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

赫塞还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

他和庄园里的人打听过冒险者的消息,得到的是和印象中的她一模一样的反馈。

目中无人,很不客气地把庄园当做自己的后花园,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简直是一位暴君。

但好的传闻不是没有。

他还听说,她很仁慈地收养了一名孤儿和一只大猫,庄园有部分菜单也是跟着她流出的菜谱做了改善。

赫塞找到传闻中和她关系最好的佣人打听,得到的是对方戒备的眼神:“赫塞少爷,我也仅是和她有旧交情,请不要难为我了。”

意料之中的什么都没向他透露。

也对,这才是阿玖的朋友。

焦灼了一整晚,次日清晨赫塞方才哄自己入睡成功。

即将赴约的少爷洗漱打扮用了整个白天,确保到每一根发丝柔顺服帖,对着镜子摆弄了半天造型,夜色终于降临。

他哼着吟游诗人传颂的小调,正了正身上衣领,拿好准备的礼物,孤身一人提着灯踏上了拜访之路。

赫塞走得不紧不慢,怕去得太晚又怕破坏自己精心打扮的造型,最后在忐忑之中抵达了窗户紧闭,窗帘后透出亮光的小屋前。

食物的香气关不住,已经顺着门缝飘出来了。

想到接下来的晚餐,他期待不已。

深呼吸,沉下气,轻敲三下房门,赫塞不自觉夹紧了嗓子:“阿玖,我来了!”

等待门开的时间无比漫长,他攥紧了怀中准备的礼物,听着里面模模糊糊传来的脚步声。

一步两步……停在了门后。

“吱呀——”

门开了,赫塞视线下移,看向待客之人。

这个矮他好几个头的小孩先是打了个喷嚏,泪眼朦胧地抽了抽气,颜色奇异的双瞳放在了他怀中的鲜花上,弱声问:“……你就是客人吗?”

幸好提前收集了信息,赫塞一手支颐掩盖尴尬:“呃……你一定是玖收养的孩子吧,你好。”

“我是玖的家人,我叫阿利库。”

矮他不少的阿利库抬眼打量了一眼青年的样貌,敞开门用肢体语言邀他进入室内,等他踏入房屋中,再从后方合上房门,一副主人家做派。

“……”

赫塞绷住了脸上的笑容,他莫名对这小孩不爽怎么办。

稳住稳住,这是以后要住一起的小孩而已……才怪啊——

看到这小孩仗着自己身份光明正大投入心仪之人的怀中,赫塞感到了一丝无助和滔天的怒火。

“玖,那个客人来了。”这明摆着无视他的小孩环着阿玖的腰,撒娇道。

把手里的猫饭喂给凑到脚边狂蹭不停的小花,岑玖站起来,回应阿利库的同时看向来客:“我知道了,先吃饭吧。”

接收到她的邀请,赫塞自信地仰起头,他才是阿玖今晚的男主角,乳臭未干的小孩还是一边去吧。

他弯下腰,双手奉上手中的花束:“阿玖,这是我为今天准备的礼物。”

红黄白交错的花束热情而艳丽,和赫塞本人形象如出一辙。

但岑玖第一眼看到的是花束中那份束起的卷轴。

【金瓯城店铺转让许可:一份写有店铺地契转让许可的证明,上面写有你与赫塞的名字。】

文化水平好起来的玩家看懂了上面的具体内容,大意和道具说明差不多,赫塞转让了一份他名下的财产给玩家,看登记日期也就几日之前。

意外的是还有小彩蛋,公证人之一的落款签名是拉斐尔。

确实是很重要的事……但天上怎么会掉那么大的馅饼啊?!

见她收下了地契,赫塞自傲地挺了挺胸:“阿玖,这份礼物怎么样?是我用自己赚下的金币购买的!”

来路纯正,不掺一点黑血钱。

……你不觉得这个对现在的关系而言太沉重了吗?

玩家心里是这么想的,但表面还是老实收下了。

咳咳,怎么说来着——

“谢谢你赫塞,你真是个好人。”

想了半天会是什么“请你救救我的谁谁谁”一类的老套路,没想到送来的是实打实的礼物。



关系,就算是糖衣炮弹,她也能把糖衣留下,把炮弹还回去。

游戏高手岑玖就是那么自信。

拉开桌椅,玩家按着他入座,指了指他面前的酒杯:“来,喝点这个吧,我为你特别准备的。”

银杯中,清澈的茶色液体倒映出摇曳的烛光,浓郁的果香扑鼻而来。

此情此景,陪伴他战斗多年的直觉响应了。

“……谢谢你,阿玖。”他颤抖着手端起这个桌上唯一华贵的酒杯,递到嘴边时,又湿润着双眸补充一句,“如果我醉了,可以不要送我回去吗?我父亲看到,一定会发怒的。”

他的睫毛不安地颤动着,又补充一句请求:“放心吧,只是一晚上没人会发觉的……”

阿玖想要对他做什么……都是可以的。

和表面泄出的气味一样, 杯中酒酸甜顺口,一杯喝完,整个身体仿佛浸泡在温水中。

“好喝……”

就算是老酒鬼, 在她的特调酒水之下也抵不住这份蒸馏酒兑发酵酒的攻势, 更别说是赫塞这个没有酗酒恶习之人。

关于酒水,他喝得最多的是稀释的麦酒, 其度数之低和水没多大区别。

岑玖托腮, 看着他一杯又一杯的高纯度酒精下肚。她没有喊停,看着赫塞再次接过斟满的酒杯,顺着她意思狂喝不止。

坐在玩家身旁的阿利库不安地扯了扯她的衣角,眼神带着一丝担忧。

他不喜欢这个自说自话的人,尤其在确认监护人口中客人是这家伙的时候,阿利库对他的恶感到达了巅峰。

阿利库的嗅觉确认无误, 就是这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人送了那条手帕给玖。

现在他还想光明正大地赖在家里不走……绝对不要!

“……他好像要喝死了。”

岑玖看到, 满身酒气喝倒在桌上的赫塞让小花都绕着他走,阿利库更是怕得在收拾碗碟时瑟缩了下身子。

无视瘫倒在桌面上的赫塞,玩家现在更关注自己人的反应:“阿利库是第一次看到有人喝醉成这样吗?”

他怔了下,似乎困在了回忆中, 直到手中碗碟发出清脆的“乒乓”声, 才惊醒般给出一个模糊的回应:“……好像、也不是。”

在哪见过, 酒馆?……还是什么?

阿利库对以往的记忆非常模糊,好的事情几乎没有过, 但喝得醉醺醺的人在白岩镇上也是少见的。

掌管镇上酒水资源的玛尔塔不会让这些人醉着跑出酒馆闹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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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醉酒之人的恐惧感十分新鲜,应该是最近才产生的。

是他讨厌喝酒, 才会导致害怕?也不是吧……

阿利库想不明白,但玖问了他这个问题,令他不禁皱眉, 深思起来。

“好啦好啦,想不出来也很正常。”岑玖指尖一指他的眉心,抚平他的疑惑,粗暴地替他归结于对酗酒之人的厌恶,“讨厌又不需要详细理由,我也讨厌有人喝成这样。”

“……!”阿利库幡然醒悟。

玖说“讨厌有人喝成这样”,就是说她也不喜欢这个“喝成这样”的人。

太好了她不喜欢这人!

像是压在心上沉重的石头消失了一般,他鼓起勇气靠近赫塞戳了戳,替岑玖确认这人已经喝到失去了意识。

“那我们该怎么对他……”

她抬起赫塞手臂,初始的力量值足够让玩家将他顺势抱在怀中。

“阿利库,接下来是大人的时间,就交给我来处理吧。”

——“我去送他走。”

监护人说着这样的话,抱着那个醉鬼出门走入了夜色中。

……

岑玖还没傻到要上赫塞自投罗网的当。

万一地中海老头大清早突然上门大喊:“别装了我知道我小儿子在你家里,赶紧给我开门!”然后一通连招“天啊你糟蹋了我儿子的贞操纯洁,给我用你家的小花来补偿!”……之类的,虽然想起来很搞笑,但在七色弦制作组手里也不是不会发生的剧情。

本来只是想着让他微微醉,借机拷打一番再用醉酒名义送回去而已。没想到这人看出了玩家蕴藏在酒水中的心机,狂喝不止。

他喝,她也没有阻止。

她倒要看看这人能喝到什么程度,毕竟主动喝得烂醉如泥赶着送线索的角色可不好找。

最终成果喜人,由系统诚实地标记在赫塞角色状态栏下:

【重度醉酒:喝太多导致意识迷茫,大概率忘记酒醉中的记忆,身体素质大幅度下降(持续时间:十一小时)】

……这可是是比预想中,有更好的搜查机会,不只是套几句话就算了。

只是要避开一下家里的小孩,不能让他学坏了。

室外凉风习习,赫塞被吹得清醒了不少,依偎在冒险者怀中抬头,艳丽的五官蒙上一层脆弱的迷茫:“……阿玖?我们、要去哪……?”

听到怀里猎物的动静,她头也不低,轻笑一声宣告后续行程:“我送你去教堂,让拉斐尔为你治疗一下。”

这句话半真半假。

送去教堂是真,让拉斐尔治疗是真。

不过时机嘛,要由玩家来决定。

岑玖没走寻常路,为了避开这个时段的拉斐尔,他有不小的概率可能在图书室处理公文,她从窗外把赫塞投进了自己的房间,再单手一撑,轻巧翻窗进去。

从窗台滚落在地上,赫塞依旧没有清醒的迹象,甚至没有能力自己翻身,趴在地上很是狼狈地低语着什么。

好心的玩家帮他翻了个面,自费用水囊中冷水泼到他的脸上,说出了经典台词:“赫塞,醒醒。”

醉成一摊烂泥黏在她身上,除了呼吸毫无反应。

好像太粗暴又有点不妥,她换了个更平和的语气:“醒醒?”

她是在扮演热心冒险者,而不是趁机劫财劫色的绑匪。

——也没反应。

耐心到达极限的玩家用力一按:“醒醒!”

要害遭受痛击,赫塞痛呼出声:“呜……!!”

他还没喊完,就被岑玖及时捂住了嘴。

赫塞任由自己埋在她的怀中,双眼迷醉地看着她许久,感受到细碎温热的触感游走在身躯上,最后缓慢地反应过来:“阿玖……?”

“你总算清醒了。”她没有停下手,仍在认真地执行纯手工的搜查动作,“抱歉啦,我家不能让你过夜,才一张床呢。”

他的眼眸因她的动作蒙上又一层水雾,不由自主地闷哼出声:“嗯……?”

——那这里又是哪?

赫塞问不出来,酒精麻痹了他的大部分意识,也麻痹了他的判断能力。

揽着他的手不满地作钳状捏住他的嘴,她的带着调笑意味的话语传达到了耳中:“赫塞,不要这样叫,会让人误会的。”

只是简单地搜个身,检查下有没有关键道具罢了。

意识混沌的赫塞又开始听不懂她的话了:“……?”

什么让人误会?这里没有别人在吧?

他用私下练习了成千上万次、初次对有且唯一的目标使用了讨好的动作——

他吐露殷红潮湿的舌尖,带着香甜的酒气,轻轻地舔了下夹在他嘴边的手指。

仅仅是一下,像是在炎热的夏天舔舐到冬日藏匿的碎冰般,他餍足于此。

他触碰到了,阿玖的肌肤。

赫塞挑衅般的举动并没有让岑玖慌张移开,她反倒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唔!”

因疼痛溢出的叫声再度被她塞了回去,她的食指与中指比出胜利的手势,压在他湿漉漉的舌面之上,对他进行了物理沉默。

她搜查结束的另一只手滑入松开的衣领中,他繁复堆叠布料的领口像是奶油裱花般欢迎她的到来,沾染体温的丝绸材质臣紧贴私密领域的手,没有任何阻拦任她轻易就摸清了他装备下没有藏有武器,有的只是温暖的躯体。

弱点暴击,赫塞轻咬住口腔中的“止咬器”,痛苦的颤抖通过内外链接一同传递到岑玖的感官之中。

她沉下声:“……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知道啊……你是阿玖。”

绝对不会认错,就是她,他才会忍受到现在。

他在坊间流传私印的书籍学习过,就算只是咬了她的手一口,这种事落在恪守条律的父亲眼中,也是罪过,是破戒。

他和父亲不单是骑士,更是向教会发过誓的信徒。

但那又如何,只有阿玖,唯有阿玖,她是例外。

只有她才能对自己

做这些……过分的事情。

就像母亲之于父亲。

他这台词让玩家无语凝噎:“……不怕你父亲再给你动刑吗?”

赫塞努力仰起头,又被她的手按下去,饱含春水的双眸无助地望着她,黏黏糊糊地挤出一句话:“我……我们可以结成誓约……请和我结婚?”

【赫塞·费尔南德斯·奥尔特加向你提出缔结契约请求】

……系统好像弹出来一个不得了的通知。

“抱歉,我拒绝。”

岑玖想也没想,直接选择了【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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