血的冒险者”“女鬼一样的人”,不过只是个乳臭未干的年轻女孩。

然后一开口,他就体验到了那群仆人的支支吾吾的缘故。

治安官看着岑玖盯着自己那个代表权力的袖章,沉思片刻后满不在乎地摆手,仿着他刚开口的轻快语气道:“……哦,马丁先生,我第一次来,什么都不知道。”

明明是恭敬的话语,马丁却感到其中不加掩饰的轻慢,气得涨红了脸,胡子炸起:“你、你现在知道了!还不快回答我的问题!!”

贵族老爷对他礼遇有加,庄园那群仆人也对他搜肠刮肚有问必答,怎么到了这个年轻人面前就不管用了?!

岑玖无辜地歪头,眨着充满疑惑的眼神道:“不是说过了吗,就因为树枝争了几句啊?庄园的人都很敬佩我,加西亚也是。但这事不是很明确是加西亚误伤吗?难道是他死了不能平息奥尔特加老爷的怒火吗?”

“……”她理直气壮的样子让马丁哑口无言,听她的语气,错的反而是他。

治安官错过了接话的机会,听着更气人的话从冒险者口中说出:“而且你好像班德拉斯,他当时也是这样和我说树枝的事,我有点怀念了。”

这倒不是岑玖说来故意气他的,她确实从这治安官和老胡子管家之间感应到了一丝相似之处。

比如那气得同样抖动的胡子,越来越红的大脸,不会是同一个建模改的吧?

岑玖打量着他,耸动双肩,掩嘴窃笑。她忍不住截图下来,回头和班德拉斯的图做对比。

“什么——?!我像那个死守教条的老东西?”马丁气得帽子都要掉了,手已经扶上腰间的火器,正准备发作时,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寒意蹿上脊背,令他愣在原地。

不知来源的恐惧浇灭了马丁的怒火,他呆愣在原地。

“对于班德拉斯的事,我很悲伤听到一个值得尊敬的长者离世。”玩家截图截够了,推动门,准备关门送走这个突然变痴傻呆愣的角色。

“等等!”马丁扒住门沿,脸色不佳地开口,“女士,是我刚才多有冒犯了,请你说清楚那天和谁在一起,又干了什么?”

最后还是敬业之心占了上风,肯低下头道歉了。

【虔信者之悔(可选):用你获得的证据,证明清白。】

任务进度终于推动,原本打算直接夹他手的岑玖中止关门动作,耸肩叹气:“马丁先生,你应该去过庄园了,那你总知道那天我和庄园的一个女仆从中午就一直在一起了吧?”

“……是贝拉·格瑞罗。”马丁不错的记忆力是他稳坐这个职位的有效保障。

冒险者语气带上了一丝不耐烦:“对,贝拉是我的朋友,中午吃完饭后,我们还去了镇上的酒馆,那里的老板和晚上的客人都可以作证。”

玩家本来就是清白的,岑玖想半天也想不到自己有什么理由要被扣上犯人的帽子,就因为她是主角?反倒是庄园里天天和他们接触的人更可疑吧?

这治安官不会是看玩家新来的无权无势,又不给庄园干活,要抓她背锅吧……

“……”岑玖被自己的无责任猜想哽咽了一下。

不说别的,就光说抓她敷衍交差这事,老奥尔特加这地中海只要还没痴呆,就不会信。

“难道不是意外吗?”她反问。

“……”马丁因刚才的话陷入沉思,无视了她的问题。

玩家决定主动出击,正义使者同款的坚毅微笑挂在脸上:“莫非你已经有什么头绪了,我也可以帮上忙的!看到奥尔特加老爷那么伤心,我想尽些绵薄之力。”

治安官想都没想就拒绝了玩家的提议,轻蔑地仰起头看她:“你帮不上。”

委托游戏中心的玩家才是明智选择,这个角色真是瞎了眼。

岑玖不是什么热脸贴冷屁股的人,她可没有供着一个对自己态度不友好的对象给自己找不爽的爱好。

“真遗憾。”岑玖直接对他下逐客令,“那你走吧,我们要吃饭了。”

真遗憾包里那些证物他是看不到了。

“哼……”

马丁搓揉鼻子,他闻到了屋里飘出的饭菜香气,不由得踮起脚尖越过她打量室内的环境,就看到一只猛兽幼崽直直盯着他,冲他哈气。

还有一个肤色与艾利亚斯人不同的青少年,正用一双怪异的眼瞳阴恻恻地盯着他。

“贱民?你收养的居然是一个泥巴贱民?!”

回过神来时,他已经拔出了腰间的火枪,随后便是天旋地转——

他倒在了地上,庭院的砖地硌得他痛呼出声:“嗷!!”

岑玖感到有人从背后环住她的腰,回头看去,阿利库仰起头冲她拼命摇头,眼中充满担忧。

孤身流浪的那些日子里,他见过这种人,携带的武器总可以让任何猛兽轻易丧命,就算是玖,说不定也……

“没事的。”岑玖微笑安慰他,她一脚踩在了掉落的火枪上,挥动手腕让在脚边对这个危险武器非常好奇的小花回到屋内。

马丁还在地上捂着腹部,蜷成一团,他还没从疼痛中反应过来,脑中一片空白,瞪大双眼看着她脚下的上一秒还在自己手上的武器。

“我有教会见证的合法收养资格,先生你大可不必如此激动。”岑玖首次装备上另一个武器,指腹搭在扳机上,黝黑的枪口指向治安官的头颅,语气沉稳,“还是说,你想要和我玩一场神见证的裁决?”

“……不,我只是看到了一只蝇虫,美丽的女士,请、请原谅我……!”死到临头,马丁开始说出违心的恭维,可惜他的水平和加西亚一样,让人听了直摇头。

“我也看到了一只蝇虫,趴在地上的蝇虫,它软弱无力,不敢伤害任何人,真是可悲。”冒险者指尖轻击着扳机外廓,“可悲而无害……但只有这样,人与虫豸才有共处的可能,不是吗?”

“是的、是的、它不敢伤害任何人!”

看着那把海盗制式的火枪,马丁想起了一些听闻过的荒诞传言,现在它们化为了实体的恐惧,迅速蔓延全身。

她扬了扬枪口,看向庭院外吃草的马匹,对他下令:“滚吧。”

不敢再多说一句,在极具杀伤力武器的威胁下,气焰嚣张到来的治安官变成了一只落荒而逃的蝇虫。

他咬着牙,在对准自己的枪口之下,夹紧马腹,头也不回地跑了。

“吃饭吧。”岑玖一脚将脚下的战利品踢入屋内。

关上门,她将受了惊吓的一人一猫一起抱在怀里,安抚地摸了摸头,“这段时间,待在家里不要出门了,把门窗都关好。”

阿利库紧紧地回抱她:“我会保护小花和家的。”

他很清楚,这个冲突是由他引起的,他会主动承担相应的责任,不拖监护人的后腿。

岑玖放开危机一结束就赶着去吃饭的小花,双手揽着阿利库往饭桌边上走,叮嘱他:“嗯,不要给我之外的任何人开门。”

这次的事件提醒了她,安全点在特殊事件发生时,也不一定是安全的。

就算庭院面积不绝对是安全区,但在室内这个系统认证的安全屋从游戏设计上来说,至少应该做到绝对安全吧?

这不是没有战斗技能的游戏吗?总不能不给玩家去保障养子安全的解决办法吧?

如果这样还出事,她就立刻读档退出游戏向七色弦投诉。

真这样的游戏还怎么玩?

岑玖抱紧了怀里的阿利库,直到察觉他有点喘不过气。

“……吃饭吧。”道歉是不会道歉的,只是一个爱的怀抱而已,他明明也乐在其中。

依依不舍地离开她温暖柔软的怀抱,阿利库看着她的双眼,再次保证:“我会的,会在家里等你回来。”

他会乖乖听岑玖的话,就算对方限制他的自由,她都是为他好。

“好了好了,我相信阿利库。”岑玖再次摸摸他的头,缓解他因此萌生的不安。

玩家对得罪一个建模都是复制粘贴改的角色完全不虚。不管怎么看,她这都是反击防卫,是对方先挑事的。但她也无法保证这个威胁是否真的有效,对方是否真的不敢来报复玩家。

时机太差了,治安官不能死在小镇上,这会给所有人都带来麻烦。

玩家为这个谜语人任务收获了一个潜在的危险,这真是太棒了。

倒也不是一个正面的收获都没有,还有在这个爱与和平的游戏中基本用不上的战利品:

【治安官的燧发枪:殖民地治安官的标配,重量与口径皆比军队的更加轻便小巧,适合平日携带巡察。】

作者有话说:磨蹭了好久,放假一定试着加更加速进度……

这种量产燧发枪, 重量和玩家手上那把打怪掉落的短火枪相差无几,威力倒是低多了,没有陷入绝境危机时只能一直在替补席。

带两把虽然火力充足, 但占背包空间, 有点没必要。毕竟游戏开始到现在,岑玖绝大多数时候用的还是那把求生匕首, 这只是一个爱与和平的生存模拟游戏。

吃完饭, 阿利库洗完碗出来,岑玖便将这把用不上的燧发枪丢给了他:“会用吗?”

阿利库抱着这支长度和自己身高差不多的武器,懵懂摇头。

目前没有稳定的弹药补充方式,岑玖放弃了训练教导他的打算,告诉他持枪注意事项后,直接上手在他身后指导他:“不用怕, 就这样……举起来, 对准前方的敌人。”

她靠在阿利库身后,轻易就将低一个头有余的阿利库完全拢在怀中。他如同她的提线木偶,任由她带动他的手微调成正确的姿势。

在她温暖的怀抱与操纵中,阿利库觉得手上的枪变得轻飘飘的, 不再那么可怕。

一切都有玖在身后承担。

枪口从地上对准了在室内另一半咬球玩耍的小花, 它玩得开心, 看到黝黑的枪口对着它,还“喵”了一声。

它不知这个奇怪的铁器就是杀害它母亲的同款凶器, 完全没有要防备的戒心。

等等……

“对准……”二人指尖纠缠,她抬动他的手指, 放在了扳机上。

不对……为什么要这样……

“然后按下扳机——”

下一步,不用她再手把手教导,温热的气息附在耳边, 阿利库身体下意识跟随她的话语。

“砰——!”

玩耍中的小花被岑玖模仿得惟妙惟肖的配音惊吓到炸毛,迈开四条腿扑到她靴下,用咬鞋带发泄不忿之情:“嗷呜呜……”

它很信任这两人,尤其是岑玖。可也不是对她们的情绪氛围一无所知。

猫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猫看她们表情语气,就知道这两人刚才一定做了对不起它的事。

它下次再也不让那种危险的东西对准自己了!

挠不到那个高高的口子,它就咬这个罪魁祸首的美味皮革鞋带!

岑玖有点心虚,就放任它挠鞋玩绳。

小花没心没肺地和靴子玩得火热,家庭的另一位成员则被玩家的恶作剧吓得不轻。

阿利库感受到她耳边炸开的声音,还有她带着枪撞在他肩上模拟的后坐力,身体脱力滑落在她怀里。

岑玖松开紧顶在扳机后的手指,将枪放回到他手中,笑道:“吓到你了吗,但你学会了吧?”

下次可就没有她当保险栓了。

握紧冰冷的火器,阿利库欲言又止,最后埋在她怀中,小声复述她刚才教导的注意事项:“……不能把枪口随意举起对准别人。”

玖是因为他阻拦的举动生气了吧,他那时对玖丢失了信任。

说好了要互相依靠,做互相信任的一家人……

幸好他刚才没有阻止她,否则她一定不会原谅自己了。

这就是她小小的惩罚。

“对,记住了。”岑玖擦去他眼角的泪水,惯例临走前吻在他额头上,恢复了以往的温柔,“我出门了,好好在家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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